“師父,有客人來了。”
從廚房拿出凳子,遞給三戒,向華老老實實稟告師父。
劉福貴等三人來的時候,是直接找上門,還說的出麻子的名字,向華根本沒有任何防備心理。
這和尚來的不明不白,雖然察覺不到惡意,但在這世界見過的人裡,就數自己修為最低,不得不小心一點。
老道不出聲,向華回頭看看和尚,這家夥端端正正坐在院子邊上,感覺就像醫院等著叫號的病人。
看來還得搞一套沙發啊,這樣對待客人實在有些寒酸。有了沙發還得再修一間房,就建門口旁邊,免得不熟的人進到院子,好想劉福貴……
師父沒回應,向華走進房間,老道正呼呼大睡。
床邊一個空酒瓶,另外十斤酒壺空了一小半。
醉了。
以向華現在的修為,若想不醉,根本不算個事;這老道多半是舍不得浪費酒精,故意如此。
糟老頭子,一點不靠譜。
沒辦法,只有自己處理了。
向華走出門外,說道:“三戒和尚,我師父正在修煉,一時半會兒不會理人,你若有事,可以去那邊房子裡慢慢等待。”
三戒站起來,合十行禮:“謝前輩,我改日再來。”
向華等他走了幾步,又說道:“三戒,別慌著走;師父沒空,我陪你說說話也行。”
三戒露出笑容:“如此先謝過。”
“和尚,我聽說你們出家人不打誑語,是不是真的?”
“自是當然。”
“那就好,我問你,你知道我說的師父是誰嗎?”
“知道,南華老祖。”
“那我是誰?”
“你是老祖弟子。”
“我和你誰輩分高?”
“自然是你。”
“高多少?”
三戒終於沒有馬上回答,想了想說:“高很多。”
向華笑了出來,說道:“你撒謊。”
和尚瞬間愁眉苦臉,憋了半天,道:“我沒妄語。”
“那麽,你說說,很多是多少?”
和尚張口結舌,心裡直呼,這家夥誰呀,怎麽一點不懂人情世故,我這不客氣嗎?就算你是老祖弟子,也不能如此為難我啊!
不好,江湖傳說,南華老道遊戲人間,化身千萬,常捉弄小輩取樂。
難道?他就是?
難怪這一身奇裝異服。頭髮也不留,這是故意學和尚的樣子麽?
不過,師父師叔們談起無量山老祖,言語間皆是佩服和敬意,還說江湖傳言不可信。
但師父又有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對,眼見也未必是實,眼前之人修為尚淺,眾所周知南華道長的修為深不可測,不可能是他;還是不對,以道長的修為,還不是想讓別人看見什麽就是什麽。
糟了,腦子快一團漿糊,該腫麽辦?
向華見三戒難受得要憋出內傷的樣子,也在尋思難道這世界的人都不撒謊,不開玩笑的?
劉福貴三人如此,這和尚也如此。
不過若是這世界人人坦誠相待,那倒是一件大好事。
“我說和尚,你為何如此難過?”
“小僧……”
“三戒啊,我給你說,”向華佔了上風,說不出的得意,直接把和尚當做麻子教育,“雖說你修佛,我修道,但佛本是道,對不對?”
“這?”
“這什麽這,我問你,我們修行,雖然方式有所不同,
但是不是都在追尋宇宙真理大道?” 三戒點頭:“是,但是……”。
“別但是,你看,你從南方來到這院子,和從北邊來到這院子,結果有區別嗎?”
三戒搖頭:“沒有。”
“這不就是對了,正所謂殊途同歸,九九歸一,自古華山一條路,條條大路通羅馬,南坡能登頂珠峰,北坡也能爬;你成正果,我悟大道,到了終點不都是一樣的嗎?”
三戒茫然點頭。
“所以啊,你叫我師兄就行,不要前輩前輩的。”
三戒終於露出喜色,管你扯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管你是不是南華道長,這師兄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當即合十:“師兄!”
“三戒師弟!我叫向華,你得叫向師兄。”
“向師兄。”
向華裝模作樣正色道:“師弟,既然你認了師兄,我問你,你到這裡幹什麽?”
三戒露出訝色,但還是老老實實道:“半月前,我正在九華參禪,天現異象,正是我佛家至高無上因果結現世跡象,於是……”
“等等,什麽是因果結,長什麽樣?”
“因果結是混沌世界孕育的一粒種子,包含這宇宙萬物之因果,故名因果結;混沌初開之時,落於這方天地。至於什麽樣子,小僧從未見過。”
“那為什麽是你佛家寶貝?”
“這……”
“算了,算了,”向華見和尚為難的樣子,“你繼續說。”
“七天前,這山下有農人拾得一頁紙,被修士得去;上面文字古怪,無人能識,偏又清晰工整,非人力可為,於是傳言道,此為天書散落人間,小僧想來或與因果結有關,或有人故意散布此消息;究竟如何,還得查看才知,於是來到此處。”
“三天前,又有修士尋到一頁天書,我雖未見真跡,但傳言與之前農人拾得的一般無二,只是文字有所不同,所以……”
向華打斷道:“所以,這漫山遍野的人都是在找天書?”
和尚點頭:“是。”
向華不解:“這些人知不知道這裡是無量山?”
“多半不知。”
“你呢?”
“我隻知無量山位於這一片大山之中,見到師兄才知就是此處。”
“你再說說,他們撿到的天書是什麽樣子?”
和尚用手比劃一下,道:“這般大小,紙張細膩光滑雪白無暇。文字大小一致,整齊如一,文字間偶有不同符號。”
向華心道,這不我帶來的打印道德經麽?天現異象又作何解釋呢?是和尚說謊麽?
他突然想起一事,又問道:“這麽大個道觀在這裡,找天書的人看不見嗎?為何他們不到此處尋找?”
三戒心道,這不你用道法遮蔽的嗎,為何來問我?若不經你許可,外人又如何看的見?我都如此,何況山上那些人?
想歸想,他還是點頭道:“看不見。”
向華一頭霧水,還有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唉,還是等師父酒醒。
“三戒師弟,”向華手指劉福貴三人房間的方向,“看見那邊的房子沒?你先到那邊住下,等我師父出關你再拜見。當然,你若沒事,也隨時可以過來找我,對了,你吃肉不?”
“好。”
三戒已經不想回答多余還無聊的問題,這師兄時而高深莫測,言語中似乎處處玄機;時而莫名其妙,有如稚童;還是少接觸為妙。
他不知向華因師父師弟都不理人,初到道觀又在興奮中,一個人閑得發慌,所以纏著他問東問西。
三戒離開,老道在昏睡,麻子還在擺弄零食。
向華歎了口氣,回到房間,拿起書本準備學習。
突然又想起一事,道德經呢?
自己房間麻子房間找個遍,果然不見蹤影。
道觀內連個抽屜箱子都沒有,唯有的櫃子還是劉福貴為廚房打造,書本被風吹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還好和尚說別人看不見道觀,否則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向華在書桌前一直坐到下午,修道真好啊!
學習如此輕松,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舉一反三……這些傳說中的技能都無需刻意追求,仿佛本來就該如此。
要不要提前修完所有課程,直接畢業呢?
麻子玩累了,守著師兄讀書,守累了又躺著睡。
趁著這時間,向華去麻子房間放好海綿墊,再鋪上灰太狼床單被子,這下終於像個幼兒園小朋友的床了。
至於自己和師父的狗窩,下次再來修整。
麻子睡醒。
“師兄,你讀完了?”
“還沒有,不過快了,我讀完就教你。”
麻子怪叫一聲,拔腿就跑。
下午的時候,他又不是沒見著,那麽多書,每本都那麽厚。一本薄薄的真經都讀好多年,這要讀完師兄的書,那根本不是小孩子該做的事。
麻子連滾帶爬跑出房間,片刻後隔壁又傳來莫名其妙的怪叫,跟著他衝回來,拉著向華:“師兄,我……”
向華任由他牽著走到剛鋪好的床邊。
“師兄,你上來呀!”
麻子在床上使勁跳,使勁打滾,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橡一根蠶寶寶使勁拱來拱去。
“師兄,今晚我們一起睡。”
“不,你床太小,睡不下。”
麻子伸出胖小手,比劃了一會兒:“能睡,能睡。”
“不,我習慣一個人睡。”
“這樣啊,”麻子思考了一會兒,“要不,我讓你先睡,等你睡夠了,我再睡。”
向華摸摸麻子的頭,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