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兒沙色怎麽跟安東灘差不多,這是不是巧合?”
迦摩彎了彎唇,靠在桅杆邊,暴雨之後的浪花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她的腳裸。
我擰著眉用食指沾了些許泥沙,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但又熟悉的酸味冷不丁鑽入鼻尖,我臉色一變。
“不好,是安東灘西灘的屍毒!”想起出發那天在西岸看到的痙攣屍體,胸口的血洞猙獰,我的脊背不禁發涼。
“難道美洲西岸也有屍鬼出沒?”我看向遠處的樟樹林,一時竟猶豫著是否繼續前行。
“屍鬼怕蛇和明光,但我們都沒有。明夷,你怕嗎?”
“那還得看你的膽量。”我戲謔勾了勾嘴角。
“我……我不怕!你不走就一個人等天黑好了,反正我要走了。”說罷,迦摩抬腳就向樟樹林走去,但步子邁得格外小。
我拿上一件淺紫色羽織,大踏步趕上,一揮手將羽織拋到她懷中。
“快穿上,你剛碰了水,別受凍了!”
“我一個忍者,哪這麽脆弱!”伽摩扭過頭,但手還緊緊抱著羽織。
“要你病了,別說在美洲找神跡了,連活著從這片林子中出去都難。”
“別廢話了,先進去再說。”迦摩狠狠瞪了我一眼,加快了步子。
不再多說,我揣著刀就邁入了一片樹蔭中。
夕陽下的樹林閃著柔美的金光,讓人遐想連篇。
“等等,這路多久沒人走了,這麽荒涼。”迦摩被灌草顛了一跤,看著我欲行欲遠的背影,沒等著站起來就焦急喊著。
“快天黑了,你再不自己起來,屍鬼就來了!”我的聲音飄蕩在迦摩耳畔。
前方的道路上,地上低矮的灌草,旁生的樹枝和荊棘叢交織著,遠處流水鳴鳴,讓人質疑著屍鬼的行動力。
“夷!”迦摩剛起身,映照在霞光中的面容驚慌失措,旁邊的深坑中正有一隻眼冒青光的屍鬼爬了上來,此時他枯槁的手似有用不盡的力氣,將坑邊的土掘入三尺。尚未乾涸的黑血斑斑點點,濺在地上,樹上,冒出縷縷黑煙。
心中的恐懼無限放大,轉之而來的是短暫的冷靜。迦摩左手無聲積攢靈力,趁屍鬼抬頭的間隙,右手悄悄從背後掏出月白弓,嘴間撮著支閃著銀光的牙矢,將矢身順到弓上,左手拉滿月白,箭簇暖光與銀光交織流轉。
“嗖”
流矢不偏不倚中了屍鬼右眼。
“嘭”
整個頭顱被月淬炸成了一灘惡臭的黑水。
迦摩皺著眉,看向遠處樹蔭下低頭擦刀的少年,發絲垂落臉側,遮住了少年微揚的嘴角。
迦摩心口堵的難受,兀的耳邊一聲悶響,沒了腦袋的身子拖著沉重的腳步朝弓矢破風處緩緩前行。
還不等迦摩反應,“呲”,一把尖刀擲了過來,直直刺穿了跌撞前行的屍鬼胸口。
屍鬼腳步一滯,身子僵硬了一下,又是一聲“呲”,逐雷刀被狠狠插入我身邊的樹乾中,樹籽飄落了我一身。涼爽的夏風吹過,似萬千蝴蝶飛舞樹間,久久不散。
我的手腕隨著起身的猛烈顫動而虎口發麻,看著近在咫尺的枯黃長甲,我一激靈躲開,連後退幾步,電光火石間就有了決斷。
我稍稍側身,趁著屍鬼在氣息消散時腳步混亂,一出腳,將屍鬼絆住。不料一聲“砰”的重響,屍鬼踉蹌幾腳,還未等我反應,一雙枯骨似的手如鷹爪緊緊扒上我的玄色袍角。
我的下盤已然無法動彈,遲來的劇烈疼痛襲上我的雙腿,讓我冷汗直冒。
“咻咻”
兩支連珠箭破入正欲去掐我咽喉的左臂,又一大股黑血噴湧而出,濺到我的臉上。
血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虻蟲,貪婪地吸食著我,讓我的身體不禁一顫。
腐敗的感覺隨著生命力的拚死抵抗愈發旺盛,有那麽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僅有的意志讓我僅僅能感受到清晰的皮肉剝離之感,刻骨銘心。
這樣的我放下了所有防備,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好想……好想就這麽結束……但我還不能昏厥!遠方,還有我未盡的使命,還有我在意的一群人……就算為了他們,我也不能在這兒被屍毒徹底蝕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