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晨曦稍現,房頂一聲雞鳴,我倏然睜開朦朧的睡眼,臂膊上傳來的酸痛讓我再沒了睡意——雨不知何時停了,我居然就這麽枕臂睡了一晚!
“明夷,來吃早飯!”迦摩欣喜的聲音在她推開門前就傳到了我耳中。
“恩……”我皺眉看著昨夜被我拋到地上,處處都是褶皺的灰袍,掃了眼牆上的掛鍾。
算了……反正是萊納的,他應該不會介意……
我連裡衣都沒換,就一腳踏出了屋門。
萊納不再似昨天狼狽,今天的他才是自由豪放的馬上牛仔,在屋後的金色海洋中徜徉一番後,帶著有些疲憊的馬兒去草地舔舐還帶著露珠的茂盛青草。
我一出門,就望到萊納在一片青綠中,一手撫摸著馬鬃,一手招呼著我,那眼神……還有點狂熱……蘊藏著熱情的狂熱。
我突然有些心虛——在別人身後說壞話被一眼識破的感覺。
迦摩站在我身後,似是看穿我的心事,添了把火:“其實,和萊納好好相處,他也沒你想的這麽討厭。”
我放下了謹慎與顧忌,踱步草地,空氣中的清新快要將我溺了進去。
暴雨來的快,去得也急,草地上並不泥濘。我的木屐踩在這片青綠中,一陣柔軟從地上傳到了我心中,化成了一團。
我加快了步伐,待靠近,一股馬臊味從周圍散來。略一抬頭,只見萊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不覺脊背發涼,總覺得這貨沒安好心。
萊納卸下馬韁,駿馬聽話地伏在萊納身邊,就像…………貓?
“記得昨晚時候的屍鬼嗎?”萊納轉而正色道。
“這裡面有蹊蹺?”我聽出了他話中的嚴重性。
“離林子近的那片草垛中有屍鬼的足跡。”萊納緊緊盯著我,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早起給馬兒搬草料時發現的。那麽大一塊泥濘地,留下的腳印雜亂無章,正是那屍鬼的路數。”“你這人也真是,磨磨蹭蹭的,還得別人催你出門。”末了,萊納又添了一句。
我被氣的噎住,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迦摩是被灌了多少迷魂藥才肯為這家夥說話!
算了…………正事要緊。
我好不容易平複了呼吸,面無表情地看著萊納。
“重點!說重點。”
“這屍鬼不一樣啊,沒了頭還到處亂竄!”
“這隻什麽來歷?”
萊納欲言又止,在銳利目光的審視下吐出幾個字。
“友人所化,怨氣過大!”
什麽?我和這沒頭的玩意沾親帶故不成?
“其實我還有個弟弟。”萊納似是陷入了痛苦的回憶,神色有些黯淡。
“他也是在這片樟樹林中不敵屍鬼,被屍毒侵染,就像當時的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我趕到,他已經回不來了……我把他射成了梭子,換成平常屍鬼,已經煙都不剩了。過了很久,我在西邊的牧房中找到了他,身上的彈孔觸目驚心,我……鎖了他,就在那兒。”
萊納用下巴指了指西面的牧房,隱約還能聽到屍鬼瘋狂的嚎叫。
我沉默了,原來這就是他的傷痛,原來他是因為這樣才對屍鬼如此痛恨。
“就連現在,即使成為了master,我還是不知道怎麽讓他安心離去。”
萊納眼睛使勁眨了眨,收斂了眸中的傷痛。
“我……也許可以幫你試試……那隻屍鬼,只能有緣再見了。”
心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也罷,如果超度一命,也算是勝造七級浮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