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住，你就是這麽對雲家的?”大娘坐在大堂中間的椅子上，紅柳跪在地上，縮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紅柳……”大娘突然換了語氣，“孫氏是如何如那男子勾搭上的?你可如實招來！不然……我也只能將你賣到妓館了。”

　　“大夫人……”紅柳嚇得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的露出血肉夾雜著泥土，連連求饒，“大夫人千萬不要賣我！求求您，大夫人！”

　　“那你說啊！”大夫人不耐煩道。

　　紅柳愣住臉上又是血又是淚，“我……我……不……不能……我不能說，我不能說……”

　　阿謎有些詫異，沒想到紅柳在這個時候還想護著二娘。二娘雖然驕橫跋扈，一直以來對紅柳這個從娘家帶來的丫頭還是不錯。二娘事情敗露，被眾人指著打罵，她沒敢露面，在大娘的逼問下，竟還是閉口不言，不說自家主子的不是。

　　“你現在說與不說還有什麽區別?”大娘反問，“全城人都知道了她的醜事！等老爺回來，這臉往哪裡擱?我總得先給他一個交代吧?”

　　“說吧，他們到底何時結識的?”大娘問。

　　“是……是三個月前，那日去布莊，遇到了歹人，梁公子出手相助。”紅柳終於哭著說道。

　　“又是如何與那姓梁的廝混在一起的呢?”大娘又問。

　　“後來二太太親自去梁公子的住處拜謝。”紅柳低著頭說道。

　　“然後兩人便好上了?”大娘問。

　　“不……不是……”紅柳搖著頭，“梁公子知道二夫人是雲家夫人之後，便開始躲著夫人，夫人尋了幾次也沒尋到。”

　　雲問謎摸了摸自己手臂還留著的傷痕，算是知道自己那日為何挨打了。

　　“那……既然這梁公子如此潔身自好，怎麽兩人又走一起去了?”大娘問。

　　“梁公子說對二夫人一見傾心，躲了幾日思念撓心，受不了那相思之苦，之後便開始日日與夫人約會。”紅柳說著，哭起來。

　　“別哭了。”大娘不耐煩道，“遞給她畫押！”

　　桃花拿起一張字據，將印泥放在紅柳前面，“你也認得幾個字的，看看我有沒有寫錯，沒問題的話，就按個手印吧！”

　　紅柳看著這白紙黑字，哭著點了點頭，卻沒有按手印的意思，只是哭，被桃花拉過手來，在印泥上一抹，按在紙上。

　　“嗚嗚嗚……嗚嗚……大夫人，求你不要賣了我！”紅柳看了看雲問謎又看著跪地求著大夫人說道，“我不會亂說的，求您了！我定不會亂說大夫人一個字的不是！”

　　“我知道了，這事兒啊，也怪不得你。”大娘看了看雲問謎，對著紅柳表情溫和起來，“早些去休息吧，想必今日你也累了！”

　　“謝謝大夫人！”紅柳跪著磕了頭，怯怯的退了出去。

　　“今天嚇到了吧?”大娘問道，一邊給雲問謎夾菜，“多吃點。”

　　“嗯！”雲問謎嘴裡嚼著炒苦瓜，竟半點不感覺苦，這人生百態，今日雲問謎看到的，真是最苦最醜陋的一態。

　　“晚上我讓桃花去陪你睡，你看看你這二娘，今日可闖了大禍，做的都是什麽事兒，我可如何向老爺交代啊這……”大娘仰著頭看著屋頂，“真是家門不幸！”

　　“不行，大娘今日也受了驚，還是讓桃花來照料大娘吧！大娘放心，阿謎沒關系的！”雲問謎想起自己還要跑路的，桃花要是跟自己一起睡，

可還怎麽跑?　　“今日確實累了！”大娘點了點頭，“都早些安睡吧！”

　　不料進屋剛準備拿了包袱準備走，便傳來敲門聲，雲問謎隻得趕緊將包袱先藏到床頭下。

　　“阿謎小姐。”桃花在外面喊道。

　　“進來吧。”雲問謎無奈說道，一邊打著哈欠，裝作困睡的模樣。

　　“不知道你這裡有沒有多的枕頭，剛一忙就給忘了拿過來。”桃花抱著被子進了屋，看了看雲問謎這簡陋的房間，在地上鋪好草席放上被子。

　　“枕頭我這兒就一個。”雲問謎看了看自己的舊枕頭，打著哈欠，流著眼淚。

　　“沒關系，沒關系，沒枕頭我也能睡。”

　　“這實在太委屈你了，要不跟我一起睡床上?”雲問謎說道。

　　“阿謎小姐，你可別這麽說，今天發生這麽大的事，夫人想的周到，擔心你受驚。這本就是我們下人該做的，你夜裡害怕，便跟我說說話。”桃花說著。

　　“好！今日實在太困了。”雲問謎點點頭，翻身躺下不再多言，心裡明白今日這事兒，必定有蹊蹺，否則也不會這麽晚，還讓桃花來守著自己。雲問謎躺在床上，隻覺得如芒在背，已經分不清身邊的大娘、二娘是人還是鬼，也猜不透身邊這桃花到底是何意圖。

　　夜晚的寂靜，靜的是一丁點兒聲音都能聽見。窗外的蟲鳴，風吹樹葉的窸窣。也能聽見桃花時時將頭轉來轉去，似乎在觀察著自己。

　　過了良久，桃花突然低聲問道，“阿謎小姐，你睡著了嗎?”

　　雲問謎閉著眼睛正欲回應，只聽見桃花輕輕起身，便繼續裝睡，想看看桃花到底是想做什麽。

　　“阿謎小姐，阿謎小姐?”桃花起身，走近了喊道，“阿謎小姐，能不能陪桃花去方便一下?”

　　雲問謎沒反應，閉著眼睛，聽著桃花的呼吸聲，便能感覺她在笑。

　　“啪啪！”清脆的兩巴掌， 打在雲問謎臉上，桃花喃喃自語，“還真睡著了?”

　　“喵…”外面一聲貓叫，然後是開門關門，大娘和桃花在院子裡說起話來。雲問謎翻身起來，耳朵貼著門縫。

　　“睡著了嗎?”大娘問道，聲音很小，雲問謎聽的吃力。

　　“肯定睡著了，打了兩巴掌都沒反應！”桃花回答，“下了那麽多藥，還能醒才怪。”

　　藥?雲問謎猛的想起吃晚飯時，看見自己碗裡有淡黃色粉末，聞起來有些嗆鼻，嘗了一下，味道也怪怪的，還以為是落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便把有粉末的那邊留著沒吃，藏在正對大娘的那面，借著添飯的當兒，倒進了泔水桶裡。又擔心大娘看見自己浪費米飯，還在泔水桶攪拌了幾下。

　　難怪她一直給自己夾菜！難怪一直催著自己合著米飯吃！難怪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一口一口的吃！終於要對自己下手了嗎?雲問謎隻覺得背後一股涼意。

　　“萬萬不能有半點差池，就看今晚了！”大娘說道。

　　“放心！阿謎小姐不用擔心，她反正也什麽都不知道，到時候定會將她看見的告訴老爺。”桃花說道。

　　“噓……”大夫人眼神凌冽的看了一下桃花，桃花趕緊捂住嘴，再朝著雲問謎房間一瞥，那眼神如利劍一般，恨不得要穿透過這道門，隻逼雲問謎。她轉過身來，一步一步朝著雲問謎的房間走過去，一步一步，臨著房門只有一步的距離站定。雲問謎站在門後，幾乎已經能感覺到大娘的呼吸。

　　“走吧！”大娘輕輕吐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