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裡實在是破舊的很。”二娘指著窗戶，又指了指滿是灰塵的板凳，陪襯她這桃粉襦裙，實在如兩個世界的東西，“都破成這樣了，連個坐的地方也沒有。”

　　“你以為你還是雲家二夫人?”大娘似笑非笑，來回踱步眼神裡帶著狠厲看著二娘，朝外揮了揮手，姓梁的扇著扇子走進來。

　　“梁公子，你來了?”二夫人剛靠近梁公子，就被那姓梁的推了開。

　　“曉峰，你…什麽意思?”二娘原本笑著的臉，僵在哪裡，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梁曉峰。

　　“也不看看你那張臉，都老成這樣子了，真是每次看到都想吐。”梁曉峰用衣袖擦了擦板凳，坐在板凳上用扇子抵著下巴，看戲般的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然後用扇子指了指大娘，“要不是收了她的錢，我也不想花時間跟你這個要姿色沒姿色、要身段沒身段，琴棋書畫沒一樣行的女人捧場做戲，唉……今時不同往日了，想當年我身邊的可個個都是貌美如花的美嬌娘。”

　　“你說什麽?”二娘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臉震驚不敢相信的看著梁曉峰，梁曉峰只顧著扇著風，便又看了看大娘，對上的卻是大娘那雙狠厲無情的雙眼。

　　“有些意外吧?”大娘笑著說道，這笑的實在讓人頭皮發麻，趴在破廟屋頂往下看的雲問謎都不禁怔住，只見大娘得意說道，“你說的這梁曉峰，是我花錢請的人。”

　　“曉峰，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你騙我的是不是?”二娘退了幾步，又上前蹲在梁曉峰身邊，抓著他的手卻被用力抽了出來，“你說你愛我的，你說過你愛的是我，怎麽可能是這樣?你不要騙我了好不好?”

　　“我們才認識幾天啊?而且你忘記了你是雲家二夫人嗎?”梁曉峰問。

　　“我……”二娘愣了住，指著大娘，“可是你為何與她！與她！一起合夥來騙我呢?她又有哪裡值得讓你與她來一起騙我?她不僅年老色衰，不受老爺待見，還與那布莊老板狼狽為奸，不知道偷了雲家多少錢財！”

　　“我對大夫人當然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了。”梁曉峰說道，“我梁曉峰，欽佩敬仰的，是大夫人口袋裡的金銀，能為大夫人辦事，是梁某三生有幸。”

　　“這……這是真的嗎?”二娘心碎的看著梁曉峰，“我以為，我還以為，你真的喜歡我……我還以為你真的……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騙我的！”

　　“帶進來吧！”大夫人向門外說道，桃花帶著紅柳走進屋內，紅柳紅著眼，頭髮凌亂，一看見二夫人便衝過去抱著她哭。

　　“真是愚蠢而不自知，還想跟我鬥?你以為拿捏到我一點把柄，就能威脅我，爬我頭上去?”大娘用手拍打著二娘的臉，得意的笑道，“唉……蠢貨，有一點事情，就藏不住，露在臉上，掛在嘴邊，依著自己善於察言觀色，巧舌彈簧以為當時佔了點小便宜就沾沾自喜。你這樣的人，我從來就沒有放在眼裡過。不過是想著就算沒有你，老爺也還會納第三個，第四個。”

　　大娘捏著二娘的下巴，看著她的臉，繼續說道，“他喜歡你這張臉，喜歡你這藏不住事的性子，我也就由著他喜歡了。你說你好好的當你的二夫人不好嗎?你爹爹怎麽說也還是個虞候，雲家是怎麽也不會虧待你的。”

　　“不必與她如此生氣，別氣壞了身子！”顧掌櫃快步走進來站在大娘身邊。顧掌櫃上了年紀，竭盡全力在保持自己矮胖圓潤的身材，人參鹿茸養著，倒也還看著還算珠圓玉潤。他滿臉堆笑，恭恭敬敬的看著大娘，她臉上的半點不悅，都讓他小心翼翼陪著不是，“都跟你說了，可不要為這些小事煩惱，有我在呢，我來處理！”

　　“知道了。”大娘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還不是給她氣得！竟然拿我們的事威脅我，這幾個月我一步一步經營，總算讓她的醜事落得個全城皆知的下場。”

　　“辛苦夫人，辛苦了夫人！”顧掌櫃拉出一條板凳，試了試是否穩當，吹了灰塵擦了又擦，拉著大娘坐下，“站著多累，坐下來，慢慢說。”

　　“原來，都是你安排好的?”二娘氣的憋的臉通紅，指著大娘一步一步走進，被顧掌櫃一巴掌打在臉上，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你敢打我！”二娘氣瘋了，爬起來便朝著顧掌櫃衝過去，顧掌櫃雖不高大，力氣倒還不小，又是如蒲扇的巴掌狠狠打在二娘另一邊臉上，二娘跌跌撞撞，後背撞進亂柴堆裡，嘴角滲出血來。

　　“夫人，夫人！”紅柳拉著二娘，哭的稀裡嘩啦，“夫人別去了，我們鬥不過他們的，鬥不過他們！”

　　“哼哼……紅柳都比你聰明百倍，你這蠢貨，真是蠢得要命。”大娘坐在那裡悠悠說道，“我再告訴你另外一些事，你聽了之後，或許會感謝我的。”

　　“感謝你！”二娘氣得咬著牙，惡狠狠的看著大娘，恨不得撕下她身上的肉來。

　　“落得今日，你只是孤身一人，無兒無女，也無所牽掛！這可都是拜我所賜，你難道不感謝我?否則今日你還得思慮著你的孩子怎麽辦。”大娘笑靨如花，看著目瞪口呆的二娘。

　　“你……”二娘指著大娘的手抖如篩糠，氣得說不上話來。

　　“正如你所想。”大夫人伏身靠近二娘的身邊，二娘用力一抓，大娘已經坐正，讓她撲了個空，“你年輕力壯，身體也好，懷頭胎的時候，我日日讓人往你飲食中放藥，竟還能將那孽種生下來。我還記得那時，恨不得滿廚房都是給你燉的補品，一大家人圍著你轉啊轉啊。懷個孩子而已，瞧把你能的！”

　　“我懷慶兒、遠兒的時候，日日操勞家務，那時老太婆還在老家，家裡也請不起傭人，家裡上上下下都是我與桃花打理。孩子生出來，沒錢請奶娘，身邊也沒個有經驗的老人，孩子一鬧騰，有個頭疼腦熱的……真是恨不得能替他們，你應該不會知道那種感受！哈哈哈哈……你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種感受了！”大娘幾近癲狂的笑著，不顧露出眼角深深的皺紋， 然後笑出了眼淚來，顧掌櫃從懷裡拿出手帕輕輕為她擦拭，滿眼心疼。

　　“哎呦……別笑了，別笑了，你看你，眼淚都笑出來了，往後啊，有我呢！有我顧昀在，可是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的！”顧昀說道。

　　“我知道。”大娘看著顧昀，會心一笑，拍著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背，“我知道！”

　　“難怪那時老夫人天天過來查看我的飯菜。”二夫人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笑的比哭還難看，“哈哈哈……我還以為她是見我吃得太過奢侈，容不得我！哈哈哈哈……我還以為，是容不得我！”

　　“原來如此！”大娘愣了半晌，回味過來，“我說怎麽天天放藥，你還沒滑胎！原來是這個死老太婆在幫你！不過那又怎樣呢，就算是生了下來，就算是個兒子，還是得死！”

　　“我兒子到底是怎麽死的?”二娘此時已經淚如雨下，“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麽?”

　　“放心！”大娘看著二娘，露出陰險的表情，“沒讓他受太多痛苦。”

　　“你……你……！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也是當母親的，你這心怎麽能比蛇蠍還狠毒！我的兒啊，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二娘尖叫怒吼，痛心疾首，幾乎暈厥過去。

　　“他是被我親手捂死在繈褓中的。”大娘冷笑道，“你肚子裡那個，也是我在你的安胎藥裡動了手腳！”

　　“啊！啊……！你這個瘋子！”二娘奮起想要打大娘，被顧昀一腳踢到邊上。梁曉峰看著此場景，也不免搖頭歎息，女人狠毒起來，真是不遜於虎豹蛇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