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有點瘋癲。

　　就這能當上龍鱗衛此行的首領?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顧衍認為，魏國亡國有日。

　　“你是怎麽當上龍鱗衛首領的?你背景是不是很深?”顧衍好奇的問。

　　“因為我武功最高！”明月吸溜了一下鼻涕泡，似乎被戳到痛點，強行解釋道:“我身份是不同……但我從來沒借用過家裡人的身份做事！我一直跟著師父學劍，沒出過門……”

　　懂了，原來真的是沒出過遠門的傻麅子。

　　“所以，你根本不是龍鱗衛?”顧衍問。

　　明月不說話，顯然是默認了，還一直吸溜鼻涕，貴女似乎不知道怎麽處理鼻涕。

　　顧衍明白了，她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出門自作主張，把老仆們都給坑了。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琥珀功?”明月終於想起正事，她抹掉鼻涕，擦到顧衍的被子上，完全沒了貴女風范。

　　“那位前輩傳我的唄。”顧衍嫌棄的看著她。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明月立即搖頭，“琥珀功概不外傳，我舅舅怎麽可能傳你?”

　　“你舅舅有求於我。”顧衍沒想到那位中年男子竟然是明月的舅舅。

　　果然外甥像舅，都很擅長團滅。

　　明月愣了一下，覺得好像沒毛病，但旋即又搖頭，說:“不對！琥珀功最難入門，就算是天才也要三五年，普通人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成。你練了沒半個月，就入門了?”

　　“天下之事，奇怪者多。你出門前，是不是還覺得肯定馬到成功，結果呢?”顧衍有理有據。

　　明月直愣愣的看著顧衍，顯然被刺激到了，又撇著嘴問:“真的?騙人生孩子沒……沒那個！”

　　騷話都跟誰學的?顧衍說道:“……真的。”

　　“你怎麽練的?”明月信了。

　　“無他，唯舌……咳咳……手熟爾。”顧衍實話實說，自己的舌頭真的練出水平了。

　　“這怎麽可能嘛?”明月眼淚又出來了，哭道:“師父說我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可就算我修琥珀功，那也得兩三年才能入門……”

　　說著說著，明月語聲漸漸小了，呢喃著說:“我被你們當狗耍，練功也被比下去……”

　　“師父明明說了，我十年後就天下無敵了……”

　　明月仰著頭，呆呆的看著屋頂，任由眼淚滑落，像是被閹掉的狗子一樣，失去夢想，失去鬥志。

　　“這不是還有十年麽?你著什麽急?”顧衍隨口說著，坐到明月身後，手探及腰背。“先別哭，我給你療傷。”

　　一絲內力進入明月體內，很快就捕捉到明月體內的玄陰掌力，然後猛的灌注內力。

　　顧衍的內力與玄陰掌力糾纏，過了半個時辰，終於磨掉一絲玄陰掌力。

　　琥珀功比玄陰掌力要高一個層次，但顧衍才剛入內勁境界，無法一下子驅除後天高手留下的掌力。

　　而明月全程不動如山，不牽引內力配合就算了，連哼唧一聲都沒有。

　　屬實無趣！

　　緩緩收力，顧衍有些疲累:內功的對決遠比武技對決要累的多。

　　“要是她配合一下，估計三五天就能完全驅除玄陰掌力了。”

　　“畢竟差了武道境界，等我也到了後天境界，這會兒早結束了。”

　　顧衍愈發的感受到琥珀功的強大，於是連喝了好幾口糖水。

　　“我在後面勞累，你不給點反應也就算了，事後也不吱一聲?”顧衍不開心。

　　明月只是一言不發，眼神空洞無光，呆呆的看著屋頂。

　　又試探幾句，顧衍發現明月竟然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沒了半點反應。

　　顧衍知道，這姑娘是真的被打擊到了。

　　先是因為智商壓製，被團滅;接著見到顧衍的內功進度，引以為傲的天資又被比下去。

　　本來鬥志滿滿的來到谷水城，想要大乾一番，卻遭到一連串的打擊。

　　像狗一樣被人按到地上耍。

　　如喪家之犬般逃竄，連哼唧兩聲都不敢，就匆匆的向她看不上的人物求救。

　　這也就算了，誰知她看不上的那個人竟也把她當狗耍，還趁機要挾，她連還價都沒資格。

　　明明半個時辰前還順風順水，狂言谷水城如履平地的！

　　結果立馬就被打趴下了。

　　這讓她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懷疑。

　　這是天驕們的通病，沒被江湖毒打過，在家時又聽不進老人勸導，以為老子天下無敵，外面都是蠢貨愣子。

　　可一出門，就發現資質比自己高的大有人在，腦子比自己好用的更是多的數不過來。

　　在連連遭受挫折，被打的鼻青臉腫，高傲的天驕被按到狗窩裡後，就會迷茫，甚至畏懼。

　　別人經歷這個過程可能要很久，而明月隻用了半個時辰……

　　前腳在顧衍跟前裝完逼，後腳被打的來跟顧衍求救。

　　屬實是難為她了。

　　若是她心志堅定，熬過這個階段，那武道境界肯定要再上一層樓的。

　　但這估計很難，因為心志的修行，比武道修行更難。

　　“唉，不在家喝蜜水，偏要出來混。出來混吧，又喝不慣血水。”顧衍把她放倒，然後蓋上被子。

　　顧衍也不睡，就喝著紅糖水，在旁邊守著，生怕她一時想不開。

　　舔到早上，顧衍眯了一會兒，就起來燒水做飯。

　　熬了一鍋米粥，盛一碗放到床前。

　　此時明月還睜著眼睛，看著屋頂，顯然一晚上沒睡。

　　破山中賊易，結果被毒打;破心中賊難，可又失去信心。

　　“你這個樣子，你父母看到，不知道會多傷心。”顧衍說。

　　“我父母早走了。”明月出聲，嗓子聽起來有些澀。

　　“那你兄弟家人呢?他們也不願你這個樣子吧?”顧衍又說。

　　“我……大哥死的早，二哥整天忙碌，頭髮都白了，沒空理我;舅舅也死了，親叔叔想搶二哥的位置，巴不得我死。”

　　明月呆呆的，像一隻剛被閹的貓，被丟到了咿呀呀的母貓群裡。

　　無欲無求，古井不波，像看盡世事滄桑卻仍舊迷茫的傻子。

　　“年輕人不能這樣賴床，應該朝氣蓬勃才對。起來吃點東西，做點正事吧。”顧衍說。

　　“你是在勸我嗎?大可不必，我偷跑出來，想幫二哥做點事，結果……我真沒用。”明月的聲音裡不帶任何感情。

　　“我怎麽就勸你了?”顧衍拿出紙筆，攤平放在桌子上，“我是讓你起來乾活兒！昨晚你答應我的，要寫劍法和輕功！”

　　“……”明月終於動容，她頭輕輕轉，看向無情的顧衍，然後閉上眼，一言不發。

　　“說起來，你昨晚跑路時用的輕功挺厲害，跟團青煙似的，我就想學那個。以後打不過，我也跑！”顧衍很是真誠的說。

　　“???”明月睜開眼，似是被勾動心事，眼眶又紅了。

　　顧衍清清嗓子，正準備引用一下顧大江的勵志言語時，外面響起敲門聲。

　　聞著味兒就知道，是好嫂嫂。

　　“我嫂子來了，你別出聲。”顧衍說這句話的時候，總感覺嫂子是來捉奸的。

　　明月眼神空洞，喃喃道:“去吧去吧睡嫂子吧……”

　　“我今天去縣衙，會幫你打探消息。等你傷好了，我就配合你殺雪嶺雙姝！但我還想要更多關於仙人的消息。”

　　顧衍邁步，忽然想起昨晚明月離開時裝的那一下，心說輪到我裝了，於是他負手道:“我會讓你知道，在谷水城，什麽叫做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什麽叫做如履平地，閑庭散步。”

　　明月:“又來耍狗了又來耍狗了。”

　　這姑娘大抵是瘋了，顧衍決定以後對她溫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