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殺過……”
凡人武者強殺仙人?
顧衍喃喃的品著這句話,心中不信,但偏偏這中年人輕描淡寫,不似做偽。
“咳咳……”中年人似乎看出了顧衍的疑慮,強提精神解釋道:“別把仙人想的太高……至少,別把那些練氣和築基的仙人想的太高,他們不比我們強多少……”
“仙人在哪裡?”顧衍問。
中年男子笑而不語。
顧衍知道,自己已經被拿捏住,到了該談條件的時候了。
“你近前來,我傷不了你……”中年男子擦擦嘴角鮮血。
顧衍撿起李虎兒留下的單刀,緩緩靠近。
距離五丈遠的時候,顧衍停下。
“我是龍鱗衛的……”
“不用多說。”顧衍打斷,“我實力低微,無意卷入你們的蠅營狗苟。”
顧衍不喜歡鳳仙郡王,但也不喜歡現今這個朝廷。
“呵呵,我命不久矣……”
中年男子面色蒼白,伸手哆哆嗦嗦在鎧甲裡摸出一封信,“你幫我送封信就行。”
“不怕我偷看?”顧衍問。
“密語。”中年男子回答的簡潔。
顧衍點點頭,又問道:“送到哪裡?”
若是太遠,或者危險,顧衍就準備溜。
“等人來取……”中年男子臉色愈加蒼白,話語乏力,“你去谷水城碼頭賣糖葫蘆……十天內,若是沒人找你,就把信燒掉。”
賣糖葫蘆?你們這些朝廷鷹犬玩的接頭方式都這麽花嗎?
“你不怕我出賣消息?”顧衍問。
“呵呵,莫把別人當成傻子。”中年男子自信的說。
“但是這對我很危險。”顧衍的意思是,請報價,而且是現在能拿得出的東西。
“……你想要什麽?官?財?”中年男子問。
“我不想當官,也不為錢財。”顧衍說。
“我懂了,懂了……你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了,強者為尊,錢財和官位不過是依附而生的。”
中年男人樂了一下,又噴出許多鮮血,哆哆嗦嗦的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書冊。
顧衍慫慫的退後兩步……
“琥珀功,應該滿意了吧?”中年男子說。
顧衍目露茫然,他根本沒聽說過。
中年男子見狀,嘲笑道:“井底之蛙,以後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我自然會驗證。”顧衍說。
“琥珀功一向不外傳,你……你資質不錯,可惜練的都是三腳貓功夫。若有琥珀功,你練到先天不成問題。要是另有機緣……咳咳咳,突破先天也不是不可能。”中年男子斷斷續續,似乎力氣快要斷絕。
顧衍自然不會全信,又問道:“仙人在哪裡?怎麽去找?”
“接信人會跟你說。”中年人盯著顧衍。
“我盡力把信送到。”顧衍點頭。
中年男子面色忽然轉厲,“我平生重諾,如今將死,願你也能信守諾言!”
“顧衍願意守諾。”顧衍開口。
“好兒郎!”
中年人臉色更加蒼白,又說道:“追兵還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到,我不願到時屍身受辱,你將我一把火燒了吧。”
顧衍點頭答應。
中年男子見顧衍沒有推辭,心中似乎頗為開心,以劍撐地,強撐著站起來,朗聲大笑:“得意半生,到頭來青山埋劍骨,哈哈!快哉!”
不是火葬嗎?怎麽還埋劍骨了?顧衍腹誹,
沒敢吭聲。 中年男子笑聲不停,似是回光返照一般。
其聲極有豪邁之氣,余音縈繞山間,久久不散。
深山遠處似有猿虎吟嘯回應,憑增幾分淒厲。
顧衍默默看著,心中似也生出慷慨激昂之意。
“這人倒是頗有英雄氣概。”顧衍此時已有些心折。
那中年男子駐劍而立,再沒了動靜。
過了良久,顧衍上前,探手去試鼻息,分明已經氣絕。
顧衍撿起那封信和琥珀功,只看了一眼,就收進懷裡。
拿著李虎兒留下的刀,砍下許多枯枝鋪好。
四周雜草清理掉,防止蔓延成山火。
然後把這男子的屍體放到木堆上面,點燃枯葉,火借風勢,立時熊熊而起。
顧衍隻留了長劍,沒有再動這男子身上的任何東西。
有些人,是值得被尊重的。
“前輩走好。”顧衍拱手一禮。
此時的顧衍,心中似乎憋著某些東西,急需發泄。
從虎頭山下來,顧衍回頭望了一眼,只看到滿山枯枝殘木。
小心謹慎的回到家裡,顧衍沒去簡化琥珀功。
雖然簡化琥珀功後,只要等恢復氣血,獵殺謝德彪輕而易舉。
可事情不是這麽做的,這次可以等穩妥一點,下次呢?下下次呢?
哪能次次穩妥?銳氣絕不可失!
再說了,顧衍此時對拿下謝德彪頗有信心。
顧衍不願跟薑三娘說自己會武的事情,是怕她擔心,但昨晚薑三娘已經有了托孤之意。
多少事,從來急。
顧衍心中拿定主意,就不再多想。
先去薑三娘家裡,陪著薑三娘磨豆腐,吃了兩碗豆腐腦後,顧衍回到家裡。
已到子時初,天上飄起了雪花。
“每次殺人,都要吹雪。”
顧衍換上夜行衣,背起長刀,隱於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