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了好一會兒,林晚音還是捂住耳朵,整個人望著空氣,一動不動地。
她此刻的腦海裡仿佛有倆夥人,一邊是叔叔嬸嬸,一邊是林衍初。
他們各說各的,吵得她無法思考了。
林衍初戳戳她胳膊,“你們女孩子,不都喜歡遇到什麽事,就找閨蜜吐槽嗎?”
你也找林文萱說說唄。
林晚音瞪他,“你別碰我,也別說話!你現在在我這裡,信任值暫時是零。”
林衍初舉起雙手,“行,那我先去上個廁所。”
說是去上廁所,實則林衍初走進集裝箱房,躲著林晚音給林文萱發消息。
【林衍初:二姐,十七爺爺的弟弟,你認識嗎?】
【林文萱:沒印象,問這個幹嘛!你們怎麽還不回來?!那個業務員跟爸他們喝茶,跑三趟廁所了!快回來!】
沒印象?
林文萱才嫁出去五六年,如果村裡真有這麽一戶人,不可能不認識吧?
他們家跟林晚音家的關系又這麽好。
【林衍初:有事,再幫我拖一會兒,你現在快幫我去問問海德叔,十七爺爺的弟弟是怎麽回事。】
【林文萱:好,你等著。】
林衍初從窗口看林晚音,見她蹲得腳發麻了,還換了個姿勢,不由地無聲笑了下。
轉眼又想到自己對她那麽好,結果這姑娘聽人說了幾句閑話,竟然就開始懷疑起他的真心來了,又狠狠地咬了咬牙。
等這事搞明白了,非得把這姑娘教訓一頓!
手機振動,林文萱回消息了。
【林文萱:你們在哪?我爸聽說你在問十七爺爺的弟弟,非要出去找你們了!】
【林文萱:已經出門了!我追不追?!】
【林衍初:我們在集裝箱房,你開車帶叔上來吧,麻煩姐跑一趟。】
【林文萱:得!吃瓜群眾興奮搓手jpg.】
林衍初看著她發過來的這個表情包,捏了捏眉心。
他又給黃亞晨發消息,讓他跟厲和定下茶林安裝水肥一體化系統的事。
【林衍初:讓他明天就帶人來開工。】
【林衍初:錢轉到你銀行卡了,先給一部分定金,合同你讓二姐夫幫看看,然後你代簽一下名。】
【黃亞晨:行!保證完成任務。】
【黃亞晨:有什麽喊我,立馬到!】
林衍初把玩著手機,看著外邊蹲著的林晚音。
心想,明天林晚音要是還因為這事再跟他生氣,他也認了。
這麽一會兒,下方傳來電動車的聲音。
林文萱載著林海德上來了。
林衍初從集裝箱房出來,一把摟住林晚音的腰把人抱起來。
“你幹嘛,林衍初!都說了讓你別碰我!”
林晚音掙扎,對他拳打腳踢的。
這點力道,給他撓癢癢正合適。
林衍初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對後面的兩個人說道:“叔,快中午了,天熱,進屋再聊。”
說完就把人撈進屋了。
林晚音回頭,這才發現,林海德跟林文萱竟然來了。
她頓時安靜下來,趕緊捋捋頭髮,扯扯衣服。
她被林衍初放在椅子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瞪著他:“你怎麽把他們也叫來了?”
林衍初擋在她面前,給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領口,又撓撓她下巴。
他嗤笑一聲:“對我判刑,怎麽著也得有個法官和律師在場吧。
” 林晚音鼓著臉,不說話了。
林海德進來也不說別的,上來就問林晚音:“你那叔叔嬸嬸又給你打電話了?!”
林晚音怯怯的,不敢看林海德的眼睛,她點頭:“嗯。”
林海德氣急敗壞道:“我上次不是說了嗎?!他們要是再敢打電話來,別聽他們亂講!直接拉黑就好!”
林晚音低著頭,不敢出聲,手指不停地扣牛仔褲的線。
林海德見她這副樣子,氣得手指虛空一下一下地點著林晚音,再近點就要打到林晚音臉上。
“你真是!晚晚!人可以善良,但是不能對所有人都善良啊!你爸沒讀幾年書,念著親情,被你那叔叔嬸嬸哄騙多年就不提了!你讀那麽多年書,還看不出來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嘛!”
“說句難聽的,你跟他們非親非故,也沒吃過他們一口飯,你管他們幹嘛呢啊!我真是,真是要被你氣死了!”
林文萱和林衍初兩人面面相覷,都聽不懂林海德在說什麽,不過可以確認一點——林晚音的叔叔嬸嬸,在林海德這裡不做好。
兩人對了一眼,林文萱上前把父親往後拖了一步,“爸爸,你冷靜一點,你這樣會嚇到林晚音的!”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讓林海德坐下。
“坐下慢慢說,別急啊!”
林海德順著女兒的話坐下,一臉嚴肅地問林晚音:“說吧,他們這次又找你要多少錢,你給沒給?”
林文萱和林衍初不約而同驚呼道:“他們還找你要錢?!”
林晚音抬眸看了一眼林海德,又看了一眼林文萱和林衍初,見他們都盯著自己,慌忙地垂下眼皮。
她開口道:“沒,我沒給。”
林文萱急急道:“晚晚,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林晚音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下去。
大家都看向了林海德。
林文萱:“爸,怎麽回事啊?”
林衍初:“叔,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林海德不理他們倆,目光炯炯地盯著林晚音:“你說真話,給還沒給?”
林晚音搖搖頭:“我真沒給。”
林衍初多聰明的人,電光火石間,突然明白過來,就是因為林晚音沒給他們錢,所以才有了罵他們的那些話!
他抿嘴,按了按林晚音的肩膀。
林海德聽到她說沒給錢,表情緩和了一些,視線在屋裡的其他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他指使女兒道:“二丫,你去小賣部幫我買瓶水。”
林文萱假裝聽不懂父親的話,從屋裡角落的紙箱裡翻出一瓶水遞給父親。
“爸,水。”
“你……”
林海德歎氣:“這是晚晚家裡的私事,你湊什麽熱鬧!”
林文萱剛想反駁父親,林晚音開口了。
“我爸爸的親弟弟和弟媳, 我在小時候見過幾次,後面他們就再也沒回來過了。但是每年采茶後不久,就會打電話來找爸爸借錢,爸爸去縣城轉帳的時候,帶我去過幾次,還給他們寄了不少茶葉。偶爾也會收到他們寄回來的西北土特產……”
“然後呢!你爸借他們這麽多錢!這些年還過一毛嗎?!”
林海德拍案而起:“你爸剛查出來得病的時候,需要錢,問他們能不能湊一湊,還些回來!他們怎麽說的,你還記得嗎?林晚音!”
提起父親,林晚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哽咽道:“我記得,他們說海豐哥要娶媳婦了,也需要錢……”
林衍初趕緊給林晚音擦眼淚,捂住她發涼的手。
“對!”林海德想起這件事就火氣大,“他們跟你爸說,要他別治了,治不好的,不如把錢借給林海豐娶媳婦!到時候生個一兒半女,還能給你做伴!你聽聽,說得多好聽啊!”
“我真是去他媽的!五十歲的人了,娶媳婦還想坑自己伯伯的救命錢!”
林文萱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五……五十歲,娶媳婦?”
叫林海豐,“海”字輩應該同海德叔一輩吧。
林衍初也有點搞不懂這關系了,“是娶媳婦,還是兒媳婦啊?”
林晚音解釋道:“海豐哥一直沒娶老婆,拖到五十歲才……”
林文萱眼睛瞪著跟珠子一樣圓,她努力手動合上自己的嘴巴。
西河嶺那邊,這麽多瓜吃呢。
這還沒完,她爸爸下一段話,又差點讓她的下巴脫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