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初把剛才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還是說,你只是不喜歡我剛才那樣,替你做決定?”
林晚音沉默。
那就不是。
再往前搗拾。
早上吃早餐也好好的,還搶他碗裡的煎蛋吃呢。
吃完早餐後,他回了集裝箱房畫四合院影壁的圖紙。
林晚音則是去一趟茶葉加工廠,轉了一圈。
他突然想到一個忽略了很久的問題。
林晚音不會開車,她家裡也沒有車,自行車都沒有。
那她每次去加工廠,只能步行。
步行就必須經過小賣部。
林衍初感覺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低頭看她。
“或者是,你又在村口聽到了什麽跟我有關的八卦?”
林晚音還是沉默。
林衍初摸摸林晚音的頭,“乖乖,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好不好?”
林晚音還是拍開他的手,不說話,眼淚卻從眼角“唰”得一下流下來了,滴到地上,陷進泥土裡。
林衍初拿手去盛眼淚,逗她:“哎呦呦,掉金豆子了,可別掉地上浪費了,怪值錢的!”
“林衍初!”
“在呢。”
林晚音突然上前抱住林衍初的腰,哭著控訴道:“嗚嗚嗚,今天早上,我嬸嬸說我,從小到大就只會吸男人的血,以前是我爸爸,現在是你嗚嗚……”
“還說我爸爸是被我克死的!說我是什麽巫女,專門來害你們林家村的,害死一代不夠,又立馬貼上你!”
“嗚嗚嗚……我沒有!林衍初,我不是!”
林晚音跺腳!
“不是!不是!”林衍初抱緊懷裡的女孩,輕拍她的後背,“那些人都是閑著沒事乾,胡說的!”
林晚音哭的更大聲了,“他們還說,說我不自愛,說我仗著一張臉好看,看你有錢,就去勾引你!”
林衍初拍她後背的手一頓,“她們倒是說了一句真話。”
“你說什麽!”
林晚音氣到爆炸,想要掙脫林衍初的懷抱,卻反被他緊緊抱住。
“乖乖就是好看啊,她們沒說錯!”
林晚音推他,“你會不會抓重點?!”
林衍初把人抱回去,溫柔地哄她:“還說什麽了?”
前面“克星”、“吸血”這些,林晚音估計跟他一樣,從小聽到大,聽得都免疫了。
而且這些話,前言不搭後語,邏輯都不通的。
但凡讀過幾年書的人,都不會相信這些閑言碎語。
肯定不止說了這些,不然她也不會這麽反常。
林晚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願意說了。
林衍初放開林晚音,低頭捧起她的臉蛋,拿出紙巾給她擦眼淚。
“乖乖,有些人的話,特別是你聽了之後難聽的話,那一定都是假的,知道嗎?”
“那都是因為別人沒你聰明,沒你能乾,沒你有本事,就連皮囊也沒有你漂亮。所以他們嫉妒你,羨慕你,又乾不過你,只能說一些荒謬的胡話,給自己製造‘你並不優秀只是靠男人’的一種假象,來得以掩蓋他自己沒能力的事實。”
“再有呢,生老病死的事情,我們作為人類,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人固有一死,但是呢,我們只要活著一天,就要開開心心的,快快樂樂的。多活一天,我們就賺了一天。”
“你要記住,你才是你人生中的唯一主角,你要為自己而活著,
懂嗎?” “……”
林晚音扁嘴:“我不懂!我心裡好難受!”
她拍開他給自己擦眼淚的手,又直往人懷裡撲,抱得緊緊地,還把眼淚鼻涕都往他襯衫上蹭。
林衍初抱著她,總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來著。
“他們還說我是被你騙了,你現在不停地往我身上砸錢,幫我救茶林,還投資我開工廠,就是為了拐我shangchuang!還說你對我就是玩玩,說的可難聽了!”
“還說什麽,等你把我睡膩了,你就會立馬甩了我,然後再搶走我家的茶林,霸佔我的房子,把我趕出茶橋村,再也不能回來了!”
原來是因為茶林。
林衍初哭笑不得,看著衣服上的汙漬,無奈道:“所以呢,你就要故意弄髒我的衣服?”
林衍初把人從懷裡拉出來,狠狠地捏她臉蛋。
“這些人簡直胡說八道!所以呢,你就聽進去了?你就相信了?你再仔細想想這些話,前後矛盾不矛盾?一會兒說你圖我的錢,一會兒又說我圖你的茶林,還砸錢給你!簡直是邏輯混亂,狗屁不通!”
“還有啊,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我什麽時候拐過你shang我的床啊?!這人是在我的房間裝了監控?還是在你房間裝了?你丫的,連我的房間都沒進去過!”
“……”
林晚音自己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不覺得,從林衍初嘴裡聽到,還挺羞澀的。
一時間停了哭聲,她下意識眨眼睛,一串珍珠又掉了下來。
林衍初看見她哭就頭疼,扶額歎氣。
怎麽兩個人還越說越歪了。
林衍初正經道:“好了好了,這些人是誰,你認識嗎?你告訴我,我給你出氣去。”
真是一群長舌婦,一個一個都是閑的,是時候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林晚音掀開眼皮看他,好一會兒小聲道:“是我二叔叔和二嬸嬸......”
林衍初眉頭一皺,問:“誰?”
“我爸爸的親弟弟。”
“啊,你爸還有兄弟啊?”
靈堂上也沒見著啊。
他記得,因為林晚音家裡頭沒人了,所以十七爺爺的葬禮還是海德叔夫妻倆幫忙操持的呢。
“哪來的叔叔嬸嬸?”
林晚音解釋道:“他們兒子去西北工作,他們也跟著去那邊生活,好多年沒回來過了。”
所以他們今天給林晚音打電話罵她了?
十七爺爺的弟弟的兒子,應該也才五十多歲。
自己哥哥去世了,自己就算是因為年邁不方便回來,那他兒子也應該回來一趟吧。
畢竟是親伯伯呢。
怎麽不見人?
林衍初敏銳地察覺到:這事沒那麽簡單。
他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肯定是村裡有人眼紅了,不然隔那麽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
聽著林晚音的語氣,還挺信任這對夫妻,那關系應該不錯?
這麽想,林衍初也就這麽問了:“你跟他們關系很好嗎?”
林晚音擦乾眼淚,“小時候見過,逢年過節都會打電話聯系,爸爸媽媽以前每年都會給他們寄茶葉,叔叔嬸嬸也會回一些土特產什麽的。”
她推了推林衍初胳膊,雙手叉腰,裝作一副凶巴巴地樣子。
“你別轉移話題,你給我老實說,你是不是為了我家的茶林才跟我在一起的!還有,你給我投資加工廠, 是不是就等生意失敗後,讓我把茶林賠給你!”
林衍初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被他們給降智了吧?!我明明知道茶林對你有多重要,我跟你搶它幹嘛,我那幾十萬塊錢,拿去幹什麽不行?!我還特意去設個局搞你,我有病吧我!還說什麽我用錢砸你,你不會忘了,是誰先來招惹我的吧?”
林晚音抿嘴,思索片刻,突然抱頭蹲下:“啊!我現在腦子很亂,你別跟我說話了!”
“好好好,你就在這好好想,今天不把這件事說明白了,我們倆誰也不許走!”
林晚音雙手捂起耳朵,撇開臉不看他。
林衍初隻也學她的樣子,在她旁邊蹲著。
老實說,當初要不是因為林海德的話,他對這姑娘起了惻隱之心。
再加上為了做系統任務,不然他對茶林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也就是一片對著他家門口的風景而已。
而且,他猜林晚音失蹤那天晚上,是打算往山裡走,追隨亡父而去的。
只是剛剛好經過茶林,看見了那些倒地的茶樹苗……
所以他一直知道,茶林對她有多重要。
林衍初側過頭,眼神深邃地看著眼前還活生生的林晚音,他的大手憐惜地輕輕撫摸著她泛紅的眼角。
她才二十歲,可她經歷過的困苦,隨便拿一件出來,都足以擊垮一個平凡的、意志不堅強的年輕人。
她已經表現得很堅強,很優秀了。
所以,不管她現在是哭也好,笑也好。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