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孩子在客廳中聊了很久,直到太陽即將落下,夕陽的余暉將窗戶照得金黃。
約書亞和艾歐見到天色已晚,就向伊利亞兩人告別了,因為基甸教授也給他們準備了房間。不僅為了不辜負教授的好意,而且想給伊利亞和伊芙琳留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
傭人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專家,早就看出來兩人互有好感,這時候老管家走上前來提醒:
“伊利亞少爺和伊芙琳小姐,已經到晚餐的時間了。”
伊利亞則向伊芙琳問道:“伊芙琳你餓了嗎?”
伊芙琳點了點頭,她不僅很餓,而且還很累。因為一天下來,她也推著輪椅走了不短的路程。
老管家看了二人的反應,就帶著他們去了餐廳,餐廳的燈並沒有被打開,取代燈光的是浪漫的燭光。
二人就坐後,餐點被端了上來。剛烤好的牛排裹著一層薄薄的焦糖外皮,肉質飽滿,能夠看到有規律的橫向紋路。
伊芙琳用餐刀將牛排切開,肉汁流出,讓人食欲大增,她用銀質餐叉將一塊牛肉叉起,放進嘴裡,口感滑嫩,焦糖的甜味和牛排本身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肉汁在舌頭上流淌,她精致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色。
伊利亞看著伊芙琳用餐的樣子,也將切好的一塊牛排放入口中。但伊利亞隻覺得很惡心,他沒有半點食欲,拿起一旁的果汁喝了一口,把嘴裡難以下咽的牛排和著果汁咽了下去。
伊芙琳又吃了一塊牛排,看向伊利亞,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伊利亞,你怎麽不吃呀?這牛排真的很好吃!”
“我看著你吃就好了,我還不怎麽餓。”
“難道你想要我喂你嗎?”
伊芙琳說著離開了自己的座位,走到伊利亞身旁,俯身給他叉起了一塊牛排,送向了伊利亞嘴邊。
伊利亞紅著臉,他很害羞也很無奈,只能張開嘴,任由這女孩將牛肉塞到自己嘴裡。
伊利亞奮力地咀嚼著牛排,他真的覺得很惡心,但他又不能吐出來,只能耐著惡心咽了下去。
等他吃完,伊芙琳又將一塊牛排送到了他嘴邊,伊利亞欲哭無淚。
這時燈被打開了,燭光營造的浪漫氛圍一下子就被驅散,拉維妮婭走進了餐廳,艾琳緊隨其後。
伊芙琳見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也不好意思在拉維妮婭面前給伊利亞投喂。
伊利亞見到麻煩解決了,便感激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拉維妮婭則被伊利亞的眼神給弄懵了,她本以為小兒子會幽怨地看著自己呢。
艾琳隻一眼便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走到一名女仆身旁,小聲吩咐了幾句。
然後伊利亞面前的牛排就被端走了,伊利亞如蒙大赦。不一會,一碗淺紅的米粥被端到他面前。
伊利亞嘗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勾起了他的食欲,這米的口感很脆,更像是某種水果,伊利亞幾大口就把一碗粥喝完了。
這時伊芙琳才注意到,原來伊利亞是沒有什麽食欲,想起剛才自己強行給他投喂,自己感到有些慚愧。
拉維妮婭這時也入座了,伊利亞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母親,失蹤的孩子們找到了嗎?”
拉維妮婭神色淡然:“都找到了,孩子們安然無恙。”
伊利亞面帶疑惑:“真的是下城區的怪物擄走了孩子們嗎?”
拉維妮婭面色如常:“這是教會消極措施導致的惡果,
不過好在被及時解決了。” 伊利亞和伊芙琳聽到這樣的答案,頓時注意力集中了起來。
伊利亞很困惑,孩子失蹤怎麽會和教會扯上關系?
拉維妮婭面前也被端上一份被切好的牛排,她有條不紊地解釋道:
“一名紅衣主教背叛了教會,還擄走了一名荊棘聖女,他似乎在利用聖女播撒原罪。那些孩子差點因此而死,幸運的是,有些來路不明的好心人救下了孩子們。”
這短短幾句話攜帶的巨量信息讓伊利亞暈了頭,他對原罪的了解僅限於前段時間從二哥口中聽到的話。
伊利亞缺乏關鍵的知識,所以無法對這些事情進行深入的解讀。不過拋開這些不談,孩子們沒事就好。
伊利亞面色凝重了起來,看來就算是和平年代,也從來不缺這些動蕩的事件。
伊利亞還有一個疑問,原罪到底是什麽呢?
“母親,原罪究竟是什麽?”
拉維妮婭抬起頭,看向伊利亞,如果做得到的話,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永遠不知道這些事情,畢竟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對現狀有任何改善。
拉維妮婭斟酌著說:
“你可以認為原罪是禍源留下的詛咒。”
伊利亞聽著拉維妮婭說出的這個模糊不清的答案,明白了母親的用意,恐怕是還不到自己應該知道的時候吧。
三人沒再對話了,在溫馨的燈光下,拉維妮婭和伊芙琳繼續享用著牛排,伊利亞提出了想要再來一碗粥的請求,卻被艾琳告知紅果粥有藥物成分,每天最多只能喝一碗。
幾人用完餐,拉維妮婭捂住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她看向兩個孩子,伊芙琳因為太累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艾琳見狀想要上前將她抱回房間,而艾琳的舉動卻被拉維妮婭製止,拉維妮婭站起身,來到伊芙琳的身邊,將她抱起,然後戳了戳她白皙的小臉。
拉維妮婭在心中感歎,這小姑娘睡著的時候還是挺乖巧可愛的嘛,然後拉維妮婭抱著伊芙琳向臥室走去。
餐桌旁只剩下伊利亞和艾琳了,伊利亞內心冒出了一個想法,便向艾琳提出了要求:
“艾琳,你過來扶我一下。”
艾琳應聲來到伊利亞身旁,扶住了伊利亞的手,艾琳剛要用力將伊利亞拉起,卻又被伊利亞製止了。
“艾琳,不用拉我,我可以的。”
伊利亞拉著艾琳的手,用力站了起來。
“比想象中輕松,艾琳,保持現在的狀態。”
伊利亞拉著艾琳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著,並沒有脫力的現象,他覺得還算遊刃有余,內心不由得喜悅了起來。
兩世都有重病,剛穿越過來時的健康身體仿佛是一場幻夢,既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完美狀態,也是不斷灼傷自己的可怕記憶。
伊利亞感受著有所改善的身體狀況,精神年齡不過十幾歲的他,在心中立下了目標,盡可能地改善自己的身體狀況,然後健康幸福地生活下去。
伊利亞一邊想著,一邊走著,步伐從輕松變得有些艱難,他走到了樓梯前,艾琳看向他,他則用步伐回應了艾琳。
踏上了一級階梯,感覺比踏入質變之路的黃金階梯還要艱難。
但是伊利亞並沒有打算放棄,一步步地走著,邁上了一級又一級階梯,步伐越來越艱難。
到了後半段,踏上一級階梯後,伊利亞甚至需要緩幾十秒的時間才能再邁出下一步。
伊利亞的步伐雖然慢了下來,但他並沒有停下,勝利就在眼前……
只剩最後一級階梯了,但是伊利亞沒有力氣了,就算艾琳拉著他的手,他也即將無力地癱倒……
這時他的另一隻手也被抓住了,是拉維妮婭,拉維妮婭拉住了他的手,但並沒有用力將他拉起,只是止住了他跌倒的趨勢,伊利亞以一種膝蓋略彎的奇怪姿勢停在最後一級階梯前。
拉維妮婭柔和的嗓音響起:
“還能堅持下去嗎?”
伊利亞用行動回復了自己的母親,他拚盡全力,仿佛有兩個扭曲的病魔拽著他的雙腿,他略彎的膝蓋逐漸伸直,伊利亞站直了,喘著粗氣
“呼呼呼……呼”
伊利亞足足緩了一分鍾,才邁出最後一步,伊利亞成功抵達了二樓。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拉維妮婭直接抱起,抱回了他的房間,將他放到床上,拉維妮婭為他蓋好被子,並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晚安,我的孩子。”
“晚安,母親。”
燈被拉維妮婭關上,她走出房間後,門也被她關上了。
這時伊利亞聽到了輕微的呼吸聲,他看向身旁,金發的女孩在他身側安睡。
伊利亞因為剛才上樓透支了自己的體力,巨大的疲勞籠罩了他,還沒來得及弄清狀況,他就無力地閉上了赤紅的眼睛。
一個多小時過去,伊利亞雖然被巨大的疲勞籠罩了,一動都不想動,但是他根本睡不著,明明他的精神和身體都已經到達了極限,很困,很累,但是依舊睡不著,他甚至感到了卡蜜莉婭在他身體裡遊弋,但這只不過是他產生了類似杯弓蛇影的幻覺罷了。
因為卡蜜莉婭融入身體後,除非依靠冥冥中的感應,否則她的活動不會引起半點異常的體感。
伊利亞覺得頭開始疼了,他愈發心煩,這種心態讓他更加難以進入夢鄉,這時他體內的卡蜜莉婭意識到了伊利亞的異常。
卡蜜莉婭在伊利亞身體中時是金紅血液的狀態,此時金紅血液中產生了星星點點的幽藍色血液,融入了伊利亞的身體,伊利亞煩躁的情緒逐漸安定了下來,不久就進入了夢境。
伊利亞仿佛來到了一片無垠的深藍海洋上,他站在海面上,腳底傳來清涼的感覺。
伊利亞心想,這是清醒夢嗎?
這時海底衝出幾塊多面體晶石,黑袍人影也出現了,他這才意識到這和自己的內心世界很像。
伊利亞走到黑袍人影面前,順勢向消失了很久的黑袍人提出了問題:
“我必須得完成你發布的任務嗎?”
“孩子,我並不打算干涉你的生活,雖然我發布了這些任務,但我並不希望你太刻意地去完成這些任務。”
“那你的任務有什麽意義?”
“這是一種引導,如果有一天你的前路被迷霧籠罩,它們將會成為迷霧中的燈塔,引導你前往理想的終點。”
“我的理想是治愈自己的病,這些任務有益於改善我的身體狀況嗎?”
黑袍人影哂笑一聲,他抬起頭看向了無窮的遠方,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又一塊晶石從海底衝出,這塊晶石的出現讓平靜的海面變得波濤洶湧, 周圍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裂縫,夢境瀕臨崩潰。
伊利亞也被困意籠罩,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
這塊晶石與其他的晶石不同,它看起來無比虛幻,並且表面布滿了裂痕,裂縫中蔓延出一條又一條虛幻絲線,絲線連在周圍的空間上,有一些絲線蔓延向無窮的高空,仿佛是這些灰白色的絲線將這塊破碎的虛幻晶石固定在空中。
虛幻晶石上的一塊碎片脫落,緩緩降下,伊利亞接住了這塊碎片,碎片上的畫面湧入了腦海,畫面中的人有黑色長發,無形的風吹拂,長發被風吹起,這時他睜開了雙眼,赤紅的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
這兩隻火焰般的眼睛閃著奇異的光芒,周圍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因此失去了色彩。
他身後是一顆無比巨大的樹,這棵樹質地如同青色的石頭,樹冠上結出了一顆虛幻果實,果實掉落,當果實落到長發男人身前時,卻又詭異地飛回了樹冠,又和樹冠連在了一起,飽滿成熟的果實也逐漸變得青澀。
伊利亞的注意力全在長發男人身上,根本沒關注那古怪的虛幻果實。
伊利亞從面前的長發男人身上感受不到半點虛弱,伊利亞覺得這好像是未來的自己,未來的自己似乎治好了病。
那雙如同火焰般燃燒的眼睛看向伊利亞,長發男人嘴唇翕動,虛幻的聲音響起。
“挫其銳,解其紛……”
畫面和夢境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伊利亞的意識徹底沉睡了,進入了真正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