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在荒原裡燃著,唯一的光亮在這裡當了合格的聽眾,沉默但不安靜。
它時不時劈裡啪啦地響著,耐心一點甚至能聽到木柴呼出灼熱的氣,以及火焰升騰的聲音。
此時的沉默帶來的是安寧。台應楠在這越發奇怪的世界裡逐漸焦躁興奮起來的心,就在這奇怪狀況下的沉默也慢慢安定下來,靜靜地開始回憶和思考各種事情。
“這裡的時間留給我們的還很多,暫時還不用去擔心他人,這是為了讓你休息一會才爭取來的機會。應楠,好些了嗎?”
谷教授輕輕地按在台應楠的肩膀上,他的力度在這個時候剛好能給台應楠安慰,又不會讓他感到壓抑。作為一位閱歷資深的導師,谷教授非常清楚他此時應該做什麽。教導迷茫者,開導他的心理,引導他走上前路。
“說說你的過去發生了什麽怎麽樣?把你遇到的事說給我聽,也許這能幫助你梳理你的情緒。
“別擔心,在這裡我只是個普通的老人,不用有太多的顧忌,我發誓這會成為我們之間的秘密的。”
谷教授用平靜而緩慢的語調安慰著台應楠,勸導他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谷教授清楚台應楠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來整理自己。
“我要從哪裡說起呢?”
台應楠盯著面前燃燒的火堆,找不到思緒的起點。
“從你最想對別人傾訴的那件事情說起吧。”谷教授溫暖的手掌鼓勵似的摩挲台應楠的肩頭。
於是台應楠抱著自己的膝蓋,便這麽開口了。
在卷入這莫名其妙的情況之前,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只不過他剛剛好高考完,從充滿幻想和青春色彩的高中生活正式畢業。
就高考來說,雖然分數還沒出,但他在考試期間就覺得自己發揮失常,情緒低落,高考一結束他便逃離似的開始了獨自旅行。
恰巧是旅行到南源市,院園在這裡展開了名為“災界”的結界空間,用來清除近來災對世界的侵蝕,由於某些原因,台應楠被卷入其中,從日常生活跳到了再也回不去的非日常。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台應楠對災界的事情一點也回想不起來,只有零零碎碎的一些記憶還在腦海中飄蕩。
“我啊,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看各種動漫了,所以一直很憧憬那些精彩的冒險和正直的行為,期待著會有什麽機會能讓我出出風頭。”
雖然不是很理智,但也是正常的想法。只要是被那些動人的故事感染,或多或少都會產生向往之情。
“可當‘這種機會’來到我面前時,我才明白它出現的太突然了,不是誰都能準備好應對的。”
在高二那年,與自己同校,正讀高一的弟弟受到了同學不斷的欺辱,偶然間正好被自己遇上,怒火上頭的台應楠難以抑製地出手,卻不曾想這只是令情況更加惡化。
“看看我這體格,說不上好,不過也說不上壞就是了,怎麽打得過四個長年打架鬥毆的混混呢?只是徒增屈辱罷了。”
像是無所謂的一樣,台應楠幽幽地調侃自己。可谷教授明白,這件事給少年帶來的影響,遠不止嘴上說的那樣簡單。
“他們認為我弟弟不老實,把他受欺負的事跟別人偷偷說了,於是就更加惡劣地對待他。
“我弟本來只是忍氣吞聲,但終於連我也受牽連了,他實在忍不下去,向學校和爸媽告發了那幾個家夥。”
混混們受到了處分,
但終究沒有退學。而台應楠的弟弟因為這件事帶來的心理壓力,迫不得已轉到了另外的學校。 整整一年,台應楠都在自責的煎熬中度過,即便所有人都勸導他,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他還是始終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原諒那些欺負人的混蛋。
等到從每日在學校裡,就從心頭升起的怒火和後悔中稍微清醒一點時,已經是臨近畢業了。
根本無心放到學習上。在最後的時間裡,台應楠曾努力地想挽回一些,可到最後還是只能自暴自棄,他實在是無法原諒自己。
“沒有力量啊,很正常不是嗎?普通人之所以是普通人,就是因為到了該逞英雄的時候,總是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挽救局面,連站在他人身旁這件事都做不到。”
少年歎了口氣,吸了吸鼻子。也許要說他小心眼,可是當自己的親弟弟在自己眼前受了欺負,自己不僅沒能像期待的那樣解救他,還害得他離開原本的學校,他怎麽能不介介於懷?
也許時至今日,那副場景還會時不時出現在他眼前,讓他的心再度籠罩在灰暗裡。
“我其實有個很崇拜的人哦,他不是什麽動畫或者小說裡的人,卻一往無前地打敗所有人,用0.37%的概率拿下無敵的世界冠軍,是不是很了不起?”
那樣耀眼的身影曾是台應楠最想成為的人,可台應楠無法回應自己,因為他深知自己的無力,連站上舞台的資格都沒有。
“沒關系,你現在可以繼續去成為你想成為的人了。”
台應楠抬起頭,對上谷教授堅定又溫暖的目光。
“你看,世界都在看著你,祂給予你這份祝福,你便不再被平凡所束縛。”
大手撫過台應楠的頭頂,雖然手掌蒼老,可動作溫柔又虔誠,像是在為他做最神聖的洗禮。
“假如你憧憬的是那樣不凡的命運,那只要你的心夠堅定,你的意志夠強大,你就一定能跨過這世上的重重阻礙。
“決定好了嗎?你要自己去做自己做的事,自己去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台應楠低頭沉思, 無意識地領受這份祝福。等到手掌落下,他抬起頭來,便見到他眼裡有非凡的光彩在流轉。
“好了應楠,再過不久,你就能感受到世界給予的祝福,那就是你的賜福。好好運用它吧,這就是世界所回應你不甘心的答案。”
谷教授和藹地說道,扶正台應楠的肩膀,讓他振作起來。
“你的槍也不會沉默,它會為你發出你心中的怒吼。讓那些你覺得厭惡的事情聽聽你的聲音吧,告訴它們,你的聲音震耳欲聾!”
“……”
沒有說話,但無疑他已經考慮得再清楚不過了。台應楠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將它仔細地疊好,放到老人懷裡,隨後站了起來。
鄭重地向老人再次點了點頭,誠懇地感謝他的教導。
他已經用行動和眼神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和答案。
“像個男人一樣去做吧,總不要讓你的同伴們失望。他們正在等你,而你會恰好在最好的時候出場,相信你的同伴,也一定要相信自己。”
一扇門古怪地立在火光和黑暗交界間,在荒原上顯得十分突兀和格格不入,模樣和傳說中的那什麽任意門如出一轍。好像從一開始,它就一直在那裡,靜靜地等待台應楠作出選擇。
不用問也知道,打開它可以去哪裡。
谷教授用鼓勵的目光,等待台應楠打開那扇門。
一瞬間中,想明白了很多事,那麽便不再憂慮。不說多的話,只是握緊手中的槍,台應楠勇敢地邁出那一步,拉開那扇門。
少年於此刻直面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