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應楠顧不上其他,急忙跑向受傷的兩人。
睦初和秋久感到有人過來,向這邊看來,見到來者是台應楠,卻都露出了嚴峻的神情。
還沒等台應楠詢問,睦初就先向他問道:
“應楠?你怎麽在這裡?路維德呢?他不是受重傷了嗎,你怎麽不和他在一起?”
“啊?”
驚訝多過疑惑,台應楠怎麽也沒有料到他會這麽問自己,心情又再次慌亂起來。
“是路維德要我來看你們怎麽樣了,他說我不用擔心他,我就來了……可這裡是什麽地方?”
睦初和秋久對視一眼,露出為難的神色。
“應楠,我們清理災泥沒有遇到什麽危險,但是沒想到中了別的敵人的埋伏。那家夥有很詭異的力量,我們還能勉強撐下來,卻被他丟到在這鬼地方來,恐怕你也是來找我們的時候被他順手扔來的吧。
“他的目的恐怕是路維德,我們在這裡什麽忙也幫不上,還想你能不能幫到他。現在看來他估計很危險了。”
台應楠心中一沉,無力之感又一次湧上心頭。自己滿以為能幫上忙,卻這樣被敵人輕易玩弄,看來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別人身後更好。
這時卻是秋久走上前來拍拍他的肩膀。
“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已落入了敵人的陷阱裡,只能更加小心應對。”
“敵人……?不是只有那些怪物嗎?”
睦初也走上來,露出柔和的表情,對他說道:“你先和我們在這休整一下吧,反正也沒有別的去處,我和你說說情況。”
睦初沒有顧及面子地就地坐下,秋久也是一樣。台應楠遲疑了一下,也照做了。
睦初拿出一個似曾相識的物資袋,取出一管熟悉的軟膏遞給台應楠。
“這是我們自己的預備的物資袋,先補充一下體力。”
說著,也遞給秋久一根一樣的。
台應楠怎麽也沒有想到這裡也能看到這玩意。
嘗了嘗,這次居然有味道,吃起來有種西瓜霜的感覺,倒不壞。
“好了,應楠,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們的敵人是世界之敵:災,它是毀滅世界,帶來萬物凋盡的毒素。同時你也應該清楚,只要有智慧,人從來都會對那毀滅產生不該有的興趣。
“災魔只是災的化身,也屬於災的部分,可有些人就是該死,出於各種原因,他們竟投入那災的一面,充當那毒蛇的爪牙,要把這世界拽向地獄。
“我們這次就是被這群人陰了,用災界做引,把我們拉到這大秘境之中。雖然我們還不清楚他們最終的目的,但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該讓他們如願。”
聽著睦初這些話,台應楠的心情沉重起來。
“我們的這些敵人,是和我們一樣的人嗎?”
少年的心裡不是滋味,雖然這確實是有可能的事,但當他真的知道,人心甚至連世界都會背叛,他還是感到低沉。
“背棄世界的家夥有著眾多不同的組織,他們中既有這個世界的人,也有其他世界的人。和我們院園一樣,假如說我們是防衛各個世界的衛士,他們就是流竄於世界之間的流毒。”
院園?聽到這個詞,很多遺忘在腦後的東西,瞬間又如被風卷起的碎紙般向台應楠腦海中襲來。
自己應該是聽過的,但是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是誰告訴我的?
忘了,連這個詞的含義一起,已記不起來了,隻留下一種模糊的印象。
崇高,理想,以及龐大。
睦初的後半句話已經聽不進了,台應楠忍著沒有插嘴,只是努力在腦海裡思索“院園”這個詞。等到睦初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
“睦初,你剛剛說的院園是……”
可他並沒有把話說完,一種獨特的厭惡和惡心之感打斷了他。
是災魔!
三人迅速起身,抬頭看去,漆黑的浪潮已從峽谷另一邊緩慢湧來,那是有如實質的黑泥之海,掩蓋了視野的盡頭。這樣規模的災泥群,即使隔著很遠,也能在它們身上感覺到那令人膽戰心驚的毀滅衝動。
可是面對這樣駭人的浪潮,台應楠心中卻沒有湧現半分懼怕,是他已經感到麻木了嗎?不,他自己都被自己嚇到了,因為他此刻心中正有期待的心情澎湃湧出。
按下這份躁動,為什麽自己居然會期待和那種怪物戰鬥,台應楠一時間對自己都覺得陌生了起來。睦初和秋久迅速起身,卻把台應楠向後推去。
“我們來擋住它們,你要向後走,應楠。”
睦初平靜地說道。
自己又要離開?開什麽玩笑,自己難道就真的一點忙都幫不上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更應該離開這裡。我們不會逃跑,因為我們已經是加入院園的新生了,那我們就該和這災不死不休。可你不一樣,你不是院園成員,甚至還沒有得到賜福。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也會被丟到這裡來,但我們的職責就是要保護好你這樣的人。”
一直沒有說話的秋久突然插話道,睦初也點頭道:
“是的,應楠,你要離開,即使只有一條不知去往何處的路。”
台應楠咬緊了牙。他不甘心,很不甘心。一路上都在依靠他人,這讓一向不喜歡尋求他人幫助的他很不舒服。他是那種,沒有報答別人之前就會渾身不舒服的性子,對他來說,讓他去接受他人的好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也知道此刻應該聽他們的話,轉身離開。
“還猶豫什麽?”
秋久平靜地催促道,卻沒說更多了。他看懂了少年臉上的表情。
台應楠隻好再次轉身,像下了決心似的邁步離開。
就像是轉身再次觸發了什麽一樣,天旋地轉,台應楠在迅速昏暗下來的視野裡合上眼睛,意識被不知名的巨物拉下水面。
在最後的意識裡,他隻來得及罵了一句臥草。
感受到身旁的溫暖,身體終於能夠活動起來。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從地上坐起身來。
“睡得怎麽樣?有沒有夢見什麽好事情?”
有人在旁邊問著熟悉的話。
回頭看去,篝火旁邊,谷教授正在一邊戳弄著火堆,一邊微笑著看著自己。
台應楠不由得抬頭看看四周。
天像是深夜一般的濃黑,這裡已經不是什麽峽谷,而是一望無際的荒原,火堆的亮光只夠籠罩兩人,更遠處的地方只能模糊分辨出地形的樣貌。
台應楠突然有種錯覺,自己好像只是和谷教授兩人一起坐在某個小房間裡,房間中央不過是點了一堆火。換句話說,這裡的荒原並沒有讓他感覺空曠,相反,呆在這裡讓他覺得壓抑。
摸了摸身上蓋著的毛毯,台應楠不禁懷疑起這一切是否真實。谷教授披著那件和路維德他們身上同樣製式的大衣,還能隱隱見到大衣下曾包扎的繃帶。他好像看透了台應楠的疑惑和焦慮。
“應楠?”
他輕輕呼喚台應楠的名字,這終於讓這個少年回神了。
“谷教授?”
很傻的一幕,兩個人面對面試探著喊對方的名字。
谷教授不禁笑了起來。
“看來你還沒到需要擔心的地步。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小家夥?”
“糟透了。我甚至不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麽。”
台應楠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回想自己記得的一切,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
“你的槍還好嗎?”
台應楠這才注意到,那把槍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手,鑽進了自己的懷裡。他拿起槍,舉在谷教授面前。
“謝謝您,它真不錯。”
谷教授挪了挪位置,更靠近台應楠。他非常仔細地打量著那把槍,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確實,它為你的意志驕傲。”
真的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麽意志。
台應楠沒有說話,沉默下來。
谷教授收回打量的眼光,看出了少年的心事重重,一隻寬大的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孩子,你現在一定很困惑,同時也擔心他人的安危。但是此刻你可以得到休息,我會盡力給你解答的。讓自己放松一點。”
比眼前的火堆更令台應楠感到溫暖,他不由得放松了身體。
台應楠依然覺得沮喪,但身旁的長輩讓他的不安散去。明明才剛從昏沉中醒來,此時他又累得想要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