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有老者,東老,家中家畜家禽甚多。一日東老有豬被射亡,村中西翁言其利,勸其大度,又一日東老有一母雞被踩踏而死,西翁言其害,勸其追究。後來,東老得知,射豬者西翁頑劣之子,踏雞者者,西翁仇家騎馬不慎為之。
————《七十三天》
田中庸是在幾年前到這安鄉鎮的,那時候還叫安鄉村。當時身為村長的張朋飛救助並收留了他,而且還幫他建立了醫館,令他過上了平靜且安穩的日子。
正是出於對張朋飛的感謝,田中庸總是幫助張朋飛坑榨一些外地來客。不得不說,田中庸的醫術就像他煉製的安魂丹一樣厲害,大多病症都會手到病除。依張朋飛的要求,對一些外來客,他會把情況說的嚴重一些,多收上數倍的費用,然後兩人平分。
倒不是田中庸喜歡錢,這純粹是礙於張朋飛的情面。至於他本人只靠著安魂丹就足夠衣食無憂了,成天悠閑的過著小日子,衣食不愁,沒事就教教小學徒,這才是他向往的日子。
張朋飛從田中庸這裡也賺到不少錢,他在鎮子裡的產業,有一半得出自兩人合夥勾當。對這種合作,張朋飛是喜歡的不得了,可田中庸在這十年間卻是越來越厭煩了。
田中庸收回了所有的診具,呆呆的坐了許久,似在沉思,似在糾結。
“沒救了,等死吧。”田中庸冷冷的說道。
這一句像是一道霹靂劈在了言念三人的心頭上。
田中庸取出一隻瓷瓶放在東方明素的手裡。
“當你真覺得不行了,服下,你就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來交代後事。”
田中庸剛說完就被張朋飛有些慌忙的拉到了後堂。
“老田,你這是怎麽了,以你的手段,吊他幾年的性命不是還能做的到嗎?就算是個將死之人,不是也能從他們身上搞點錢不是。再說了,你竟送了一瓶安魂丹給他們,那可是價值一金幣啊。”張朋飛心疼的雙手都無處安放。
田中庸歎了口氣說道:“老張,這十年來我可幫你賺了不少錢。且不說你玩那些套路的分成,就說這村裡來的商人,多半也是看著我這安魂丹的名頭。這一次,我必須照我的意思來,你對我有恩,我也不能讓你白忙活,就當我替他們出錢了。”
說完,田中庸就取出兩枚金幣塞到張朋飛的手中。
走出內堂,田中庸就看到了言念與阮鶯那有些哀求和質疑的眼光。
田中庸向張朋飛和他的學徒使了個眼色,二人會意,都離開了安魂醫館。
“你們事先為他醫過傷?”田中庸問道。
“是的,我自認我作的還不錯。”阮鶯說道。
“不是不錯,是相當的好,可問題就出在這相當的好上。”
“這是為什麽?”阮鶯不解。
田中庸表情凝重的說道:“你知道為什麽中箭的人不直接拔掉箭頭嗎?”
“這自然知道,是怕箭頭的倒鉤造成更大的傷害,到時大量的出血和感染很容易致人於死地。可他的血早就止住了,而且作為一名進階武者的體魄,也根本不會出現感染這種事。”
“我從傷口能看出來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的微小殘余。能將這種力量處理到這種程度,不但是我,哪怕是世上所有的醫者都做不到,能做到這種程度自然就說明了你們的身份。我是這世上存在不多的對你們這個組織心存感激的人之一,所以也對你們實話實說。他受的傷不但但來自域外魔力,
還有一種力量的侵蝕。如果你不清除這些域外魔力,情況也不會這麽糟。” 阮鶯聽到田中庸直接指出了域外魔力,心中對其信服了許多。在聽過田中庸的一番解釋後,她也覺得有些道理。她之前跟隨著老師遊歷,也見識到過更加嚴重的域外魔力造成的傷害,可經過她和老師的救助,基本上都沒事了。可這一次,看起來並沒有效果。
言念這時說道:“醫生,您的意思是說,本來是有兩種力量的,那域外魔力正好阻止了另一種更加的力量發生作用。”
“請問,要怎麽才能清除那種力量的侵擾。”阮鶯恭敬的問道。
田中庸歎了一口氣。
“這種力量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你也被這種力量影響過,而這位傷者卻直接被那種力量侵入了心脈,所以那種力量會一直的產生作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可以清除這股已經進入了血脈的力量。”
“是誰?”言念與阮鶯異口同聲的打斷了田中庸的話。
“你們知道也沒有用,那個人別說就連他的弟子都很難見上他一會,就算是見到了他不但不會救你們,還會直接滅了你們。那個人,就是這世間被人所知的唯一的一位六階印徒。”
“白樹教老教宗!”阮鶯喃喃的說道。
“沒錯,就是他。”
善於抓住關鍵的言念問道:“這什麽這力量需要一個六階的印徒來解除,而且,你剛說的是‘被人所知’,難道世上還有不為人所知的六階印徒?”
“是的,這些人都藏了起來,為什麽藏了起來,沒人知道。我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位姑娘和傷者應該在兩三天前一同去過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正是殘留著一名六階死亡印徒的力量。確切的來說,這位傷者並不是病了,而是正在被純正的死亡之力奪走生命力。至於姑娘你,在離開那個區域的時候死亡之力的影響已經消散,只有殘留的一點兒氣息罷了。你只需要一些滋補的藥物就可以在幾天內恢復如初。”
阮鶯聽到自己也被那力量影響了,她想起昨晚對付幾隻野獸就感覺有些力不從心,有一種從來沒有疲憊感,甚至還被傷了背部,這一切都在證實著面前這位五十來歲的醫生的話。
“不對啊!”言念此時說道。“近七天內,我們三人一直在一起。他們倆去的地方,我也去過。是不是我也受到了影響。”
田中庸此時臉上有些怪異,他咦了一聲,又仔細的觀察起言念來,然後又拿出一些器具在言念的身上招呼。
“你,一點問題都沒有。”田中庸有些不自信的說道。
在思考片刻後,田中庸的雙眼突然放光,像是看到了一件非常喜歡又有些挑戰性的事物。就像是十年平淡安穩的生活中多了些精彩。
“也許有一線的生機。”
聽田中庸如此說,阮鶯和言念也是心頭一喜,趕忙詢問。
田中庸舔了一下嘴唇說道:“既然這位少年和你們有同樣的經歷,那麽說明他的體質有不同之處,我如果研究一下這位少年,有可能找出辦法來。”
“不會,要切成片吧。”言念一個激靈。
“不會,不會,那是大城市中的學者們才搞那一套。我可能會時不時的需要你的一點血液。這些日子你沒事就到我這醫館來,你們兩個找個地方住下來,越乾淨,人氣越旺的地方越好。”
田中庸完全不考慮三人想法的吩咐著,同時叫小學徒配了一些滋補的藥來。
在把藥交到阮鶯手上後,田中庸說道:“那死胖子最喜歡錢,但看著我的面子他也能給你們便宜一點,我建議你們就去他那家胖子旅店去,就是我讓去的,讓他便宜點兒。”
在三人離開醫館後,發現那胖子鎮長還在門口,只是他現在看起來是一臉的肉疼的樣子。原來田中庸剛才的交待其實就是說給門外的他聽的。
“我跟你們說,我最多給你們打七折,不,是八折。這可是看著老田的面子上,不知道他是不是吃錯藥了,居然對你們這麽大方,他可是對老子都沒這麽好。”張朋飛嫉妒的都暴了粗口。
胖子旅店,是胖子鎮長張朋飛的產業,也是這個鎮子上最好的旅店,不但環境不錯,而且還是吃住一體,這倒是給言念三人省了不少的麻煩。但這價格是真心的貴, 就算是打了八折,價格比大城中一些檔次要高它一些的旅店貴上兩成左右。但對於現在手裡有兩百多金幣的三人來說還不算什麽,住個一年半載是沒有什麽問題。
這胖子旅店雖然貴,可人住的卻是不少,在眼下荒城時局不穩的情況下,還有不少商人這可真是罕見,這也從側面看出雙國帝國國內的情況有多糟糕,逼得商人們以身犯險。旅店中的商人還是少數,最多的還是一些帶著武器的武者,有的衣著得體,有的一身的風塵。有打算前往荒城參軍的熱血青年,也有打算撈一筆的傭兵,還有接受了各類委托的獵人。
三人租了兩間連著的客房,言念與東方明素一間,阮鶯自己一間。自從離開了松山鎮,三人都沒有好好的洗過澡,這一下總算能好好的舒服一番。
言念記得上一回洗澡是在路過的一條河裡,他與東方明素那一身有如黑色內甲一般的六年的老垢,足足互搓了兩個小時才搓乾淨,東方明素本來是不想洗的,可無奈阮鶯受不了他身上那一股子酸味,一腳把他給踢下了河。直到現在,東方明素那袍子上還是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阮鶯出去給兩人各買了一身衣服,可東方明素死活不肯換掉他的麻袍,阮鶯無奈只能將他這酸袍子給洗了。
就這一番折騰,天黑了下來。
言念在東方明素睡下後,自己也躺了下來,開始練習起父親傳他的那基礎九式。六年在時間,言念已經達到了無需動作來輔助就能完成九式的呼吸,在睡覺時練習這種呼吸已成為了言念的一個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