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過去,永遠無法割舍。
————《茶酒道》
言念問道:“四老爺是什麽人?”
婦人說道:“四老爺是我們城裡輩份最高的人,也是城主,是城裡知道事情最多的人。”
“我去哪裡可以見到他?”
“當然是去四老爺廟啊。”
言念一時有些想不通。“四老爺廟?四老爺是個廟祝?”
婦人露出一絲不悅。“說什麽呢!”
隨即婦人又露出了一臉的笑容。“那是供四老爺的地方。”
言念眼角不由得跳了幾跳。
“這比是個廟祝更讓人想不通吧。不過,為什麽是供著的呢?這到底是活著呢,還是死了呢?”
言念很想再提出疑問,怕再次引起婦人的不悅,就沒有開口。
就在言念與這婦人交談的這段時間內,又有不少人圍了過來。這些人有男女老少,有高矮美醜,無一例外的是這些人皮膚都是極好,好到連細小的毛孔都看不到。如果不是有的人滿頭白發,或是留有長須,言念根本就分不出老少來。
眾人圍著言念七嘴八舌,都對他這個外來人表現出了不合常理的興趣。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把言念給圍的水泄不通。要不是這些人只是好奇,並沒有敵意,言念還真想用蠻力擺脫他們。可現在他沒法動手,無緣無故的傷人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就在言念不知所措的時候,遠處有鍾聲響起。瞬間這些人都停止了議論,一個個安靜的散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就連一開始遇到的那個婦人也是一樣。這些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偶爾也會交談兩句,可是卻沒有一人再看言念一眼,好像言念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言念覺得這奇怪的轉變應該就是那鍾聲的緣故,於是他便向著鍾聲傳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有許多的桃花樹,粉紅色的桃花嬌豔欲滴,可言念知道現在可不是桃花盛開的時節,別說是桃花了,桃樹葉都應該落乾淨了。
言念沒有想去查看那些桃花,只是在心中暗道:“也許這就是桃源城的由來吧。既然這裡的人看起來不會老去,桃花常在又有什麽稀奇!”
鍾聲是從一個廟裡傳出來的,這座廟並不雄偉,與城中的一般民居相差無幾,只是面積稍微的大上一些。廟門上的牌子上寫有“四老爺廟”幾個字。
“原來,這就是四老爺在的地方,那鍾聲是什麽意思,是一種警示,還是命令?”
四老爺廟的周圍沒有來往的行人,甚至連條狗也沒有。言念這時候才注意到,整個城裡沒有一隻家畜或家禽,甚至連隻飛鳥都沒有。
進入廟中,裡面的一切都顯得有些簡單。院落中有一口井,有一個長滿了晶瑩剔透的紫色葡萄的架子,有一個石桌和兩個石凳。無論是在石板縫隙,還是在牆角,沒有一星半點的野草。
石桌上擺著一個棋盤,似乎是一個殘局。紅石村沒有人下棋,雖然也有人閑來無事擺上幾局“五子兒”或者“五府”,那也不過是鄉野遊戲,稱不上是棋。言念的父親從不下棋,東方明素倒是會下而且常以“半步棋聖”自稱。本來東方明素是打算教言念下棋的,但在看到言念隻用了幾分鍾就學會了他多年苦練的轉筆技巧後就取消了這個想法。所以言念隻知這是棋,卻不知是什麽棋。
言念在那石桌上抹了一把,上面竟沒有半點灰塵,乾淨的有些不像話。
言念又來到了那葡萄架下,
彎曲葡萄藤也是沒有半點兒的灰塵。言念看著那些葡萄,覺得每一粒都是熟透了的樣子,雖然美的像是藝術品一樣,可是卻沒有半點兒的生氣。 言念想捏下一粒來嘗嘗,可一拽之下卻將那葡萄粒給拉的老長,一松手竟又彈了回去。
“難怪沒有一點兒的生氣,原來都是假的。”
言念進入廟內,廟內也是簡單的很,沒有神像,沒有帳幔,只有一副棺材擺在中央。
言念站在這空蕩蕩的廟內,心中極為的複雜,他有些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他這到底是被算計了,還是沒醒呢?抑或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言念使勁搖了搖頭,想把這些越來越離譜的想法甩出腦海。接著便喊起了人來。
“四老爺在嗎?”
四下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言念看了看那棺材,然後說道:“真奇怪,既然是廟為什麽不立神像。有棺材為什麽又不立牌位?”
一個聲音從棺材裡發出。
“沒有神像,是因為四老爺我真身在此,不立牌位,當然是因為我還沒有死。”
言念長出了一口氣。
“是活人就好!你就是四老爺本尊嗎?”
“不錯,我就是四老爺。不過,我也不能完全算是活著的?”
“這是為什麽?難道你現在是半生半死的狀態,雖然有意識,卻不能活動?”
“小子,瞎猜!”四老爺一聲冷哼,棺材的蓋子打開了,從裡面出來了一個老人。
這老人看起來年紀很大了,須發皆白,與這裡的人們那完美的皮膚不同,他臉上的皺紋很多,背也有些駝。老人穿著一身的素白麻袍,懷裡抱著一個三弦琴。
“您就是四老爺?”言念問道。
“沒錯!不過老夫要先聲明,之所以我剛才說不能處是完全活著,而是我記得我曾經是真真切切的死了的,腹部被插中了兩刀,又一連續大戰了三天三夜,完全是血流過多,力盡而亡。可是我又不怎麽又活過來了。”
“這世上真有死而複生之術?”言念有些好奇的問道。
四老爺說道:“我可以確定這世上沒有死而複生之術,我雖然是活過來了,可是我卻對我自己的身體都很陌生,感覺這並不是我的身體,而是面貌又像是我的面貌。那種感覺說不上來,總之是很不自然,很不協調的一種感覺。有時候我想的多了,自己的腦子都亂的快要炸掉,可是睜開眼睛我又不自覺得去想這些事情,所以就呆在棺材裡,就當自己是死了。”
“這裡的村民是怎麽回事?看起來也有些奇怪。”
四老爺呵呵一笑,然後問道:“你覺得人這一生活著是為了什麽?”
對於這種高深的問題,言念有些答不上來。
四老爺長歎一聲,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年少時,我四處浪漫,飯都吃不飽,那時候我覺得人活著就是為了吃飽飯。後來,我不再為吃穿發愁了,可總有人想要欺負我,那時候我就覺得人活著就是變強,強到別人都不敢欺負你。當我後來強大了,也沒什麽人欺負我時,我就想讓我身邊的人、貧苦的人都過上好日子,那時候我覺得人活就讓所有人都過的好。當我身邊的人都過的富足的時候,他們也在開始想要變得強大。這時我感覺他們想要動搖我的地位,於是我便想掌控他們的行為,讓他們只能聽命於我、依靠我、崇拜我。那時候,我覺得人活著就是要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就像這些城中百姓一樣,他們可以有自己的行為,有自己的想法,但只要我的鍾聲響起,他們都要按我的規定行事。”
“所以說,這些百姓都是你的玩偶,他們看似和善的與人交談,其實也是你的規定,他們其實根本就沒有自己的自由!”
“是的,看著他們按著我的意思做事,崇拜我,我就會覺得非常的滿足。如果有不在我掌控中的事物,就必須處理。”
言念警覺了起來。 “我就是那個不在你掌控中的事物?”
四老爺呵呵一笑。“是不是,取決於你。我可以讓你變得他們那樣,不愁吃穿,不會衰老。”
言念露出一臉並不怎麽在意的表情說道:“四老爺,你現在已經能掌控他人的一切行為了,你現在有沒有別的所求呢?”
四老爺一聽,頓時認真的思考起來。“我好像真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可是卻想不起來了。”
四老爺有些沮喪的捶打著自己的腦袋,似乎那些他糾結的那些事情又在擾亂他的腦子。
言念覺得現在正是時機,他繼續說道:“四老爺,你在死後又被人救活,並且身體還不是你自己的,只是樣子還是你的樣子。你似乎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呢!”
言念心中暗道:“對不住了老爺子,你既然想把我變成你的木偶,我就只能奮起反抗了。”
四老爺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猙獰,他死死的咬著牙,並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掌控生死!”
忽然言念感覺自己的精神一滯,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可當他清醒過來後,四老爺已經變回正常了。不,只是看起來正常了,此時的四老爺表情平靜,略顯呆滯,連他的駝背都直了起來。
“外——來——者!”
四老爺的聲音一字一頓,他的聲調也變得陰沉,與剛才判若兩人。
“不屬於桃源城的外來者,必須成為桃源城的居民,否則就要死!”
四老爺邊說著,邊擺正了懷中的三弦琴,手指也搭在了弦上,似乎是想要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