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芒試探著問到,“你說的……疑似水鬼這個事情?”
“是啊,水!鬼!嘛!”林東盛夾住一片五花肉放進碗裡,用筷子使勁戳著,不由得開始抱怨起來。
水庫鬧水鬼的事情,是管理組的正組長李立上報的。當時林東盛還試圖勸阻,但是沒能勸下來。
只是沒勸下來也就算了,事後李立告訴他,聯系人掛的是他的名字,這就很讓人讓惡心了。
“我們水庫乾淨得很,不要說水鬼,烏龜都沒有!我說,你們兩位也別調查了,乾脆直接回家休息,等上面問到,你們就說調查過了,的確是誤報就行。”
劉芒低著頭冷哼一聲,抬起頭滿面笑容說到,“林工,畢竟職責所在,還請您能理解。”
林東盛撇撇嘴,然後舉起酒杯說到,“行,理解理解,都是工作嘛。吃飯時間不談工作,來來來,喝!”
在座眾人一起舉杯飲盡,但是氣氛缺不夠熱烈。喝完了桌上的兩瓶啤酒之後,林東盛借口還有工作,先行離開。
周老五結完帳,跟一起走出來的劉芒說到,“劉師別介意哈,林組長和李組長有些工作上的意見有些相左,倒不是針對你們。”
劉芒知道他說的是在飯桌上林東盛態度冷淡的事情,其實他一點也不介意,他和林東盛又沒有什麽交情,管姓林的什麽態度。
“不要緊,工作壓力大,正常的。”
“不過林組長說得也有道理,畢竟我們水庫有好些年沒出過人命案子,怎麽會鬧水鬼呢?你們也可以考慮一下。”
陳宏明搭話道,“老哥,如果出事之前大家都能想到,那就不會出事了。”
劉芒想了一下,“老哥,上級就給了我們兩天時間,兩天搞不定,我們就按照誤傳上報就行了。”
周老三歎一口氣,頗為不滿地說到,“那你們調查嘛。”
說完,頭也不回地向管理組辦公室走去。
等周老三走遠之後,陳宏明問到,“劉芒,兩天有點緊了吧。任務期限不是五天麽?”
劉芒沒有正面回應,其實他自己也沒有想清楚剛才為什麽要撒這個謊,“我們回飯店找老板問問這事兒。”
回到燒烤店,劉芒二人和店主紅姐攀談了幾句,得知最近的確是有鬧水鬼的謠言在遊客和釣客之間傳播,不過她自己倒是從來沒有見過。
向店家道謝之後,劉芒和陳宏明沿著湖岸開始探查,希望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線索。結果不走不知道,一走嚇一跳。
從管理組所在的大溪水庫大壩往上這幾百米的范圍,僅僅是整個大溪水庫尾端的一小段。而整個大溪水庫,由長度共計十三公裡的綿長水域構成。
如果水鬼在這麽長的一個區域裡出沒,不要說就劉芒和陳宏明兩個人,就是再調來一個武警連隊全面布控也搞不定啊。
陳宏明拽住劉芒的胳膊,“怎麽辦?怎麽辦?我覺得這個案子要黃!”
劉芒拿出手機,打開度娘地圖,“沒事沒事,不要慌,我先看看地圖。”
翻了翻附近的地形,劉芒發現在水庫上遊還有兩個村子,一個叫鎮山村,另一個叫趙村。這兩村子一北一南分布在水庫的兩岸,離大壩約有七八公裡的距離。
劉芒載上陳宏明,陳宏明載上花寶,三個小夥伴騎上小電驢沿著湖畔的公路來到了鎮山村。
鎮山村因為靠近公路的緣故,旅遊產業比對面的趙村發展得好,遊客也更多。
為了節省時間,進村之後劉芒和陳宏明分頭行動,劉芒去村委會從官面上了解情況,而陳宏明則去村裡找本地人詢問有沒有關於水鬼的傳聞。
折騰了一下午,甚至在鎮山村的村正的協調下,還跑了一趟對面的趙村,都沒有得到關於水鬼的任何有效的信息。
而陳宏明那邊也是一樣,問了好些人,倒是從本地人口中聽了不少鬼故事,有用的信息一個都無。
下午六點多,劉芒抱著花寶坐在鎮山村渡口的台階上,望著夕陽漸漸落下的方向發呆。
難道這真的是一次誤報麽?
劉芒擼著貓,複盤著白天的整個調查過程,突然意識到一個異常:周老三不是說大溪水庫全區域禁止釣魚了麽?怎麽鎮山村還會有人釣魚?
他把花寶塞給陳宏明,沿著鎮山村的湖岸左右尋找,發現在鎮山村湖邊,有不少人正架著魚竿釣魚。
劉芒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大叔湊過去,遞上一支煙,“叔,這裡魚多不多啊?”
那個大叔六十幾歲的樣子,戴著漁夫帽,穿著馬甲,小馬扎、魚竿、魚桶準備的很齊全,一看就很專業。
大叔接過煙看一下,放進衣兜裡,“怎麽,你也喜歡釣魚啊?”
“是呀,和朋友過來吃飯,發現這個地方風景蠻好,就想找時間來甩幾杆,但是又不知道這裡魚好不好。”
大叔不由得翹起嘴角,“這裡的魚可以的,都是野生魚。我昨天還釣到一天三斤多的大鯉魚,少見得很呢,回家紅燒了一大家子人吃,都剩了不少。”
大叔從手機相冊裡翻出一條大鯉魚的特寫給他看。
劉芒其實根本沒有釣過魚,也不太懂得釣魚的樂趣究竟在哪裡,但是這不妨礙他用彩虹屁誇讚這條大魚。
等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劉芒問道,“那,叔,現在庫區不是禁止釣魚麽?要是被……抓到,不好吧?”
“怕個蛋,”釣魚的大叔提到這個話題,一下子激動起來,“禁漁,禁漁,國家禁止的是大規模捕撈、電魚、炸魚這種。我們出來釣魚玩,就一棵杆子一個魚鉤,能釣幾條?還能把這湖裡的魚釣絕種了不成?那些基層人員,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過度執法,不當人子!”
看來這位大叔在這個事情上有過不太愉快的經歷。
“小兄弟,我跟你說,你要是想在大溪湖釣魚,要麽來這邊釣,釣起來的魚可以在附近館子請人做好直接吃了再回家。要不就隨便找個人少的地方釣。不要去大壩那頭,那邊有幾個保安討厭得很。”
那幾個保安討厭得很,劉芒默默重複一遍這句話,稍一咀嚼,心裡便有了計較。
“喵~”小花寶這時候跟了過來,跟釣魚的大叔打了聲招呼,便貓貓祟祟湊到盛魚的水桶前,用白色的貓爪爪在桶裡撈起來。
可惜,桶裡只有幾條手指長的魚苗,花寶沒興趣撈走,轉身離開。
大叔感歎道,“現在的貓還挺挑剔啊!”
劉芒心有戚戚焉地附和到,“誰說不是呢?
晚上回到家,劉芒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今天一整天的調查,幾乎全無進展。
聽到的都是傳聞,唯有周老三說的故事稍微有點價值,但是畢竟是幾十年前的往事,價值也不大。
劉芒有些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個假案?可是從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也不能完全排除水鬼作祟的可能性。
靈災事件關乎人命,不可輕忽。
思慮半宿的劉芒,最後拿定主意:從明天開始直到任務期限截止,每天都到湖邊值夜。如此,就算什麽也沒查出來,對己對人都有了交代。
次日,劉芒把自己的想法和陳宏明說起,陳宏明也同意下來,“行,那就這樣安排好了,這樣的話,我給花寶準備一些貓糧帶上。”
這一整天,兩人都沒有再出門,而是就在自己屋裡休息,養精蓄銳。
等到晚上,兩人一貓回到水庫大壩前,在湖邊的林子裡找了一處乾燥平坦的地方鋪上防水布上,趴在上面遠遠地觀察湖面的動靜。
隨著時間的推移,月亮東起西落,白天消失無蹤的釣客們在晚上又聚集了起來,三三兩兩的散布在湖邊支起馬扎夜釣。
可是等到夜釣的釣客們來了又走,走了走又來,過了整整一夜,湖面都沒有出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直到天色泛白,兩人一貓守了一夜寂寞,悻悻回家。
在家休整過後,劉芒惱怒地對陳宏明說,“不行呀,什麽也沒等到。是不是我們離得太遠了,沒有看見?”
陳宏明倒是很淡定,“沒關系啊,繼續守著唄。反正還有三天時間。”
“效率太低了,晚上我們扮成釣魚佬在湖邊夜釣。到時候我們以身為餌,看看魚兒上不上鉤!”
當天下午,趁著鎮山村村委會還沒下班,劉芒找到鎮山村的村正,請他幫忙協調一套漁具。
鎮山村的村正很爽快的答應了,他們這裡別的不多,漁具卻是不少。
於是村正幫他們從出租釣具的商鋪那裡借來兩套便宜的魚竿馬扎水桶等器具,還告訴他們隨便用,只要最後記得還回來就行了。
“一定,一定。”
夜裡九點,劉芒和陳宏明提著漁具戴著帽子,偽裝成釣魚佬來到大壩旁邊的湖岸,選了個地形平坦的地方擺下小馬扎。
他們坐下時,人還不多,寥寥兩三個釣客,分散在將近一公裡的沙灘上各自垂釣,互不干擾。
隨著夜色漸深,夜釣的人也多了起來,其中一個還坐到了他身邊。
“喲,小兄弟,你也來這邊了?”
那人一開口,就是一副熟人的語氣。
劉芒轉過頭去看,發現是前天在鎮山村調查時,他搭訕過的那個大叔。
“喲,叔,你也來這邊了啊?”
“是呀,鎮山村那邊釣魚的人多了,魚不咬餌,我過來這邊試試。”
“那天你不是說這邊的保安……”
“那幾個保安嘛,白天查得緊,晚上松一些。”
寒暄幾句,大家就各自盯著自己的魚竿不再聊天。
有些人釣魚,真的是為了吃魚。有人釣魚,是為了和魚比力氣。還有人釣魚,是為了喂貓。
比如這個大叔,他釣上來的三條小魚已經被花寶吃掉了兩條。
剩下一條花寶看不上,打算留給他回家交差。
大叔的魚被吃了,也不惱,在確認花寶是陳宏明養的貓後,甚至主動將花寶抱起來,喂它吃自己用鮮肉精製的魚食,連魚兒咬鉤都不管了。
等到一點多鍾,其他釣客們陸陸續續帶著收獲回家。
旁邊的大叔拍拍劉芒的肩,叮囑道,“小兄弟,晚了還是早點回去吧。夜風冷,不要弄感冒了。而且……”
他看一下寧靜的湖面,聲音變得沉鬱起來,“最近在傳湖裡有鬼。雖然前兩天有官方的人來辟謠了,但還是小心一點。”
“謝謝啊,叔。我們再等一會兒,這還一條沒釣到呢,回家不好交代。”
大叔哈哈大笑,“哈哈哈,不行就去菜市場買一條嘛,多大點事兒。”
等大叔去了菜市場,湖岸就只剩下劉芒和陳宏明二人。
他倆的心思本來就沒在釣魚上,所以魚漂動不動也不在意。一個默默握住用長布包裹住的長牙,在心裡演練著刀法,一個抱著貓邊擼邊玩手機,倒也好打發時間。
又過了一會兒,一直在陳宏明腿上趴著舔毛的花寶,突然警覺地抬起頭看向湖面方向。
劉芒和陳宏明兩人見狀也跟著看過去,便見到在二十多米外,一個腦袋和兩隻手臂在湖面上浮浮沉沉,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