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著你過來過來這三天,就是來喝酒了是吧?”
劉芒原本的印象中,眼鏡小哥陳宏明應該是一個靦腆卻又很可靠的人。
但是人不可貌相,這才認真相處不過幾分鍾,美好的初印象就已經被現實摧毀得灰都不剩了。
“不是,我又不愛喝酒。尤其是白酒,”陳宏明仿佛回憶起什麽不堪的過往,打了個哆嗦,“太可怕了。是吧,花寶?”
陳宏明的三花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哪裡鑽了出來,跳到他的肩膀上蹲著。雖然陳宏明的身體隨著步伐上下晃動,小貓咪卻穩如泰山,不由得讓人懷疑,這隻小貓咪是不是解鎖了什麽了不得的人類騎乘技能。
小貓咪轉過頭來對著劉芒,叫了一聲,“喵~”
陳宏明翻譯到,“我家花寶跟你問好。”
劉芒笑著回應道,“中午好啊,小貓咪。”
打過招呼,小貓咪沒有再跟劉芒寒暄,而是繼續和自己的……主人?鏟屎官?劉芒有點分辨不清他們的關系,總之繼續跟陳宏明說話去了。
劉芒就這麽推著車,看著前面一人一貓各自用漢語和喵星語聊天,感覺十分違和。
上田村是一個以農業為主要經濟形態的傳統自然村,村裡一條主路貫通南北。整個村子不大,兩百多戶人家。幾乎每戶人家都有一個小院,院子裡停著小車,還搭著牛圈。
“夜州的地理環境,果然還是牛耕比較合適。農用機械雖好,但是對於梯田和這種小塊的不規整農田太不友好。”
劉芒觀察著村子周圍的農田,忍不住點評起來。
梅瓦爾也是從小在鄉下農莊長大的,雖然沒親自下過地,但是也見過農夫們勞作,便應到,“輪式機械確實不好進出上下,但是這裡的農夫為什麽不考慮使用耕種機器人呢?我記得洛丹倫、暴風王國都有類似的機器人。”
劉芒想起西部荒野上曾經把自己殺得拖屍體的麥田機器人,無奈道,“……艾澤拉斯和我們這裡的科技樹不太一樣,我們這裡沒有那麽便利的農用機器人。”
“啊,你說啥?”陳宏明突然回過頭來。
“沒事,我在跟自己說話呢。”劉芒搖搖手,扯開話題,“還有多久?”
陳宏明指指前面的一家小館子,“到了,就是那家!”
進了飯店之後,劉芒便看到在大廳的一角,幾個中年漢子正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
見到陳宏明進來,其中年級最大的大叔站起來,“陳師,來了啊,趕緊坐趕緊坐。這位是?”
“這位是我們事務所的高級除靈師劉芒,劉師。”又對劉芒說,“這是上田村的村正羅叔,這兩天都是麻煩他在配合我調查。”
高級除靈師……劉芒忍不住看了陳宏明一眼,心裡暗讚,這小子是個人才啊,瞎話張口就來。
“各位大哥,我是劉芒,文刀劉,芒果的芒。”
“流氓……劉師,你好你好!”
幾個中年人紛紛過來和劉芒握手,很熱情,熱情得讓人覺得不適。
分賓主坐下之後,羅村正從背後的紙箱裡掏出一瓶500ml的枝江大曲,擰開蓋子就想給劉芒滿上,卻被劉芒直接用手蓋住酒杯,歉意道,“羅村正,真是不好意思,工作時間不能喝酒。”
羅村正略微有些尷尬,看看陳宏明又看看劉芒,“那前兩天……?”
“前兩天那是特殊情況,這回的阿飄有些棘手,我們事務所了解到情況比較複雜之後,
特意把我派過來收尾。因為是臨時抽調,我手上還有其他工作沒做完,所以想盡快把這邊事情了結了回去。”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劉芒這麽說不過是為了給大家一個台階下。總不能直說你們連喝三天誤了正事吧?那樣非得把熟人處成仇人不可。
羅村正大概也是看出了什麽,有點不好意思,輕歎一口氣,順勢就把酒收了起來。
以中國人的習慣來說,賓主雙方第一次見面,一起吃個飯,飯桌上喝點酒,什麽該說不該說的話,都在酒桌上這麽一倒騰,關系立刻就熟絡起來。
如果是劉芒自己第一天過來,也不介意少少喝上一些。
可現在已經是第三天,離任務失敗只剩兩天,不對,只剩一天半了。如果再不搞清楚個一二三,這一趟就白跑了。
好在陳宏明自己已經來了三天,和羅村正以及陪酒的幾個老哥早就處成了酒桌上的好哥們兒,因此飯桌上沒酒倒也不顯得尷尬。
劉芒和委托人們一邊吃,一邊聊,努力把話題往任務上引,在眾人七嘴八舌的敘述中,總算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上田村位置偏僻,也沒有什麽特殊資源,發展緩慢。村裡的年輕人大多數都去了城裡打工,剩下老人和小孩留在村裡耕田種糧。
幸好前兩年從外面來了個老板,在村裡包了片山,辦了個采砂場,近水樓台從村裡招募了一些采砂工人,大家的生活才好了一些。
本來大家都一心搞事業,錢景光明,心情舒暢。
可從半個月前開始,村裡的大牲畜和狗子貓啊啥的,時不時就會在半夜大聲叫喚,整個村子一片鬧騰。
提到這個話題,羅村正就有話說,“那天夜裡,我家那頭大笨牛就吵的厲害……”
半個月前的一天夜裡,羅村正家的那頭大黃牛半夜三點多鍾突然哞哞叫著撞牛圈,撞得牛圈吱嘎吱嘎響。
住在二樓的羅村正聽到這動靜,以為家裡來了偷牛賊,披著衣服拿著柴刀下到院子裡查看。
小心翼翼地在院子裡找了一輪,在院子裡沒有偷牛賊,也沒有下山虎,院門緊閉,一切正常。
而他家的大黃牛見到主人之後,沒有再大聲叫喚,但還是在牛圈裡轉圈圈,直到羅村正摸著牛頭安撫了一會兒才終於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村裡的鄉親們聚到村委會找他反映情況,羅村正這才知道全村只要家裡養著有動物的,都一個樣。
這下村裡人就驚了。
一時之間,外星人,地震,泥石流,鬧妖怪,什麽說法都有。
當然,最被人們接受的說法,還是村裡鬧鬼了。按照村裡老人的說法,反正有啥事弄不清原委的,都按鬧鬼處理就行。
於是羅村正就把情況報了上去,被賊曹署統計成公益除靈任務,又陳宏明接到。
除靈行業是一個古老而有生命力的行業,但是並不意味著有本事的除靈師遍街都是。
如果是一個沒有靈異的世界,說不定村裡也能養得起一個神婆,平時有個什麽頭疼腦熱家長裡短,找到神婆多少也能起點作用。
但是在這個世界,魑魅魍魎是真實存在的,沒有那個老婆婆敢在這種事情上裝神弄鬼——搞不定的話,真的會死人。
於是村裡人鬼故事聽得多,真的鬼靈和除靈師見得少,不了解除靈師行業的規矩。
而且這又是一份免費的工作,村裡害怕陳宏明不盡心,特意安排羅村正和幾個酒量好的老哥哥來做接待。
卻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反而影響了工作的正常進度。
聽到這裡,劉芒算是放心了一些。
剛來的時候,劉芒還想著這個任務陳宏明做成這樣,中間是不是有些什麽陰謀論的東西。
比如說這事情涉及到哪個村中強人啊,或者村裡人統一信了什麽邪教啊,或者關系到哪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不欲為人知的陰私這類。
聽到有采砂場的時候,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采砂場弄出了人命,羅村正他們在報案之後又後悔上報,所以現在用這種宴請拖時間的方式打掩護,想要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現在一聽,原來真的不過是村裡太熱情了而已。
劉芒問到,“村裡的大牲畜都鬧了起來,那麽小動物呢?”
一個大哥搶著回到,“小動物也鬧啊,我家養的那些雞鴨也是嘰嘰哇哇吵了一夜,一個晚上連蛋都沒下。”
“隻鬧過一次麽?”
“不止,鬧了兩三次呢。陳師來的那天晚上還鬧過一次,可嚇人了。”
劉芒看著陳宏明,陳宏明撓撓頭,尷尬說道,“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這個事兒,那天晚上老鄉們太熱情,我喝醉了。”
“這事兒不怪陳師,是我們做得不對,哎,喝酒誤事啊!!”
說到這裡羅村正神情十分懊惱,端起小酒盅自罰一杯。
“小動物啊,這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嗯?”
劉芒突然注意到蹲在陳宏明旁邊一張椅子上,正在吃著專門準備的清水水煮肉片的小貓咪花寶,心想,“陳宏明喝醉了,你個小貓咪總不至於也喝醉了吧?”
不過在飯桌上跟一隻小貓咪詢問案情,多少有些驚世駭俗了,所以他決定先擱置一下,等吃完飯再說。
想要了解的情況,差不多都了解到了,飯桌上也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
在劉芒的提議下,眾人散了席各自回家。
劉芒跟著陳宏明回到村裡安排的招待所,聊一些內部事宜。
理論上出公益任務,相應的差旅花費應由除靈師自己承擔,但是實際上委托人大多也不會這麽不近人情,真要是這樣也不用指望除靈師能認真把活兒乾好,吃虧的還是委托人自己。
所以上田村在招待所裡給陳宏明安排了一個標間。
本來羅村正是打算給劉芒也單獨安排一間房的,但是被他拒絕了。
劉芒說的是,事務所有規定出差要合住雲雲,實際上只是找個借口近距離觀察陳宏明, 確認他是否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合作夥伴。
進了屋,關上門,劉芒扯過一張椅子抱著椅背坐下,鄭重其事地問到,“宏明,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能和花寶說話麽?”
陳宏明和花寶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當然/喵~”
劉芒齜著牙抓亂自己的頭髮,問到,“那麽花寶,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過來的第一天夜裡,發生了什麽事情?”
花寶是隻長毛三花貓,兩條前腿並攏蹲在在陳宏明的床上,尾巴從身後繞過來遮住兩隻白爪爪,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喵喵~”
陳宏明在一旁點點頭,“花寶說那天晚上她睡得很香,什麽都沒聽到。”
劉芒一拍腦門,“我的錯,我居然真的信了你。”
“喵~”
“花寶說,第二天她起床的時候聞到過一個略帶血腥的氣味。”
“喵喵~”
陳宏明繼續翻譯,“如果離得近的話,她能分辨出來。誒?!花寶,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過這事兒?”
“喵喵!”
“不是啊,我懶散歸懶散,正事還是要做的啊!不乾正事,哪裡有錢給你買罐罐?”
“喵喵~喵~”
“你心疼我幹嘛,我二十幾歲的人,哪裡還需要你一隻小貓咪心疼。我……”
“行了行了,”劉芒聽不下去了,這對話越來越奇怪,“這樣吧,咱們先睡個午覺,我騎了一上午車有些累了。睡醒之後,你帶我去現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