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電梯上到15樓，正對著電梯的牆上，貼著清夜除靈事務所的大型招貼海報，然後一個紅色的箭頭，指向走廊的右側。

　　走廊燈光明亮，地面乾淨，還有剛拖過的水跡。沿著走廊走到底，在走廊盡頭，看到一扇敞開的玻璃門，門後的前台櫃後，坐著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色衛衣的漂亮小姑娘。

　　劉芒有些緊張，也不知道是因為小姑娘長得漂亮，還是因為他的計劃就快要實現。

　　“你，你好。請問這裡是……”劉芒抬頭看一下女孩背後牆上的公司logo，“這裡是清夜除靈事務所麽?”

　　女孩聞言一愣，隨即顯示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是的，這裡是清夜除靈事務所，請問有什麽事情麽?”

　　“你好，我是被通知過來面試的。”

　　“面試?好的，您的名字給我一下。”

　　“劉芒，芒果的芒。”

　　女孩嘴角用力往下一扯，強壓著笑意說道，“好的，劉芒先生。您稍等一下。”

　　說罷，女生起身走進辦公區，過一會兒，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穿著白色襯衣和寶藍色西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你好，劉芒是吧?”

　　“是的。”

　　“行，跟我過來吧。”中年男子領著劉芒走進門口的一個小會議室裡，分賓主坐下之後，中年男子拿著一張A4紙，一邊看，一邊說到，“劉芒，今年二十五歲，漢昌大學畢業。學校挺不錯，就是專業不對口。工商管理專業。”

　　中年男子抬起頭，扶了一下眼鏡，“你知道你面試的是除靈事務所麽?”

　　“是的，我投簡歷的時候仔細看過你們事務所的介紹。”

　　“行吧，那你說說你對這個行業有什麽理解?”

　　中年男子身體向後一傾，背貼著椅背，雙手抱在胸前，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劉芒稍微花了幾秒鍾想了一下，“除靈事務所，是由民間自發組成的，平時也被稱作除靈師，驅魔人之類的。在古代多由道士，和尚這類的宗教人士擔任類似的角色。”

　　中年男人臉色稍好了一些，繼續說到，“那你應該知道這一行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來的吧?我們要和詭異打交道。我們的工作其實和警察差不多，只是警察對的是人，我們對的是詭異。你要想從事這個行業，就要做好付出你不願意付出的代價的準備。你明白麽?”

　　“是的，我明白，我從小就想做這個了。”

　　“你明白麽?”中年男人嘟囔著，“張月在搞什麽鬼，什麽簡歷都過。”

　　“你大學畢業後的三年，在中介上班?”

　　“嗯，當了一年業務員，又做了一年半的經理。”

　　“你以前的工作經歷對我們這個工作沒有什麽價值，我就不細問了。我看你的簡歷上寫著你會聖光術?”

　　“對，聖光術……”

　　“哪個流派的聖光術?”

　　劉芒有點懵圈，“什麽流派?”

　　“是基督教的聖光術，還是佛家的佛光術，還是哪個小教派的聖光術。”

　　“都不是，是魔獸世界裡，聖騎士用的聖光術。”

　　“你在跟我開玩笑麽?”中年男人一聽是遊戲裡的聖光術，火氣一下上來了，然後起身要走。

　　但是稍一猶豫，又坐了下來，“你用給我看一下。”

　　劉芒本來以為面試要黃了，沒想到對方還是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展示自己的能力，於是用力點點頭，“好的，

我展示一下。”　　這是計劃裡，最重要的一步。劉芒自己哪懂什麽聖光術，懂聖光術的是梅瓦爾·蓋諾。

　　於是按照約定，劉芒放開了對身體的控制，交給了梅瓦爾。

　　梅瓦爾控制著身體，抬起手，劉芒能感覺到他有一點由猶豫，只是片刻之後，一股暖流從小腹處湧上來，穿過身體來到小臂，最後到了手掌後，消失無蹤。

　　對面的中年男人眉頭一挑，“嗯，是感覺到一點。你的法術對人的效果是什麽?”

　　梅瓦爾回答道，“加快愈合，回復一下體力。”

　　“那麽對詭異呢?”

　　“殺滅。”

　　中年男子站起來，拉開會議室的門，“春春，去趙老師那裡拿一個封印瓶過來，要一級的。”

　　過了一會兒，前台小妹妹走進來，遞給中年男子一個黑色的小藥瓶，瓶蓋上貼著一張黃色紅字的符咒。

　　中年人坐回桌前，“這裡面是一個最低等級的殘魂，我一會兒把它放出來。用你的聖光術把他消滅了試試。”

　　說罷，撕開黃色的符紙，擰開瓶蓋，一股淡淡的黑色霧氣冒了出來。

　　霧氣從瓶口鑽出來之後，沒有散開，而是扭曲著懸浮在桌子上方，漸漸凝聚成一團。

　　“動手吧。”

　　梅瓦爾再一次伸手對著那團黑霧，突然之間，一道昏暗的金色光芒憑空出現，落在黑霧上。

　　黑霧好像水裡被攪動的墨汁，快速的伸展開來，最後發出輕微的噗的一聲，消失在空氣裡。

　　中年男子的神色好看了一些，“遊戲裡的聖光術，玩遊戲也能玩出對靈特技。嘖嘖，真是……”

　　接著，男人和梅瓦爾繼續交流起來，關於聖光法術的原理，應用什麽的，但是劉芒已經沒在聽了。

　　他現在心情很糟，因為他的計劃完全失敗了。

　　在他原本的計劃裡，在梅瓦爾用出聖光術的時候，對面的專業人士就應該能察覺到劉芒身上不對勁，然後召集人手將他團團圍住，最後一陣激烈的戰鬥後，梅瓦爾被驅逐，自己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他連如果梅瓦爾魚死網破，他要怎麽爭奪軀體的控制權，當被人圍攻，自己要怎麽保障身體不受到傷害，最後要去哪裡請清夜事務所的工作人員吃飯等等，全部都已經想好了。

　　可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當他身體裡主導的靈魂，從劉芒變成梅瓦爾，對面那個開起來很可靠的專業人士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像跟他說話的，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一般。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在寫字樓下的人行道上了。

　　“面試成功了麽?”劉芒問到。

　　“什麽意思，那位總監不是讓我們回去等通知麽?”

　　“哦，剛才我走神了。等通知是吧，要多久?”

　　“沒說。大概兩三天吧。”

　　沉默了一會兒，劉芒問到，“梅瓦爾，你真的是梅瓦爾·蓋諾麽?”

　　“你今天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啊。面試之前緊張得跟下著蛋的鵪鶉一樣緊張，面試之後就跟死了一樣不說話。現在又問出這種啥問題。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把腦子撞壞了?”

　　“我要是把腦子撞壞了，你覺得還能像個大聰明一樣問出這種問題來?”

　　“那你是怎麽回事?”

　　“其實我在想，你會不會是我想象出來的。”

　　“你是說我其實是個假人?”

　　“是啊。我們這裡有一種精神疾病，叫做多重人格。當患者守到重大刺激，或者精神受到嚴重傷害時，會幻想出另一個我，以保全自己的心靈。”

　　“所以你認為我是你幻想出來的?”

　　“嗯呐，你想想，我天天沉迷於遊戲，沒有工作，沒有女人，也快沒錢了。現實裡很失敗，遊戲裡也不是高玩。舉目無親，孤獨一身，然後突然就心臟病發作要死了。腦子裡的走馬燈一轉，突然覺得自己人生很失敗，失敗到了自己都接受不了的地步，然後嘣一下，你就出現了。是不是合情又合理，不然怎麽解釋你會說中文?”

　　“……我覺得我沒有被你說服。這也太離譜了，雖然你的遭遇確實令人同情，但是我這二十一年的人生也不是一張白紙過來的啊?我的父親，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騎士，但是他也曾對我悉心教導，教我戰鬥，教我騎馬。我的母親，她生了，照顧我長大。我的兄弟，和我一起玩耍，我的戰友們，跟我一起戰鬥到死。這麽多回憶，雖然不太清晰，但也不是你能想象出來的。”

　　“假如呢，難道就沒有一種可能，我真的幻想了這麽多?”

　　“好了，劉芒，我覺得這個話題不用討論了。不管我是不是你想象出來的，我現在已經存在了，我就應該也能繼續存在下去。我不可能因為你的幾句話就放棄自我，更何況，就算我想自殺，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你總不會想著讓我去跳河吧?”

　　劉芒沉默了，他不知道一個不被專業人士判斷為附身鬼魂的梅瓦爾，究竟是不是魂穿而來的異類。但如果他不是，那就隻可能是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分裂了一個叫做梅瓦爾·蓋爾諾的聖騎士人格出來。

　　承認自己精神分裂，總比承認自己被穿越了要來得好受一些。

　　劉芒無奈妥協道，“跳河是不可能跳河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跳河的。我也就那麽一說，你既然不認可就算了。先回家去吧。”

　　劉芒收拾好心情回到家裡，接著便讓出了身體控制權，讓梅瓦爾打遊戲。奈何梅瓦爾不識字，他只能陪著玩。

　　“我草，聖光術！快給自己加血啊！！要死了！得，跑屍體吧。”

　　……

　　接下來的日子裡，劉芒和梅瓦爾繼續著無聊的日子，運動減肥(梅瓦爾)，吃飯睡覺(劉芒)，打遊戲(視遊戲的不同，兩人輪流控制身體)。

　　其中又面試過兩家除靈事務所，奈何劉芒身材太胖，又沒有什麽工作經驗，不符合要求，雖然有一手聖光術，最後都只是得到一個“等通知”的回應。

　　而且在面試過程中，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劉芒身上一體雙魂的問題。

　　幾次之後， 劉芒對除靈事務所的offer已經不抱什麽指望了。

　　雖然他一直很向往驅魔人這份刺激又浪漫(從小說電視劇裡得到的印象)的工作，但是畢竟人是要恰飯的，靠積蓄已經要過不下去了。但是讓他回去粵州當房產中介，他又沒什麽興趣。

　　實現不行，先買個自行車送外賣?畢竟梅瓦爾曾經是個聖“騎士”，做這份工也算是對口。

　　所以他對於要不要繼續往除靈事務所投簡歷已經動搖的時候，他意外接到清夜除靈事務所那個中年男士的電話。

　　“劉芒，你好。”

　　“你好，請問你是?”

　　“我是清夜除靈事務所的項目總監，畢飛宇。就是跟你面試那個。”

　　“哦，畢總監你好，請問有什麽事情麽?”

　　“是這樣，我們事務所仔細評估過你的情況，覺得可能不太適合在我們事務所工作。但是從我個人來說，我很欣賞你。”

　　“哦，行，沒關系。”客氣又疏遠的語氣，冷漠而殘酷的話語，毫無意義。

　　就在劉芒準備掛電話時，就聽到對面繼續說道:

　　“我覺得雖然你來我們這邊，不太適合，但是我有個朋友，也是做這一行，也是在招人。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和他聯系一下看看。”

　　熱情又友善，什麽又什麽，劉芒心裡已經來不及感歎，嘴上便說道，“啊，有興趣的，有興趣的，請我我要怎麽聯系?”

　　“我給你發個電話號碼，你跟他聯系一下，就這樣吧。”

　　“好的好的，感謝您畢總，萬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