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總發過來的地址，是新縣城的一個城中村，叫做銀沙村。

　　新縣城叫做觀月縣，是戕牁郡在二十年前新規劃成立的一個行政區劃，由原來的青雲縣和炎雲縣各自劃分出一些鄉鎮村莊構成。

　　新縣城成立後，州郡兩級都非常重視，大舉開發，以疏解老縣城的發展壓力。

　　經過二十多年的發展，觀月縣發達的區域很發達，全是高樓大廈，玻璃幕牆，能找到一棟低於五層樓的房子算縣府輸。

　　但是落後的地方很落後，都是沒有完成征地建設的老村寨，各種私搭亂建老房子、農民房。

　　雖然居住環境惡劣，但是架不住便宜熱鬧。

　　很多外來工作的年輕人，或者不那麽年輕但是沒錢的人，就喜歡這種地方。

　　劉芒對這種地方倒是不怎麽排斥，他在粵州楚庭郡工作的頭一年，因為家裡窮，就曾經租住在類似的地方，其實他還挺喜歡這種氛圍的。

　　將事務所開在這麽接地氣的地方，這個事務所的負責人應該也是個接地氣的人吧。

　　“李……華……能，1367591XXXX……”，劉芒把畢總發過來的聯系方式記錄在手機裡之後，便撥了過去準備約一下時間。

　　嗶嗶的鈴聲響了幾下，一個磁性的聲音響起，“哪位?”

　　“您好，請問是李總麽?”

　　“你哪位?”

　　“我是畢總介紹的劉芒，芒果的芒。我之前在畢總那邊應聘，他推薦去您那裡……”

　　“哦，對，是有這麽件事。你什麽時候能來上班?”

　　這麽著急的麽?劉芒心底犯嘀咕，便問道，“您不需要先面試一下我麽?”

　　“不用，老畢介紹的人信得過。你明天直接來上班吧。地址在天龍裡村，村口有一家好再來超市，超市二樓就是我的事務所，你明天上班時間直接過來。”

　　“行，好的。那我明天……”

　　“嘟嘟……”，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掛機提示音。

　　劉芒撇撇嘴，這人性子還真急，靠譜麽?

　　這一天劉芒沒有讓梅瓦爾運動，也沒有玩遊戲，而是正正經經的在網上翻閱起關於除靈行業的相關資料，希望自己第一天上班不要因為無知而被開除。

　　通過大半天的學習，劉芒略微得窺見這個行業的一點特色。

　　除靈這個行業，如之前面試時劉芒所說，是針對詭異靈體的清理工作。

　　那什麽是靈體呢?在古代蒙昧的時候，人們認為萬物有靈，人有靈，花鳥魚蟲也都有靈。

　　人死之後，靈魂會離開死亡的身體而繼續存在。

　　所以在世界各地的傳說裡，就有了天國和地獄。

　　善良的信徒死了進天國，邪惡的異教徒死了下地獄。

　　但還有進不了天國，也沒有被地獄帶走的靈魂，留在世間，沒有了形體的庇護，不能享受身體帶來的各種愉悅，卻有被風雨洗刷的痛苦，便會嫉妒生者，進而傷害生者，成為惡靈。

　　由於驅除惡靈需要特異的天賦和專業的訓練，因此從歷史來看各個教派的從業者，也通常兼任除靈者的工作。

　　除靈，和治病往往是他們最重要的傳教手段。

　　隨著時代的進步，科學的發展，科學家們開始深入的研究靈體的本質和形成的原理。

　　科學家們發現，所謂靈體，即是一種“場”，和磁場、電場一樣，是一種自然現象，並不特別。

　　公元1841年，

英國科學家艾裡爾斯·科爾在當時的皇家科學院院刊《探索》中發表了此結論後，當即引起軒然大波。　　除了遙遠的東方古國因為宗教勢力孱弱且路途遙遠，沒有太大反應之外，歐洲公教會、俄國正教會、近東伊瑪目、希伯來的拉比們放下彼此的紛爭，統一口徑對其譴責批判。

　　艾裡爾斯·科爾被迫撤回了論文，並被迫辭去在牛津大學的教職，回到老家的莊園隱居，但是終其一生沒有否認過自己的結論。

　　72年後，法國科學家阿波兒·讓·切諾在實驗中人工製造了一個符合經典定義的靈體。

　　雖然這個靈體存在的時間極短，且沒有自主活動的表現，但是其存在的所有特征，無不符合人們對靈體的定義，這才終於證明了艾裡爾斯·科爾的理論。

　　於是宗教神職人員與除靈師兩個身份才逐漸分離開來。

　　只是限於科學發展的局限，直到今天科學界依然沒有辦法徹底的消滅惡靈的產生，就像醫學中，仍然有很多絕症依然出現一樣。

　　新唐建立之後，對整個中華大地進行了系統性的社會改造。

　　歷史上的統治階級被進行了總清算，土地被分配給耕種之人，特權被解除，個別惡跡斑斑的，依法處決。

　　宗教人士失去了自己的觀宇宮殿，失去了信徒，就此失去了供養。

　　於是各教派的神官們紛紛還俗，除了個別年老力衰的被留下來看管宮觀殿宇，其余的就此各自謀生去了。

　　有知識有文化的，去當了老師學者，有一把子力氣的，去當兵種地，能除妖降魔的，全部進了新唐成立的官方除靈機構，隸屬於公共安全部的下屬機構，除靈司。

　　在新朝建立後，很長時間內，國內詭異事件都依靠官方力量進行處理。

　　但是詭異事件畢竟和治安刑事犯罪不同，他的對象是靈體，而不是人。

　　除靈師更像是獵人，而不是警察，即便偶爾有受人控制的惡靈傷人事件，但是本質上，在這些事件裡惡靈不過是工具，和一把槍，一柄刀沒有區別。

　　如果全國的所有詭異事件，都由官方力量來處理，那麽除靈司的工作壓力就太大了。

　　於是經過十幾年的實踐，最後國家隻保留了最核心最精銳的部分力量，專門負責重要機構的安全保障，以及操縱惡靈犯罪案件，還有大規模詭異傷人事件。

　　其余的零碎的小案件都放給了私人部門去處理，而除靈司對這些非官方的驅魔人也是組織上的管理和業務上的指導。

　　這樣既減輕了除靈司的工作壓力，又維持了一支活躍有戰鬥力的驅魔人隊伍，不僅創造了工作機會，還能滿足一般老百姓日常對靈安全的需求。

　　大大小小的事務所就這麽建立起來，清夜事務所就是這麽一家，李華能的事務所，也是其中一家。

　　“對了，李總說他的事務所叫啥名字來著?”，劉芒如是問到。

　　“不知道，沒說。”，梅瓦爾如是回到。

　　沒有名字就不好查導航，只能到了銀沙村再慢慢找。

　　第二天一早，劉芒穿上新買的黑色襯衣，將自己捯飭乾淨，騎著電動車來到了約好的地方。

　　銀沙村很小，從村口一條路通到村尾。

　　路的兩邊都是兩三層樓的村民自建房，夾雜著一米多寬的小巷。

　　李華能所說的好再來超市在道路往裡兩百多米的位置。

　　超市門臉挺大，隔著玻璃門看進去少說也有一百多平。

　　看著好再來超市二樓的走廊扶手上懸掛著的“周易測字”的招牌，劉芒估摸著這裡應該就是李華能所說的事務所了。

　　至於為什麽不叫“某某除靈事務所”，可能是因為他兼營著測字的業務?

　　而且能租的起這麽大塊地方作辦公樓，怎麽也得十來號人吧。

　　劉芒有點擔心，從他的經驗來看，這種十幾個人的小企業，最難幹了。

　　老板就在跟前，沒法摸魚;業績壓力大，工資給得又少。

　　懷著患得患失的心情，劉芒從旁邊箱子裡的水泥步梯爬上了二樓，輕輕敲響“周易測字”的門。

　　沒人應門，他隻好走到走廊盡頭蹲了下來。

　　等了半個多小時，一個穿著橙色polo衫，黑色西裝褲和黑色皮鞋的短發男子，從步梯走了上來。

　　他看到蹲在角落裡正在玩著手機自言自語的劉芒，腳步頓了一下，接著走過來，蹲下身子，直視著劉芒的眼睛，“老畢介紹來的?”

　　“老畢?您說畢總麽?是的，我就是劉芒。”

　　短發男子點點頭，站起身，從褲腰上解下鑰匙，打開了走廊盡頭一個沒有掛招牌的門，走了進去，說到，“進來吧。”

　　劉芒看著打開的門，又看看隔壁掛著的“周易測字”招牌，才意識到自己搞錯了。

　　“我還以為隔壁那間才是您的事務所……”

　　“隔壁那間房是空房，以前死過人，租不出去。坐吧。”

　　李華能的事務所就只有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十幾平米。

　　裡面靠牆放著一張行軍床，被褥枕頭亂糟糟的堆在床頭，一道印著圓圈花紋的黃色布簾將行軍床隔絕在“辦公區”之外。

　　而所謂的辦公區，也就是從門到布簾的這幾個平米的區域，一張辦公桌，一把老板椅，一個貼外牆的長沙發和一個小茶幾。

　　生活區，辦公區，會客區都有了，可謂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劉芒扒開沙發上的報紙和雜志，坐了下去。

　　然後面前的茶幾上就被丟了一支煙， 他連忙擺擺手，“我不會抽煙。”

　　李華能讚許地點點頭，“不抽煙是好習慣，能省不少錢。”

　　說罷，撿起那隻煙塞到自己的耳朵後面，在一旁的主位上坐下。

　　“老畢有沒有跟你說，我這邊的情況?”

　　“畢總就跟我說您這邊缺個人，讓我過來試試。”

　　“我這邊不是缺人，是沒有人。

　　你也看見了，我這裡就這麽一點屁大的地方。”

　　李華能把煙灰抖進面前的紙杯裡。

　　“之前我一直沒有招募過助手，都是我自己一個人乾。最近這段時間案子有點多，我一個人有點吃不消，所以想找個人搭把手。你以前做過這一行沒有?”

　　劉芒搖搖頭，“沒有……以前我在地產上班。”

　　“地產中介啊?好工作啊，怎麽不做了?”

　　“不喜歡，不自由。”

　　李華能理解地點點頭，“確實，成天在櫃台後面坐著也沒什麽意思。”

　　“老畢給我說過你的情況，會一手聖光術，能殺惡靈，但是還比較弱，是吧?”

　　“是的。”

　　“還能變強麽?”

　　劉芒把體控(身體控制權)轉給梅瓦爾，“可以的，還能繼續提升。”

　　“不用這麽嚴肅，我就隨便問問。”李華能揮揮手，“不會也沒關系，我會教你幾手保命的本事，只要你邁過這屬靈的門檻。”

　　李華能伸出左手，“歡迎你加入。”

　　劉芒沒有猶豫，握住李華能的手，重重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