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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邪神劍》第5章 可疑線索
  次日清晨,常明陪安國成來到墓地。李雲鵬首先向他們介紹:“發案後,墓地已被封鎖,開掘工作暫時告停,塚內文物仍然保持發案時的現狀。”然後陪他們進入墓道,指著墓角的白灰圈說:“這便是昨天發現的印痕。”

  國成掏出放大鏡,借著工作燈的光亮細細觀察了一會,又抬頭睨了一眼,忽然笑道:“雲鵬,你見過這樣粗的布紋嗎?”雲鵬聞言一怔:“那……”

  “這是裝鼎的麻袋印的。”

  “啊!你是說:先上人,後吊鼎?”

  “是這樣的。”國成說罷,令雲鵬調整燈光角度,開始細致地勘察,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竟無任何發現。

  一個鍾頭後,三人走出墓口。國成順篷轉了半周,目光正好落到站在場邊的六名民兵身上,猛想起高老師介紹報案時的情景,心念忽兒一轉,向:“你們是墓保人員嗎?”

  “是。”民兵們有的回答,有的隻點點頭。

  “中秋之夜誰在墓口值班?”

  “是我倆。”一個黑臉尖下巴說,說時指了一下身旁一位瘦高個民兵。

  “你們各叫什麽名字?”

  “我叫四洋。他叫大林。仍是黑臉尖下巴的民兵在回答。

  國成審視一人一眼:“咱們談談好嗎?”

  “行。”四洋痛快答應,大林隻點點頭,看樣子有點猶豫。

  國成打量大林一眼,突然改變主意,肅然對大林道:“這樣吧,中午你一人來大院見我。”大林一怔,隻得應了聲:“是。”

  返回途中,常明悄悄問國成:“你是否懷疑大林了?”

  “沒有呀!”國成爽朗地回答。

  “那你……”

  “哈哈哈……”國成朗笑一聲,道:“破案依靠線索,你是知道的,可是這次盜賊沒有留下線索,你說怎麽辦?”

  常明回答不出。國成接道:“沒線索只是表面現象,線索是被埋藏著,找不到線索,隻好找線頭,只要鉗住線頭一用力,線索不就帶出來了?”

  嘿!你的線頭、線索理論倒是滿有道理!若是線頭也被覆蓋呢?”常明頑皮地一笑。

  “清除覆蓋物再找。作案總會留有線索,這就要看你尋找時所站的角度及眼光的光度……”

  在安國成前往墓地的同時,方雲也在進行著一項重要偵察。他按照自己的思路,一心要尋找黑、黃、白三盜的下落,但對國成所說的“粗漢”、“文物盲”,卻也不敢忽視。正好昨晚王鎖找他交談呂旺的事:呂旺身材體重皆符合作案條件先不用說,隻倒販古董這項便可引人注目。本性難移嘛!他既喜歡在古物上做文章,鼎、爵這樣價值連城的東西怎能不上眼?他常跑外,與三盜相識機會最多,三盜初來乍到,若無內線,怎敢妄自下手?他們沆瀣一氣,向庫、墓同時發難,不正是情理之中的事麽?呂旺文化水平不高,他雖對古董有點研究,但對遠古文物仍是個門外漢、文物盲。他越想越覺情通理順,越想越覺破案就在眼前………

  他激情滿懷地邀王鎖和村長程益民來到北巷,穿過水塘,來到一座青磚門樓前。村長也不吆喝,上前伸手一推,兩扇黑漆大門“吱呀”一聲立時洞開。三人剛入天井,便看到上房玻璃窗內人影晃動,裡面嘰嘰咕咕似乎有人言語。

  “旺子在家嗎?”

  “他……他沒回來呀!”一個少婦從簾內探出半個身子。當她看清村長身後兩個戴大蓋帽客人時,

面上陡然變色,語言也結巴起來:“什……什麽事呀?”  “你和誰在屋內說話?”方雲不緊不慢地向。

  “沒……沒有哇!我……我是……是在哄孩子哩!”

  “可以進房看看嗎?”方雲的聲音更加和藹,但腳下絲毫不緩,不容對方回答,已經邁步登上台階。

  “別……屋裡髒……”少婦驚慌欲擋,但明知徒勞無益,隻好又讓開。

  方雲入屋一瞧,屋內果然無人,炕頭一個嬰兒正在酣睡。奇怪,室內並不太髒,嬰兒正在酣睡,她在與何人低語?

  後入室的王、程二人俱皆各自一怔。

  方雲不失為警校高才生,他很快注意到後壁上虛掩的窗戶,正欲開窗細察,窗前桌上一個大男人足跡赫然一映入目。他低喝一聲:“快!”“拍啦”一聲打開窗扇,一個“燕子穿林”便飛了過去。王鎖讚了聲:“好俊的身法!”也隨之躍過窗來。

  二人迅速搜查了柴草堆、廁所及牛棚,最後在薯窖中撿到一個沉甸甸的棕色小包。這時程村長己帶著少婦由側門來到後院。

  少婦睡見小包,口中輕呀一聲,頓時面如白紙,渾身微微發顫。

  王鎖打開小包,見是一隻銅香爐和四十多塊銀洋,不由罵道:“這些敗類!把祖國的財寶一批批販給外國奸商,他媽的!還有中國人的良心嗎?”

  少婦聽得這位牛高馬大的警察如此說話,嚇得渾身哆嗦,兩腿癱軟,差點躺在地上。

  “王科長,牆頭有抓痕,人已越牆逃走,快追!”

  王鎖抬頭一瞧、牆頭久經雨水,早已生下一層綠苔,一處綠苔果有抓壓痕跡,痕旁有棵碗口粗的龍角槐,顯然人是借樹登牆的。於是二人依樣畫葫蘆,霎時躍出牆外,可是牆外除了一片片幼樹野草,哪裡還有呂旺的蹤影!二人辨清足跡又追一程,一出村口,腳程不由變慢了。方雲望著綿延無際的玉米田,長長籲了口氣:“哼!‘走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找他老婆要人!”

  “你是要收審這個少婦?”

  “對,立即收審她。”

  早飯剛罷,大林便來到村委大院。他鬱鬱無聲地在辦公室一角落了座。

  國成隨手按了一下錄音機開關,便開始問話:“你為什麽擅自離開崗位?”話音極是平和,但聽在大林耳內仍然如同炸雷。他囁嚅良久,方道:“這,這都怪我!我聽到他們劃拳就有點坐不住,四洋又說:‘想過癮,你就去吧!’”

  “哦!他是這樣說的?”

  “是。他是這樣說的。”

  國成燃了支煙,暫時停止發問。他要咀嚼一下大林所說的某一細節。大林卻誠惶誠恐地囁嚅道:“聽說丟失的國寶要讓值班的賠償,這……?”

  “誰告訴你的?”

  “王科長呀!”

  怪不得他鬱鬱惶惶,原來有這麽一層!國成微微笑道:“不必憂鬱,只要你積極協助偵破工作,實事求是反映情況,賠不賠,以後再定。好,你先說說,第一個發現帳篷被揭的是誰?”

  “是我。我並沒醉,只是腳下輕飄飄的。我看到篷布被揭,我心裡一驚,就‘啊’了一聲,接著四洋說:‘失盜了,快喊人吧!’”

  咦!他給張老的電話說是“失盜”,看到篷布被揭又說出“失盜”二字?奇怪嗎?一點也不奇怪,一個人在腦中早存的概念,常會不自覺地從口中溜出……國成沉思片刻,又問:“他是否看到了被剪的鐵絲?”

  “沒有。他說話時離墓口還有十多步遠。”

  “好,大林,你可以回去了,對咱們的談話,可要很好保密啊!”

  “是,一定保密。”

  大林剛走,一名刑警隊員又進來了。

  “報告隊長,墓地發現一把鉗子,李副隊長請你去一下。”

  “好,我馬上就來。”

  二十分鍾後,國成隨雲鵬來至落鉗處。藏在草中的是一把飛燕牌手鉗,五成新舊,國成拿起鉗子在放大鏡下細瞧了一會,又在鉗子四周觀察了十多分鍾,然後又站起身來,朝墓口和保衛室端詳良久,忽笑道:“果然是內外勾結!”

  雲鵬愕道:“什麽內外勾結?”

  “是這樣的……”因成邊走邊解釋著,並時而朝著墓口及保衛室指指劃劃。忽然,前面的一根小木樁吸住了他的目光。

  小木樁是固定小蓬布帳用的,出地一尺多高,樁頭裂縫中夾有一種黃色纖紋物。國城小心翼翼取下兩根放在放大鏡下瞧了一會,再向樁周睹了兩眼,心中即時明白:此樁曾拴過一條大黃狗。他突然生出一個念頭:去找王鎖。

  國成趕回大院已是午後一點,院內靜悄悄的,王鎖房門上著鎖。又行數步,看到廚門大開,裡面站著一男一女,女人正在提秤稱蔥,對面那位肥頭大面的半老頭,正是村長請來的廚師鄭大江。

  鄭廚師一邊笑嘻嘻探頭瞧秤,兩手卻習慣地在腰間火裙上拭磨著,聽到腳步聲,二人同時扭過頭來。這時國成方才看清——那女人還很年輕,只不過棕色布衫和年齡有點不配。面貌雖不稱太美,但若稍事修飾,則足以傾倒一些戀花男人。

  胖廚師笑孜孜開了口:“安隊長回來啦?”

  “剛回來。辦公室有人嗎?”

  “哎喲!我可沒有留神。”

  “是安隊長嗎?”辦公室飛出韓玲的聲音,接著人已經出現在門口:“安隊長,高局長去了甘泉鎮,說今晚不能回來,讓你抽空到劇院那邊去一下。”

  國成邊走邊答,進入辦公室,便指了指水壺:“小韓,你去打水,留心賣蔥女客,注意她右耳垂有無小紅痣,再辨一下她的口音。”

  “你懷疑她是那隻‘白鷹’嗎?”

  “有兩個疑點:眉彎目秀,發黑膚白,與白鷹相符;上衣寬大,不象自身衣服……”

  “我去瞧瞧。”韓玲提起水壺走出門去,不大工夫,回來報告:“她說的是普通話,此較生硬;耳垂一直被頭髮遮著,沒有看到。”

  國成謔地站起:“欲蓋彌彰,更屬可疑。她還在嗎?”

  “已經走了。”

  韓玲語音未落,國成便朝室外奔去。正當此時,大門口走進一夥人來。

  走在前面的方雲滿面春風步伐輕快,一見國成便大聲笑道:“安隊長,發現敵情了嗎?”

  “有點兒!”國城急急說了句,便一把拉著常明向住房跑去。少時,常明便乘摩托飛出大門去了。

  王鎖本欲找國成說話,見他風風火火不知為著何事,隻好停步以待。看到國成轉來,這才道:“國成,開飯還須半個鍾頭,咱們乘機開個會,把兵力集中起來。現在敵蹤已現,再要‘以村劃組’、‘對象包乾’,只怕要貽誤戰機哩!”

  “好!真是不謀而合!咱們就上辦公室吧。”

  訓練有素的公安乾警,真是“動如風,坐如鍾”。霎時,會前準備一切就緒。

  國成隻說了幾句“準備另行部署”的開場白,方雲便急不可待地發開了言。他首先介紹了呂旺中秋節失蹤,昨夜偷潛回家及早上畏罪潛逃的經過,接著又說了如何使張樂樂轉變及張樂樂所供的四點重要情況——

  一、發案前五天,有一外地客人來找呂旺。樂樂分不清是何地口音,隻覺語言難懂。來客系中年,身材較高且胖,面稍黑、眼稍腫,極符合黑鷹模樣。

  二、呂旺和客人談話是在後堂屋進行的。樂樂上後院取柴路經窗外時,聽到客人說:“膽小發不了洪財…….”

  三、中秋節前一天,甘泉鎮釋放分子趙良才來找呂勝,二人密謀一項生意,吃酒交談長達三小時之久。據查:趙至今蹤跡不明。

  四、由呂旺潛家更換的衣兜裡,發現一張運城大興旅社的憑單。單上月日用日歷查對,正是農歷八月十九。

  說完四點重要情況,方雲又進行了一番分析推理,最後又說:“現在我們面臨的敵人不只是呂旺和趙良才,極可能要和黑、黃、白打交道,只要我們及時出現在大興旅社……”

  方雲口若懸河、語言清晰、高山流水的講演,迎得許多讚美的目光。他一邊落座,一邊以絲帕揩汗,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王鎖早對方雲佩服得五體投地,方才講述時,他一直眼盯方雲點頭微笑,方雲每比劃一個手勢,他的目光也要隨之一轉,口內不時發出“嗯嗯唔唔”的附和聲及“嘖嘖”讚美聲。這時看到方雲講演完畢,便激情萬端地對國成道:“國成,怎麽樣?趕快集中兵力去運城……”

  國成淡淡一笑:“莫急,讓同志們先吃飯吧!下午我上劇院……”

  方雲聞言不覺面色驟變。他原以為國成聽了他的講述,定要表示讚賞,熱烈支持。萬沒想在他發言中,國成一直面若冰霜,且不時皺眉,現在又道出一個“莫急”!用兵之道貴在神速,“莫急”能行嗎?雖然開飯時間已推遲一個多鍾頭……想到此,看到隊員們已向廚前走去,便向王鎖瞧了一眼,憤然道:“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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