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鎖窩著一肚子火，正吃不下飯，忽見國成朝他走來，滿以為他是來道歉的，忙含笑讓座。不想國成碗也不擱便問:“王科長，發案前，守衛篷角曾拴過一條狗，對嗎?”

　　“對。是有一隻大黃狗。”王鎖淡淡回答。

　　“中秋之夜，那狗是否在場?”

　　“在。”

　　“狗的主人是誰?”

　　“啊！大概……好象……好象是四洋吧?”

　　國成輕輕歎口氣:“好啦，我盛飯去。”言罷，捧著空碗轉身離去。王鎖怔了片刻，隻好長籲一聲。

　　國成走進廚房，看到笑容可掬的胖廚師，忽兒機靈一動，道:“鄭師，請向咱呈村誰家養著大黃狗?”

　　胖廚師稍稍一怔，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安隊長，你可真是‘求雨的遇上龍王’了！這呈村裡頭除了我，誰家會有大黃狗！”

　　“你……?”國成深感意外。

　　“不信?哈哈！除我之外，呈村當真沒有第二條大黃狗。”

　　“嘻嘻！開玩笑吧。”國成調皮地笑著。

　　“安隊長，這可當真不是開玩笑，自從麥收之後，交弟弟替我養著……”

　　“你弟弟?”

　　“是呀，他叫三海。不信……”

　　胖廚師話未完，常明滿頭汗水進來了。他告訴國成:“那女人進入雞嶺谷……”

　　“好，你先用飯吧。”國成離開廚房來到辦公室，見韓玲正在書寫什麽，笑道:“小韓，找個信封來吧。”看到信封取來，拿起小韓放在桌上的筆在封上寫道:鄭二河收。

　　“他是誰?”韓玲奇詫地盯著信封問。

　　“這是我想像出來的名字。你去巷道裡證實一下，看是否有這麽個人。”

　　“巷道去證實?”韓玲困惑地望著國成。

　　國成笑道:“你可以把信封扮裝一下，就說是郵局轉來的……”

　　十多分鍾後，韓玲笑嘻嘻轉來了:“果然有這麽個人，他在永濟電廠工作，常不來家。”

　　“中秋節也沒回來?”

　　“節後第二天早上，他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了，下午又回了永濟。”

　　“噢——原是這樣！”國成證實了一個推斷，心情十分愉快。當下告別韓玲，向劇院行去。

　　進入劇院鐵欄大門，迎面是一座華麗壯觀的新舞台，台後隱隱露出兩排房舍。這原是給演員們準備的食宿之所，現在卻成為辦案的又一場地。

　　剛踏入月亮門，一團秋風拂面而過，一縷女人泣哭聲隱約由那排房後傳來。國成睹了這排房子一眼，有兩個房門打開著，裡面似乎有人說話。他腳步沒停，直向聞有哭聲的後排房屋走去。

　　這是一間曾供演員吃飯的灶房，屋內白壁泛黃，蛛網錯落，屋心一垛破磚上坐有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聽到腳步聲，那女人停住啜泣，抬起頭來。她還很年輕，腫得桃子似的兩眼含著淚光。

　　“你是張樂樂嗎?”

　　女人睫毛忽閃兩下:“嗯。”

　　“為什麽哭哇?”

　　“他們不讓我回家，孩子一天沒吃……”

　　“你現在走吧。”國成說罷，退後兩步。看到樂樂怯生生走出門外，忽又轉身說聲:“謝謝！”才又返身朝外走去。

　　國成隨後走出，剛過前排山牆，忽見王鎖由屋竄出，朝樂樂背影大喝一聲:“站住！”

　　“是我讓她走的。”國成一邊向樂樂打著“讓她走”的手勢，一邊微笑著走向王鎖:“中午方組長不是說她態度很好嗎?為什麽到現在還不放人家回去?”

　　“方組長找你去了。

我想待他回來……”　　國成微慍道:“樂樂是無辜的。為了等待方組長，人家孩子就不吃東西了?”他頓了下，又推心置腹道:“王科長，你在老山前線流過血、立過功，那是保衛人民，為人民辦了好事。我們公安工作也是保衛人民的，象樂樂，本來就不該收容審查……”

　　“什麽?不該收審?安隊長，這種說法我反對。若不收審，她能暴露呂旺的行蹤嗎?”

　　“為什麽不能?只要工作方法對頭……”

　　“好啦好啦，不談這些了。安隊長，你一直很忙，把我們熱火熱灶的事都辦涼了！現在趕快發令，派人去運城吧。”

　　“王科長，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辦，今晚還有個會。依我看，去運城不會有所收獲……”

　　“去運城勢在必行，你可莫要因循坐誤呦！”王鎖早已納奈不住了。

　　正當此時，隨著一陣急驟的腳步聲，方雲奪門而入。他口中喘息，頭冒熱氣，一邊以手抹汗，一邊高興地對國成道:“安隊長，你早來了！讓我跑來撞去瞎胡找了一氣。現在車已備妥，趕快決定去運城的人員吧。說不定呂、趙二人正與三名流盜在一起大吃二喝，慶祝生意成功呢！”

　　“哼！”主鎖用鼻腔重重哼了一聲，轉身“面壁”去了。

　　聰明的方雲霎時發覺氣氛不對，一愣神，看看王鎖又瞧瞧國成，貓吃蛋糕——一時不知該從哪兒下爪爪。

　　“方組長，是這樣的……”國成平靜地說:“我認為呂旺和趙良才都不是我們所要尋找的對象。運城之行大可不必，我們可以給運城公安處掛個電話……”

　　國成話未說完，方雲的白臉兒早就變紫茄色。他口齒伶俐地道:“安隊長，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若讓國寶流失，你負得起責任嗎?給運城打電話?是我們在破案，還是……?”

　　王鎖猛然轉過身來，向方雲搖著大手道:“算了算了，不必說啦！哼！我算是看出來了……”說到這裡撇了國成一眼，續道:“我看有人心懷叵測，生怕別人成功……”

　　國成一聽，怫然作色道:“王科長，這是什麽話?我安國成豈是卑鄙之人?我只是為工作著想，為……”

　　這時方雲哪裡還聽得進去?他認定王科長所言非虛，國成定然忌妒自己的才能，借故推卻，蓄意叼難，使自己即將成功的計劃毀於一旦。不！我方雲豈是怕事的人?我必須按自己的想法去辦……他想到這裡，大叫一聲:“王科長，我不能受人摯肘，我要立即向魏廳長請示匯報！”說罷，飛身衝出房門，直奔村委大院而去。

　　方雲又急又怒一陣狂奔，進入辦公室時，電燈已經亮了。正在桌邊寫字的韓玲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因問道:“方組長，出什麽事啦?”也不見方雲搭腔，只見他把電話機往身邊一帶，便“嗶哩嘩啦”撥起轉盤來。

　　五分鍾後，電話掛通了。方雲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向母親訴苦一般，對著話筒一口氣說了二十分鍾。只聽話筒裡一陣呵呵笑聲之後，一個宏亮的聲音道:“小方啊！聽從安隊長的指揮吧！他經驗豐富，見識卓越，曾偵破過許多疑難大案，你應該虛心向他好好學習……”

　　“魏廳長，有成就的人是最易驕傲的。他分明心懷叵測，故意……”

　　“好了好了，不必說了，方才你不是已說過他忌賢妒能嗎?這不可能，我了解他，他不是這樣的人。”

　　方雲萬沒想到一向偏愛自己的魏言廳長也偏護起安國成來。焦急之下憤然道:“魏廳長，我敢保證我的判斷不會錯，請相信我，調給我些人馬。我願立‘軍令狀’，若在運城抓不到盜賊，你就隨意處罰吧！”

　　“你這鬼東西！還是不服氣。那好，你喚國成來接電話。”

　　這時辦公室內早站滿了人，他們是來參加晚上會議的。電話裡聲音宏亮，國成早已聽得清楚。於是上前接過話筒:“我是國成，廳長有什麽指示?”

　　“國成啊！方雲這孩子執拗得很，也自信得很，你就讓他去一趟運城，適當給他三五個人吧！”

　　“是。聽從你的安排。”

　　“哈哈！國成，不知案件進展如何?你的把握……”

　　“報告廳長，三天可獲盜犯，你就放心吧！”

　　警員們聽了國成的鏗鏘言詞，有的驚喜，有的瞠目。這時最理解國成的三個人(高登桂去了甘泉，雲鵬守衛墓地，常明監視鄭大江)皆不在場，只有韓玲心中暗暗高興。她心裡明白:安隊長定然擬好了作戰方案。盜賊何人，他一定胸有成竹了。

　　方雲聽到國成堅定的口氣，心中大大一怔。但他依然堅信自己的分析判斷，心想:“國成啊國成！長勝將軍也有打敗仗的時候，孔明也有街亭之失，這次只怕你不好交帳吧！”

　　這時，國成放下聽筒，回頭向方雲道:“方雲同志，你什麽時候去運城?”

　　“立即就走。”

　　“計劃帶多少人?”

　　“五個人。”

　　“好，你自己點名吧。”

　　方雲朝人群望了望，便點出:王鎖、谷衛國和三名武警戰士。當下他便率領五人出門去了。

　　正當此時，桌上的電話鈴又“鈴鈴鈴鈴”直響起來。國成拎起話筒，聽到高副局長焦急的聲音道:“快！快叫國成接電話。”

　　“高老師，我就是國成。”

　　“啊！國成，你立即來一下文聖宮。”

　　“究竟什麽事?高老師能否……”

　　“槍支被盜，你趕快來吧。”

　　國成心頭一震:今天怎麽了?哪來這麽多奇波怪浪?他很快鎮靜下來，向隊員們作了一些布置，然後對丁強道:“丁隊長，咱們走一趟甘泉鎮吧。”

　　摩托入途，星飛丸瀉，一陣馳騁，安、丁二人已至文聖宮前。高副局長早在月下相候，看見二人到來，刀刻似的面上露出微微霽色。他也沒有說話，隻招招手，便進入大門去了。

　　國成陪丁強趨步隨入，進入保衛室，看到張老已然在座，旁邊茶幾上放著一個空槍套。他輕哦一聲，已知所失之槍，正是高老師的佩帶手槍。

　　這時，心急意亂的高副局長不待入座，便急切地說起失槍的經過——

　　傍黑，高副商長安排好借調民警，剛回到保衛室，便聽到大門外傳來呼救聲。他衝出室外，迅速打開大門，借著街燈光亮看去，斜對面牆角處，一男一女正在搏鬥。那男人禿頭光頂，一副農民打扮，約五十來歲;那女人年輕漂亮，長發垂肩，只不過二十掛零。難道是“老牛貪戀草兒青”?這麽一想，口中立即大喝一聲:“幹什麽的?”

　　那男人聞聲警覺，放開女子轉身便跑，步伐輕快，霎時鴻飛杳杳。那女子坐在地上一邊啜泣一邊呼叫:“公安局的同志，謝謝你，是你救了我！那人是小偷，還好，錢包未被搶去，只是腳腕被扭傷。請你幫個忙，扶我去一下醫院吧！”

　　登桂暗忖:這兒安排有人，自己可以離開。見人有難，怎能不幫?正欲上前，忽想起保衛室未曾上鎖。於是道:“請稍等，我即刻就來。”說罷掉頭便走，剛過街心，忽見保衛室簷前有條黑影一閃即逝，心知有異，急朝大廳衝去。忽聞身後女人一聲驚叫，愣神間，牆頭驀地冒出一人。那人動作極快，一現身，便彈離牆頭落下地來。登桂大喝一聲:“站住！”便飛撲過去。

　　那人耳充不聞，一陣兔起鶻落，竄入朝北的小巷，待登桂奔至巷口，那人已逃出數丈開外，明知追之無及，索性停下步來。 待他回頭瞧時，哪裡還有女人的身影！?他預感不妙，急奔房間，這才發現手槍被盜，自己上了大當！

　　“終日打雁，被雁啄傷了眼！這……這……”高副局長搖頭擺手，沮喪之極。

　　圖成突然站起:“高老師不必著急，找槍的事就交給我吧！依我估計，三天以內，可以讓你的手槍完璧歸趙。”

　　“哦——”高登桂驚疑參半，目光緊緊盯住國成。張老精神一振:“你有把握?”

　　“我想不會有問題。這只是三名流盜玩的鬼把戲！”

　　“三名流盜！真是他們?”

　　“依據有三。今晚盜槍是三人合演一出戲，他們雖經化妝，但二男一女仍與他們相符，這是其一;入室盜槍者輕功良好，與黃狸剛對號，此乃其二;那禿頂農民貌似老而動作快，我想這是黑鷹用‘假頭套’化妝的。他自持武功高強，才敢在公安人員眼前演戲。那女子腳腕扭傷又突然失蹤……”

　　高登桂突然一拍大腿，道:“怪不得那廝逃走時，背影有點眼熟，我倒真讓假頭套給蒙住了！國成，可知他們落腳何處?”

　　“估計在雞嶺谷。”

　　一直沒開口的丁強忽道:“他們既為古墓文物而來，為什麽卻又盜槍……?”

　　“哼！他們只是要擾亂偵破工作，為尋找盜寶人贏得時間，這正好說明失去的一鼎五爵還沒有落到他們手中。”

　　忽聽“拍”的一聲，一掌落在登桂肩上，接著張老發出一陣哈哈朗笑:“哈哈！老高啊，怪不得那天一聞電話報案，你就大呼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