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合理性形成,那些曾值得唾棄、厭惡的,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成為他人所追捧的。”
我站在月台的邊緣。
光帶來了風的歌唱。
而後,有人輕輕推了我一下。
“真該死啊。”
……
“嗯,鏈接成功。”
再三確認之後,塔羅溫將門口那塊“停止運營”的牌子翻了過來。
“那麽,找到這次的詛咒地點了嗎?”
讓娜坐在吧台上,手中端著一塊巧克力蛋糕,兩隻腳懸著,在吧台前蕩來蕩去。
塔羅溫點了點頭,“嗯,名字叫荒月高中,一所位於川水茶筅嶼鶴羽町的私立高中,位於鶴羽車站附近,已經有快五十年歷史了。啊對,鶴羽車站貌似已經荒廢了,似乎是三年前出了事故後關停的。”
“詛咒地在高中啊……”
讓娜若有所思。
“那,詛咒已經出現了嗎?”
“嗯,覆蓋面積應該還挺大的。學校以及車站似乎都在其中,而且這次多半和校園傳說有關系。需要我幫你準備什麽嗎?比如校服之類的?”
“不需——呃……”
讓娜的拒絕還沒說出口,就看到塔羅溫身邊的枝條正各自拎著好幾套款式不同的校服,而他本人則一臉期待地看著讓娜。
——雖然塔羅溫並不是讓娜的親生父親,但怎麽會有做父親的拒絕給女兒換衣服的機會呢?
“……好吧。”
經過一番心理鬥爭後,讓娜終於是松了口。年紀不大的她過去一直穿得相對中性,一是方便戰鬥,二則是她本人喜好——這也和讓娜已經經歷過數次“死亡”有關。但眼下塔羅溫的那種“想看讓娜穿校服”的想法幾乎都快溢出來了,所以思考再三,她還是同意了。
“那真是太好了!”塔羅溫的笑容明顯多了幾分。
於是,在讓娜本人強烈要求之下,塔羅溫為她換上了一套黑白色、看上去相對正常的女式校服。
——至於其他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校服,讓娜實在不敢想象穿著它們走到外面去的樣子。
一定會立刻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吧。
絕對不要。
習慣了減少自己存在感的她如此想到。
去掉了部分不必要的配飾後,讓娜順利地換完了衣服。不過大抵是塔羅溫可惜那些被取下來的蝴蝶結,他將它們放在手中一握,幾朵白色的玫瑰便取而代之了。接著,塔羅溫便細心地將那些花朵別在了讓娜的頭上。
“很可愛呢,讓娜。路上要小心哦!”
塔羅溫微笑著道。
“我知道。所以,這次的第一鏈接點是?”
讓娜甩甩手,推開了眼前那扇白色的大門。
“鶴羽車站的第一月台,你過去後應該會看到一輛停運的老舊列車。”
塔羅溫揮了揮手,豎起了一根小指,似是在與讓娜告別。
而作為一種回應,讓娜也向塔羅溫揮揮手,豎起了她的右手小指。
每次前去處理詛咒、尋找特質點時,他們總是如此告別。
“好,我知道了。回見……塔羅溫。”
語畢,讓娜走入了大門後的那片黑暗之中。
傳送法術在阿瑟薇並不常見,而擁有傳送能力的物品就更顯鳳毛麟角,世界酒館的大門則恰好是其中之一。
從如水一般的黑暗之中走出來後,讓娜眼前的景色隨之發生了變化。無邊的黑暗漸漸褪去,
夕陽的昏黃取而代之。灰塵與泥土的氣味混合,彌漫在空氣中。老舊的車站因無人使用,早已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一節已然生鏽的列車靜靜地停靠在月台邊,爬滿車廂的翠蔓與毯苔告知著訪客時間曾踏足過此處。
“這裡就是鶴羽車站了吧。按照塔羅溫說的,這裡就是詛咒的邊緣的地帶。”
讓娜想著,環顧了一圈四周。
川水是個群島之國,九座島嶼共同構成了它的全部領土。而其中,茶筅嶼被譽為“藝術島嶼”,川水的大部分文化都發源於此。而或許是因為本地人的性格使然,哪怕有公司出再多的錢,大部分位於茶筅嶼拆遷遺址或老舊建築都不曾被翻新——要麽是翻新提案被拒絕了,要麽是當地人極力反對。因此,大部分的荒廢地區反而成了茶筅嶼的一道道特殊風景,甚至有大部分川水動漫都在此島取景。如此一來,旅遊業也逐漸在本地興起。
什麽?你問公司為什麽鬥不過本地人?這可是個有魔法的世界誒!而且那些沒能通過的大多都是想要大改特改,只是在邊緣地區略加修改的經過討論還是通過了的。
畢竟,旅遊業的確賺錢,不是嗎?
“周圍確實有詛咒能量波動……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來川水呢。”
讓娜繞著那列車來回看了看,若有所思。
隨後,她輕輕一躍,想要穿過列車車廂走到月台的另一邊。但不知是不是一下子沒注意,讓娜感覺自己腳上似乎被什麽絆了一下,隨後身體便向前倒去。好在她身體靈活,反應力足夠快,在腦袋即將和車廂地面來個親吻時,讓娜雙手往地上一撐,身體再一翻,便穩穩地站在了地面上。
“呼,好險!”她松了口氣,“讓我看看是什麽東西絆了我一腳!”讓娜如此想著,轉過身低頭望去。
但出乎意料的,那裡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嗎?”
她感到了疑惑。
但鑒於眼下主要任務並不是追查這種小事,因此讓娜只是稍微留了個心眼。接著,她便向車廂另一端的月台走去。
按照常理而言,月台往後應當是高樓林立的市區,以及路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此刻,仿佛被什麽東西遮蔽了一般,鶴羽車站外只有無邊的荒原、模糊的巨樹以及那懸浮在空中、完全不符合幾何原理的構造體。
讓娜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但出於謹慎,她還是漸漸靠近月台的邊緣,緩緩伸出了手。
正如預料中的一般,讓娜的指尖感受到了什麽東西。接著,她便將整隻手放了上去,逐漸用力向前推。而周圍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收縮——如同一層膜一般。
“看來這裡就是詛咒的最大邊緣了。”得到確認之後的讓娜把手收了回來。
任何詛咒自出現時起就有著一個覆蓋范圍,它通常是一個非常標準的幾何圖形。而在這個“圖形”的邊緣,會自動地形成一層“膜”,通過它,外面的人可以進來,而裡面的人無法出去——此前西格朗大街的詛咒亦是如此。
而詛咒的覆蓋范圍大小通常由特質點數量決定,特質點越多,覆蓋范圍也就越大——一般來說是這樣。
“既然找到了'邊',那麽想要找到'點'肯定也就不難了!”讓娜的臉上浮現了笑容,“不過嘛,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這個車站探索一遍,就像塔羅溫總說的,說不定會有意外發現呢!嗯,嗯,就這麽定了!”
她用手低著腦袋,緩緩點了點頭。隨後,讓娜便轉身走回了車廂。
夕陽下的車站似乎總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眼下的鶴羽車站亦是如此。年久失修的儀器被凌亂地擺放在大廳中,兩側的售貨機由於無電量供應早已沒有了啟動的可能。而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動物生活的痕跡,只不過由於詛咒的影響,它們都消失了。
“嗯……看得出來,以前這裡應該挺熱鬧的。聽塔羅溫說,這裡是出了事故之後被關停的?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呢……”
九歲的小姑娘陷入了沉思。
忽然,她身後傳來了一個雜音。
“哐當。”
循聲望去,是一個生鏽了的飲料罐。大抵是被什麽人碰掉的,它跌落在地上,快速滾了幾圈。
“……”
讓娜盯著那個飲料罐,緩緩向前靠近,而她的手已經悄悄放在了腹部。
“出來。”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與在酒館裡同塔羅溫說話時完全不同。當然,她的眼神也是如此。
……
然而,沒有人回應讓娜。
周圍安靜地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自己不打算出來嗎。那麽,我數三下,自己不出來的話,我就親自'請'你出來了。”
讓娜擺了擺手。
“三——”
“二——”
“一——”
“等等等一下!我, 我出來!求求您別殺我!”
帶著較為爽朗的男聲,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椅子後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哦?終於出來啦?”
讓娜的眼神依然冷漠。
“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求求您放過我吧!我只是忽然路過,然後就不知怎麽地進了這個鬼地方,還被一堆怪物追殺,差一點就要死掉了!我,我真的只是個路過的學生!我還有家人我還有夢想……求求您不要殺了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不待她繼續說話,眼前穿著標準製服的黑發男生先開口了,他的語速快到讓娜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嚇傻了——男生低著頭,渾身顫抖著,貌似真的被嚇得不輕。
“……你遇到了怪物?詳細講講?”
“求求您放過……啊?”
男生顯然愣住了。他悄悄地抬起頭,看到了眼前面無表情的女孩。
“我說,你不是看到了怪物嗎?和我詳細說說吧。”
讓娜向前靠近了一步。
而男生正欲開口,讓娜卻看著他下一秒瞳孔驟縮,臉色忽然變得和紙一樣白。他手腳慌亂、胡亂地向後退去,一隻手顫抖著緩緩舉起,嘴巴半張著:“啊……啊……!”
“你……嗯,看來,它們來了呢。”
讓娜歎了口氣。
隨後,她用力向自己腹部一捅,接著再一扯——
“唰啦啦——”
血淋淋的大腸又一次出現在了女孩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