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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神探之新港》Chapter 一十八
  “是的,檢察官不在辦公室。嗯,他等一會兒會回來,但是沒有時間見你。是的,他有客人。不要跟我說你的事情有多重要,你前面還有州警察局長和監獄負責人排著呢。我會把你的事情告訴他,就這樣。再見,”

  女秘書說話的聲音很大,毫無顧忌,和斯科特·庫珀差不多。一聲歎息之後,她推開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門,走進來對文森特說:

  “你確定和他約好了嗎?”

  “我騙過你嗎,瑪姬?”

  “哼,反正我已經跟電視台那些人撒謊了,希望你的事值得我這麽做。”

  “不是我的事,是美恩市的事,關系到公共安全。”文森特的笑容讓這句話看上去沒那麽嚴肅了。

  瑪姬擺了個嫌惡的表情,關門出去了。不到5秒,門又開了,庫珀把手裡的西裝外套和公文包走往沙發上一扔,回頭對瑪姬說:

  “電視台的人在外面,別讓他們進來。”

  “他們剛剛還打電話來說……”

  “你幫我回絕了是嗎?做得好!守住這道門,戰士!”

  “那我還是先去把他們擋在電梯口吧。”

  斯科特回過身帶上門,把領帶松了松,抬抬手指讓文森特從檢察官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自己坐進椅子,用疲憊的聲音說:

  “我們不是說好了等下班之後再見面嗎?”

  “我想給你兒子留點時間,讓他的父親去看他的比賽。”

  桌子上的台歷上今天的日期被用紅筆圈了一個圈,寫著“半決賽。4:45。”庫珀對體育毫無興趣,他會做這個標記的唯一理由只有一個:他的兒子丹尼是中學籃球隊的。小夥子的照片就擺在台歷旁邊。人長得很精神,既像爸爸又像媽媽。

  大概是像爸爸多一點吧。文森特在心裡想。他已經很久沒見到庫珀夫人了,尤其是在庫珀和她離婚之後。

  “啊,謝謝提醒,我忘了。”庫珀把頭往後仰了一下松了松領帶,又坐回來看了一下手表:“那麽就只剩半個小時了。你來找我想問什麽來著?”

  “你昨天去找海伍德了?”文森特不急著切入正題,坐到辦公桌側面的椅子上,摸出一隻煙叼在嘴上。

  “他找的我。”檢察官一把把煙揪下來,放在鼻子下面深深聞了一下。“這裡不能抽煙。而且,我戒了。”

  “對不起,我總是記不住。”文森特故意在逗這位朋友。他有點喜歡看庫珀想抽煙又不能抽的樣子。“他叫你去幹什麽?是關於我的事情嗎?”

  “有人在綠牆區又發現了兩具屍體。呃,一具半吧,這麽說可能更科學一點。”庫珀皺起眉頭。文森特相信他已經見過曼尼的了。“海伍德快崩潰了。你真該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就算是在記者面前,他也有點撐不住了。”

  “記者?報紙還是電視台?我想看看。”

  “得了吧,我都有點可憐他了。他帶我去看了屍體,很慘烈。其中一具殘骸比我給你看的還要……法醫花了些功夫才確定那堆東西曾經是個人。”

  “你怎麽看?”

  “和之前幾個案子的手法有些類似,又不太一樣。”庫珀認真地在回憶些什麽,香煙在他手裡轉得更快了。“而且這一次出現了兩具屍體,只有一具被灼燒過,另一個死者只是被槍打死。非常不一樣。”

  “被槍打死那個,能查到身份嗎?”文森特表現得饒有興趣。

  “海伍德已經弄明白了。是個名人。

斯溫·雅各布森,綽號瑞典佬,骨鉤幫的頭目,幫派老大尼克·錢德勒手下的得力乾將。另一個差不多應該也是和他一起的。”  “不得了。”文森特吹了個口哨,“骨鉤幫再次折損兩員大將,比分來到了7:0,無名縱火殺人狂魔已經殺死了比賽!自1941年以來從來沒有人讓美恩市如此恐懼!”

  “我看你還挺高興。你知道昨天海伍德旁敲側擊地問我這兩個死者會不會跟你有關嗎?”

  “你怎麽說?”文森特收起戲虐的口吻,“你怎麽想?”

  “我能怎麽想?你一個人能做出那種事嗎?據說瑞典佬是個狠角色,再加上一個幫手,說實話我不覺得你能全身而退。不過,我覺得你知道點什麽。”檢察官用煙指了指文森特,“你前天去了一趟錢德勒家,你到底幹什麽去了?嗯?你的那個朋友,他怎麽樣了?和這件事也有關系嗎?”

  “將軍!”魔鬼低聲讚歎,“看看,這才是真正的犯罪克星。敏感,強硬,有效率!”

  文森特一點都不慌張。他在綠牆區的電話亭給庫珀打電話要尼克·錢德勒的地址之前,有一個自稱墨菲斯托的人已經給12號警局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挪威三角漁業的倉庫裡有屍體。綠牆區已經夠亂了,文森特希望那裡再亂一點,最好美恩市的所有的記者和警察把那裡填滿,這樣真正想要毀了綠牆區的人就不會有機會。他跟那個地方已經沒什麽而關系了,但仍然不希望有人肆意妄為,畢竟他曾見過那裡美好的時候,也是他自己最美好的時候。

  庫珀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文森特早就知道檢察官會抓著自己問每一個細節,他知道怎麽應對。

  “艾迪,我的朋友,是骨鉤幫的人。”文森特揮了一下手,按耐住檢察官的疑問,繼續說道:“我從小就認識艾迪,我姐姐和他也很熟。他是個好人,只是想加入幫派混點吃喝。長話短說吧,艾迪的運氣不太好,最近才加入骨鉤幫,正式成為幫派分子。聽上去有些可笑,但世道就是這麽不公,讓一個人努力了30年才得償所願。不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並沒有被骨鉤幫接納,他們只是把他當做一隻白老鼠。骨鉤幫在綠牆區被人盯上了,非常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和什麽人較量,於是放出艾迪在綠牆區活動作為誘餌,希望引出那個人。結果你知道了,伊森·豪爾把他暴打了一頓。之後我去醫院探望艾迪的時候知道了這些事情,勸說他立刻脫離骨鉤幫,但是你知道那些幫派分子不會那麽好說話。於是我又去了一趟錢德勒家,讓他明白我的朋友不想再幹了。就是這樣。”

  “說得挺溜。你練了多久?”魔鬼揶揄道。

  庫珀把玩著香煙靜靜地聽著,看不出他到底信不信文森特的這套說辭。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煙問了一個問題:

  “你就為了這點事去找骨鉤幫的老大?”

  “這點事?我不想艾迪躺在中心醫院停屍房裡。相比之下伊森·豪爾揍了他一頓倒像是把他救了。”文森特覺得庫珀已經相信自己了,開始把話題往正題上引:“你覺得這個豪爾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是認真的嗎?”檢察官笑了出來。

  “什麽意思?”

  “文森特,你真的應該多看看新聞。你每天去辦公室的路上買張報紙,就當是給報童的施舍,行嗎?”庫珀搖了搖頭,“如果你還有印象的話,伊森·豪爾這個名字在去年可是很走紅過一段日子。”

  “去年嗎?讓我想想,”文森特努力的回憶了一下,確實想到了一些事情,“是有這麽回事,我想起來了。陣亡將士紀念日,對嗎?我好像在廣播裡聽到過這個名字。他是個戰鬥英雄?”

  “哈,這個問題可是有意思極了!”庫珀仰起頭望著天花板,手指在桌子上敲著,“4年之前,伊森·豪爾在陸軍服役,跟隨部隊去中東執行任務,結果遭遇了麻煩,他所在的部隊遭遇伏擊,無人生還。所有的人都以為豪爾死了,政府都給他母親發了撫恤金。然而去年5月,他竟然活生生的回來了。”

  “哦?在地獄轉了一圈又回來了?”魔鬼來了精神。

  “沒錯,我完全記起來了。”文森沒理他,“媒體大肆報道了一番,好像州長都親自接見過他。但是後來這個人好像出了什麽事?怎麽回事?”

  “最開始他真是英雄歸來,人們給了他所有讚譽,讓他出了不少風頭。他也講述了自己在中東的遭遇。老天,他可真是沒少遭罪!”庫珀搖搖頭,“4年前他的隊部正在敘利亞和伊拉克邊境搜尋黎巴嫩反政府武裝遊擊隊,接到情報向群叛軍藏匿的一座存儲了大量石油的化工廠發動進攻,想要殲滅叛軍的領袖,但是整個小隊,12個人全部陣亡。當然,現在我們知道至少有一個人活了下來,但是當時沒人能想到這一點。”

  “這中間發生了什麽?4年,這可不短。”

  “啊,這裡面的事情可精彩了。根據豪爾自己的說法,他是唯一幸存的小隊成員,成為俘虜。”

  “在中東被俘4年?”文森特回憶起他第一次見到伊森直到昨天的印象,有點替他難過。“那一定很不好受。”

  “3年。安瓦爾·納賽爾·巴塔菲,那個黎巴嫩恐怖分子頭目,在伊拉克囚禁並折磨了豪爾整整3年。什麽辦法都用上了。你在醫院看到他的身體了吧?魔鬼做的事也不過如此。不僅如此,巴塔菲還沒少使用精神折磨,哦,我這幾天又把之前的報道找出來看了一遍,如果豪爾說的是真的,那相比之下克格勃和斯塔西就像是生氣的小貓咪。最要命的是,巴塔菲想要把豪爾變成一個伊斯蘭教徒!豪爾說巴塔菲想要證明基督徒都是虛偽的騙子,在真主面前所有人都會悔過並且臣服。”

  “真是瘋了。”文森特和魔鬼異口同聲評價道。

  “是的。我想不出他這麽做到底是出於信仰的狂熱還是腦子出了問題。這麽做到底能證明什麽呢?據說他計劃讓好而改變信仰之後錄製一段視頻,送到全世界的電視台去播放。這可能是他瘋了的證明吧。”

  “所以豪爾是怎麽從瘋子手裡逃出來的?”

  “伊拉克人來了。他們早就看黎巴嫩不順眼,更何況這些恐怖分子手裡還掌握著石油和煉油廠!伊拉克軍隊,在我們的支持下,圍剿了安瓦爾的老巢。這個老瘋子逃走了,就連這種時候他都沒忘了帶上豪爾。不過逃亡的路上並不順利,尤其是在沙漠裡。終於,在一次空襲中豪爾找到了機會逃脫了,天知道他怎麽從沙漠中央活下來的!當他再次見到第一個活人的時候,得知自己正在敘利亞。”檢察官用手在桌子上一拍,像是為自己講述的故事而感到激動。“然後的事情就簡單一些了,在當地人的協助下,他返回黎巴嫩找到了我們的海軍,回國了。”

  “有點像那種老派的傳奇故事,”文森特評論道:“辛巴達什麽的?那個水手。”

  “抱歉,我好像沒讀過這個故事。不過我想這種故事的主人公最後一定拿著很多財寶和公主結婚了。而我們的英雄就欠缺這樣的結局。”庫珀搖頭歎息。

  “我聽著呢。”

  “回國之後豪爾在加州的海軍基地待了一兩個月才被允許回家。回到美恩市。”檢察官講述得似乎很平靜,但文森特察覺到他的語氣有些遲疑,“市政廳給他辦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歡迎儀式,媒體也都做了報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樣。豪爾表現得並不像個戰爭英雄。講了幾句話,悼念了他的戰友,就這樣,連采訪都沒有接受。”

  “從戰場上回來的人很多時候都會這樣。”文森特回憶起自己從軍隊退伍的時候,“或者有些人比較低調。”

  “大概吧,畢竟我沒有當過兵。”庫珀點點頭,“總之他躲避著人們的視線和談論,他回到綠牆區的家裡和他母親住了一段日子。天知道豪爾夫人有多高興!原本死了的兒子又回來了!不過,大概兩個月後她就死了。肺病。”

  “命運無情!”魔鬼和文森特同時歎息一聲。

  “上天給了他一個成為英雄的機會,我是說他現在依然是英雄,但是,”庫珀停了一下,重新撚轉著香煙,“他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命運都安排好了。”文森特知道魔鬼肯定不喜歡這個說法。

  “總之在回來之後的這一年裡,豪爾很不好過。他好像也沒想讓自己好過。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深居簡出。至少我拿到的資料顯示他幾乎沒什麽活著的證明。最初媒體還對個行為乖張的英雄有點興趣,天天守在馬斯登街尾那間小房子門口,但是一點收獲都沒有。倒是有幾個記者被豪爾打傷了。可能是被這些人搞煩了,伊森消失過一段時間,有人說他回到了黎巴嫩。直到他後來又在美恩市出現,已經沒人在乎伊森·豪爾是誰了。”

  “媒體的朋友們和警察正相反。他們不會刨根問底查到真相。”

  “你不能怪他們。如果觀眾都不在乎,媒體又何必費力自討苦吃呢?還不如再寫幾個新英雄出來讓大家敬仰一兩個禮拜。是的,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月。事實上英雄這個稱呼在現在這個時代有點落伍。沒有人會傳頌英雄,像古代詩歌或者神話那樣。都不會再有了。”

  “嘿,聽見了嗎?和我說的完全一樣!”魔鬼激動起來,“我喜歡他!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有思想!”

  “別這麽悲觀。不然我們在這裡幹什麽呢?”文森特提了提興致,事實上他自己也多少有點認同庫珀的說法。“至少我們認同他做的事情。畢竟我們正在做的事也和他差不多。打擊犯罪,懲戒惡人,伸張正義,諸如此類。”

  “你指的是什麽?豪爾在服役時為國效力還是在綠牆區打人?你看到了,他現在的脾氣有點大,對退伍軍人來說這是正常的嗎?我不這麽認為。我甚至覺得他的精神有點問題。”檢察官沉默下來,文森特也在回憶著昨晚和伊森的談話,辦公室變得非常安靜。機敏的檢察官隨即開口:“我的故事講完了。你還沒說今天找我到底要幹什麽?”

  “沒什麽,我就是想提醒你晚上去看丹尼的比賽。”文森特看了看表,“還有40分鍾。你早點到學校去給他打打氣,別等到比賽開始才上看台。”

  “慢著,我明白了,你來就是為了了解豪爾的背景?”檢察官終於有點開竅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沒事,我就是想找個人幫我回憶這個名字。”

  “得了吧,文森特!”庫珀有點惱怒了,“別把我當傻瓜。豪爾到底有什麽不對勁兒?他和骨鉤幫有什麽聯系嗎?”

  “暫時還沒有。”文森特反問道:“你覺得有嗎?”

  “我本來沒往這方面想,不過你今天的舉動讓我有點想查查看了。”

  “你說了算。”

  文森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這件大衣是他前天晚上從浮士德大街的洗衣店拿回來的,順便把瑞典佬弄髒那件拿去修補。沒人看得出來他換了衣服,兩件大衣一模一樣。

  “你要去哪兒?”庫珀問。

  “找地方吃晚飯。再去打打保齡球什麽的。”

  “綠牆區的事沒完。我預感你沒這麽快從這裡脫身。”

  “脫身?我從沒想過。”文森特歎息著從後代裡摸出一支煙放在嘴裡,“我無法從任何事情裡脫身。”

  他出了辦公室跟瑪姬告別,從樓梯下來走出美恩市法院大樓,把煙點著。又是一個陰沉的星期一傍晚,從大樓裡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沒什麽人進去了。文森特看著這些穿著西裝拿著公文包行色匆匆的人,漫無目的地猜測他們離開這幢大樓的時候是否拿到想要的東西,又付出了什麽作為交換。蒙眼女神的雕像就在他面前的廣場上站著,手裡的天平永遠保持水平,但是這棟樓裡發生的一切可能從未公平過。墨菲斯托曾經說過即使天平兩端並不在同一高度,但只要它還穩定的掛在忒彌斯手上沒掉下來,那就說明是公平的。

  這句話像個詛咒。文森特每次路過這裡的時候都會想起,都會思考片刻,卻從沒有過結論。

  “我還不知道你還會打保齡球。”魔鬼像是疲倦了一樣打破沉默。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織毛衣。”

  “我不會織毛衣啊。”魔鬼愣了一下,隨即又發出一聲懊惱的歎息。文森特把煙踩滅往停車場走,魔鬼問道:“這麽早去吃晚飯嗎?”

  “看情況。我還要去約個人。”

  “這才像樣子。自己一個人吃飯簡直是犯罪!”

  文森特找到自己的道奇車,鑽進去把她開出法院上了大道,直奔南邊。太陽並不能忍受深秋的寒意,早早地藏進雲層後面,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潛入高樓以下。汽車狂奔著追逐它殘留的血色余光,完全不管旁邊車輛的喇叭聲和刹車聲。

  “你要見的人在地獄嗎?”魔鬼有些莫名其妙,“再開快點,就能見到他了。”

  “她。”文森特把注意力放在操控汽車上,隨口應付道。

  “女人?有意思。”魔鬼剛有點興奮,立刻又意識到了什麽:“慢著,我知道了!”

  文森特沒再理他,專注於把車開進了坎特區。這邊的高樓少了很多,太陽在這裡有些無所遁形,只能把一些光線胡亂的射進車窗裡,文森特覺得有些刺眼,放慢了速度。他經過了4個街口,回憶著上次來這附近的路,終於找到了那間小餐館,把車停在了路邊。

  “無聊。”魔鬼打了個哈欠。

  “什麽?”文森特樂了,看看手表,4點20分。他點上一支煙,又問道:“誰?”

  “嚴格地說,你的生活有些無聊。如果不是你這份工作還有點樂子,我肯定無法忍受和在一起這麽久。”

  “沒什麽人在工作裡找樂子。你的工作是有些與眾不同,墨菲斯托,不過你確定管理地獄是一份真正的工作嗎?”

  “大多數時候……不是。”魔鬼這一次倒是很老實,“因為我無需對任何人負責。我更像是搞藝術的。”

  “所以你的失敗……這麽說會刺痛你的心嗎?好吧,不管怎麽說,你被推翻,被拋棄,也是情理之中。藝術家不都是這樣嗎?推翻前人,再被後來人推翻。”

  “但是他們的作品是永恆的。”

  “當他們獲得永恆的生命之後,自己都會唾棄自己的作品吧,墨菲斯托?”

  魔鬼不說話了。文森特猜他正在搜腸刮肚地尋找一些反擊的事實和言辭。在這種無休止的小孩鬥嘴之中,文森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能夠獲得勝利,但是往往魔鬼是最先閉嘴的那一個。他覺得魔鬼是在學習,從活人那裡學習,而不是從死人那裡。而自己算是個活人嗎?文森特常常會想起這個問題。

  “我可以舉出不下……”

  “待會兒再說吧!”

  文森特打斷魔鬼的反駁,下車站在路邊,看著一輛警車從南邊的開過來。當警車在餐館門前停好時,開車的女警察也注意到的文森特。她一臉疑惑地下車走到他跟前問:

  “你在這裡等我?”

  “我想找個人一起吃點東西。”

  “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這個時間來這裡?”

  “我不知道。”文森特拉開門讓麗珍先進了餐廳,隨後跟進去說:“這條街是你的管區,我猜你下班之前差不多也該巡邏到這裡了。”

  “你就這麽肯定我會在這裡停車?”麗珍在窗邊的桌子旁坐下,摘下帽子把頭髮往後理了理,“我不一定會注意到你。”

  “這個麽,我覺得這家店的熏豬肉和蘑菇醬會吸引你,如果它們真的和海報上畫的那麽好的話。”

  “嗯,確實不賴。”女警忽然有點扭捏,“我一般都會再要一份……。”

  “洋蔥圈?”一個高中生摸樣的服務生走過來,非常快活地看著麗珍,又對文森特說:“這位小姐的口味代表著我們店的最佳菜譜,要不要來一份跟她一樣的?”

  “不然我為什麽跟她一起來這裡吃飯呢?”

  文森特笑著點點頭。服務生快速地在小本子上劃了幾筆,讓他們二位稍等,就跑去廚房窗口了。麗珍盯著文森特看了一會兒,還是沉不住氣了:

  “你就這麽等不及我下班再給你打電話嗎?”

  “我沒有下班時間。”文森特歪著頭點著一根煙,衝麗珍眨眨眼:“最近綠牆區死人的速度有點快,在不抓緊時間的話又要弄出一樁桃色血案了。”

  “桃色血案?我以為你在調查骨鉤幫的事情。”女警的表情顯出點嫌惡。

  “同一件事。從男人的角度看是幫派利益,從女人的角度看就是愛情糾葛。”

  “你在這裡邊扮演什麽角色?”

  “保證他們活著繼續相愛,或者繼續互相憎恨吧。”文森特點上一支煙,又補充道:“當然還要再賺點錢。”

  “你總是把自己說得像個局外人,卻總是越陷越深。”女警抱怨道:“就連我都能感覺到你這件案子越鬧越大了。”

  “這年頭找點樂子不容易。你給我帶來了什麽有用的消息呢,小珍珍?”

  “首先,別再叫我小珍珍。你不是我奶奶。第二,”女警掃了一眼周圍,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倆這一桌,“第二,我幫你是覺得這件事有意義,而不是有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文森特沒有附和麗珍的嚴肅語氣,只是稍稍認真了一點:“昨天我托你打聽的事情,你弄清楚多少?”

  “說實話我不應該去幫你弄那些資料。我到這一區沒多久,尤其是和內勤組的人還不熟,貿然去查那些東西可以不好。”麗珍哼了一聲,“你知道他們對一些特殊的人物很敏感嗎?我跟他們說想要錢德勒的資料時,內勤組那個人打了大概20個電話才獲得許可。”

  “如果骨鉤幫真的像你之前說的那麽有勢力,上面的人往往會更關注調查他們的人。不過……”文森特思考了一下,沒有做最終的判斷:“何況現在這個錢德勒一家操控著美恩市最熱門的幫派。”

  “我本來想把資料帶出來讓你自己看,但是顯然內勤組不會讓我這麽乾。他們甚至不允許我複印那些材料。我之前給你講的關於骨鉤幫過往的資料他們那裡都有,也沒什麽新鮮的。”女警哼了一聲,轉過來又有點興奮:“但是我還是從那一箱文件中翻到了一些好玩的東西,關於錢德勒家族的故事。很精彩。”

  “趁著菜還沒上來,快給我講講。”

  “這故事可長了!”麗珍聽停了一下,就像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整件事的起源,然後用一副認真地表情開始說:“就像我上次跟你說過的那樣,骨鉤幫在美恩市存在了大概40多年,最早是誰建立了它已經無從考證,也不重要了。警方記錄裡表明真正完全掌控這個幫派的人叫喬·蒙特羅,阿根廷裔。據說他身材矮小,並不強壯,能夠統領200多人全靠精明的算計和反覆無常的狡詐。就是在他當老大期間,骨鉤幫從一個松散的碼頭工人組織漸漸變成了蒙特羅一個人的工具。他總能想辦法從船主和工廠那裡為手下的兄弟爭取到工作機會和優厚的報酬,所以那些人都服他。我記得你在綠牆區工作過,你應該知道獲取這些優厚的資源不可能光靠勤勞和踏實,事實上骨鉤幫把所有想要爭奪工作機會的人和組織都趕走了,或者是迫使他們加入進來。蒙特羅和他的手下壟斷了綠牆區的生意,承包之後再壓價分給其他小幫派和打零工的,中國人,墨西哥人,東歐人,我父親當年也沒少接他們的活。按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蒙特羅競選美恩市長也不是新鮮事,但是在他60多歲的時候,因為骨鉤幫繼承者的問題在幫派內部起了爭執。蒙特羅想要把幫派變成意大利黑手黨那樣的家族產業,但命運並沒有給他一個兒子,他只有一個女兒克勞迪婭,所以問題就變得有趣起來了:如果他有兒子,那麽幫派裡的人多半不會質疑這種天然的權力交接,可現在的情況是除非蒙特羅把女兒培養成骨鉤幫的接班人,否則幫派裡的小夥子們就要開始想辦法了。有的人試圖追求克勞迪婭借機上位,有的人則已經暗中策劃強行取代蒙特羅的位置。”

  “無數王朝都經歷過這種事情。”魔鬼適時地評論道,“結局多半都不太好。”

  “我們現在沒法知道他當時到底是被蒙在鼓裡還是已經無力回天,總之在65歲生日的前一天,喬·蒙特羅被警察帶走了,罪名是走私酒類。你敢相信嗎?禁酒令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竟然會因為這個罪名被捕。在調查期間,關於他涉及販毒和謀殺的罪名一項一項的出現,蒙特羅最終被判入獄19年。他到底有沒有真的犯下那些罪行已經不重要,只要是和骨鉤幫沾邊的肮髒行徑全都被口到他頭上,這就是做黑幫老大的代價。有句話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是不是?總之蒙特羅就這樣進了監獄,就算他知道是自己人乾的也沒什麽辦法。”

  “還算精彩。但是離我想要知道的還有點遠。”文森特稍微提醒麗珍。

  “別急,重要角色馬上就登場了。”麗珍的情緒更加高漲:“雖然深陷獄中,蒙特羅的生活依舊是非常奢華,吃穿用住都和在外邊沒什麽不同,只是他的特權被限制在牢房裡。好吧,人的身份地位或許從來不會依照所處的環境有所改變,我猜窮人到了天堂也得不到什麽尊嚴。”

  “聰明姑娘。”魔鬼讚許道。“到了那地方,可就不僅僅是錢這麽簡單的事情了,寶貝兒。”

  “就在他入獄後的第9個年頭,蒙特羅隔壁監號新來了一個小夥子,叫羅伊·錢德勒。怎麽樣,這是你要找的人嗎?那我就跟你好好說說。錢德勒先生40年前跟著父母從昆西搬到美恩市經營一家小五金店,早早練就了一副經商的頭腦,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獨自在街頭做小生意,認識了不少人,也小有積蓄。父母過世之後,他變賣了房產,加上自己的錢開了一家二手車行。表面上他是個人畜無害的小老板,實際上他的車行專門給偷車賊銷贓,把汽車改裝或者拆成零件賣出去。那個年頭這種生意在美恩市遍地都是,沒人真正在意他。就這麽著,羅伊的生活漸漸好起來了,桃花運也隨之而來。他在餐館認識了一個女招待,很快和她結了婚,真是瘋狂,我很難想到這種人會和一個女招待結婚。”

  “讓我猜猜,這位女士是不是姓豪爾?”

  “一點不錯,艾瑞卡·豪爾!結婚一年之後他們就有了一個兒子,伊森。不過這個幸福的家庭很快就遭受到打擊,羅伊的車行得罪了什麽人,可能是接受的一批賊贓是從一個他惹不起的人手裡截獲的,然後他就被逮捕了,判了刑進了監獄。羅伊的這些事情當然被蒙特羅調查得一清二楚。監獄裡也並不安全,他不會輕易讓什麽人住在自己隔壁,像羅伊這種小角色就沒什麽威脅。我說監獄裡並不安全可不是說著玩的,因為把蒙特羅弄進來的那些人想要的並不是19年監禁,而是讓他徹底消失。當然像蒙特羅這樣有地位的人不會那麽簡單地死去,他的至親和忠誠的部下想盡辦法要保留他重回骨鉤幫的希望,而他的女兒克勞迪婭成了關鍵人物。唉,這姑娘可真有幾根硬骨頭。面對敵人的威逼利誘,她沒有與害怕服軟,沒有出賣自己的父親,在骨鉤幫內部幾個叛徒之間遊走,讓他們自相殘殺,給親贏得時間。”

  “但是她的精力是有限的,又沒辦法把手直接伸到監獄裡,所以那些想要蒙特羅的命的人還是尋找到了機會。他們收買了一個獄警,想要在蒙特羅體檢的時候殺死他,但是碰巧在動手的時候被羅伊·錢德勒撞見。錢德勒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沒有聽從獄警的警告,反倒是幫助蒙特羅把獄警打成了殘廢。雖然這件是很快就被證明是一起有預謀的針對蒙特羅的謀殺,但是錢德勒的這種行為還是遭到獄方的嚴懲,除了一個月禁閉之外還加了3年刑。不過這樣一來他的關系和蒙特羅近了不少,給骨鉤幫的人幫了不少忙。在外面他是個無總輕重的小人物,但是在監獄裡卻能辦成不少事,畢竟監獄的規則和街頭有所不同,有更多適合他發揮的工作。監獄對於蒙特羅的親友探視和信件往來看得很嚴,所以外面的人想要和他聯系就很困難,而有了錢德勒的幫助事情就簡單了,畢竟沒人會對抱著嬰兒的艾瑞卡太在意。可憐的艾瑞卡,她當時應該完全明白自己的丈夫是在為誰效力了,甚至還面對來自骨鉤幫叛徒的危險。我想她一定很愛錢德勒,才能忍受這一切,為黑幫傳遞消息,只求丈夫能平安出獄。”

  “事實上有了錢德勒夫婦的幫忙,蒙特羅確實受益良多,甚至憑借在監獄裡收集到的情報告發了背叛自己的幫眾,給自己翻了案,獲得減刑提前出獄了!當然,他的女兒克勞迪婭功不可沒,了不起的女人!她知道父親在獄中結識的好幫手錢德勒,認為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於是想辦法找律師給錢德勒減了刑。就這樣,錢德勒在監獄裡隻待了4年就被釋放了。除了錢德勒本人,最高興的莫過於他的妻子,艾瑞卡了。她滿心以為能和丈夫一起過安穩日子,沒想到錢德勒出獄後立刻就和蒙特羅混在一起,幫骨鉤幫做事。確切地說,是幫克勞迪婭做事。你想想看,自己的丈夫在一個壞女人手下乾壞事,哪個女人受得了呢?男人們都說自己是為了事業,為了家庭,要忍氣吞聲去做一些沒尊嚴的工作,或許錢德勒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慢慢地他和克勞迪婭之間就有了工作之外的感情。”

  “這裡面的事情,我想應該是很複雜的。那時候蒙特羅的健康狀況已經很差,克勞迪婭需要一個男人和她一起管理骨鉤幫,所以她搭上錢德勒可能不是出於愛情的目的。話說回來位高權重的人從來不會把愛情當成什麽正經的東西對待。總之,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羅伊·錢德勒和克勞迪婭·蒙特羅的關系越來越親密,終於到了他必須離開妻兒的地步。艾瑞卡或許也爭取過,但錢德勒的野心早就無法挽回了,尤其是克勞迪婭親自出面找到艾瑞卡跟她攤牌,勸說她跟錢德勒離婚,艾瑞卡終於死心了。離婚對於艾瑞卡和兒子伊森來說是一個淒慘的結局,但是錢德勒擺脫了妻兒之後確實得到了他想要的。憑借他的聰明頭腦和克勞迪婭的冷酷手段,骨鉤幫清除了不老實的幫眾,重新變得強大起來,他順理成章的成為了蒙特羅地位的唯一繼承人。骨鉤幫的這一對好搭檔結婚後沒多久就有了一個兒子,尼克,第二年老蒙特羅就死於糖尿病並發症。”

  “接下來的很多年,伴隨著綠牆區最有活力的一段時光,骨鉤幫達到了它最輝煌的一段日子。怎麽說呢,放到整個美恩市的黑幫排行榜上,骨鉤幫的位置大概還排不上中遊,但是再小的故事也有高潮,當然,還有尾聲。8年前,羅伊·錢德勒患上了肺癌,健康狀況不足以支持他再像以往那樣強硬地把控骨鉤幫,好在那時候他和克勞迪婭的兒子尼克已經成年,開始在父親的安排下進入幫派的管理工作。我所了解的一些幫派分子都不太願意讓子女跟自己的行當有瓜葛,越是那些大幫派的高級領導越是這樣。看來老羅伊覺得骨鉤幫這份事業還不賴,值得兒子接手並且有所作為。他這一手提前準備很有用,至少4年之後他死的時候,骨鉤幫沒有什麽大的動蕩,尼克順利地接了班。”

  “說到老羅伊的死,這裡面還是有點值得討論的內容。據當值醫生說,羅伊當時的狀況雖然很糟糕,但還沒有到撐不下去的地步,靠著藥和醫療設備至少還有5、6個月的時間。那段時間他和尼克的關系有點惡化,原因大概是父子倆對於幫派的未來規劃起了衝突。畢竟從那時候起,綠牆區的形勢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具體是怎麽回事我無從知曉,但是他們身邊的人都看到或聽到過他們在病房裡有多激烈的爭吵。然後,就在某一次尼克單獨去醫院探視的時候,老羅伊死了。”

  “老一套了。”魔鬼打了個哈欠,大概是因為故事太長了。

  “病房裡沒有其他人,老羅伊又死得有些突然,所以不免會讓人懷疑尼克是否從中做了些什麽。沒人敢把這些猜測公開說出來,也沒有必要。如果骨鉤幫還運轉得很順利,死個人,死的是誰都不成為個問題了。這件事發生在4年前,接下來的時間裡,就像我之前告訴你的那樣,骨鉤幫開始從綠牆區撤離,把精力轉向了北邊。”

  服務生老早就把食物端上來,但是女警完全投入到這個故事的講述中根本無暇顧及,等到她停下來的時候,熏豬肉上面一點熱氣都沒有了。

  “練了很久吧?”文森特問。

  “什麽?”麗珍端著咖啡小口喝著,眼睛一直在看著文森特地反應,沒料到他會這麽問。

  “你剛才講述的這些,不全是來自警方的資料吧?”

  “有點過於生動了。更像電影。”魔鬼補充道。

  “我知道這有點像那種黑幫電影,但是很合理啊。”麗珍的亞洲細眉毛挑了挑,有點不滿。“開始的時候我只是讀文件,但這故事太精彩了,於是我又找了一些人去了解情況。”

  “很全面,講得很清楚。”文森特想了想,“有點老套,但很清楚。”

  “如果你去調查一下美恩市所有黑幫的歷史,確實能發現很多雷同之處。”女警一邊咀嚼著熏肉一邊思考。“或許這就是他們成長的必經之路。就像從小好好上學念書最後就會成為律師和醫生一樣。”

  文森特想到一個人,有點頭疼,趕緊喝了一大口咖啡:

  “羅伊·錢德勒的大兒子呢,伊森?他後來怎麽了?”

  “你應該記得,去年陣亡將士紀念日前後,那個從敘利亞回來的戰鬥英雄伊森·豪爾,就是他。他用了母親的姓。”麗珍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嗯,那段時間你可能沒精力去看報紙什麽的。”

  “我大概了解一些。”文森特說的很自然,不想讓麗珍覺得自己有什麽情緒,“我是說他小時候和母親艾瑞卡一定過的很艱難。”

  “哦,這我倒不清楚。他很重要嗎?跟綠牆區的案子有關?”

  “很難說。他現在倒是和我有些私人關系。”

  “這可奇了。”麗珍停下叉子,“友誼?還是仇恨?”

  “生意往來罷了。”文森特不想多說,但又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對麗珍很不公平。他常常會跟她打聽一些事,卻又不給她任何回報。就算這是一種保護,也有些冷酷了。文森特覺得有些難過,想要盡快結束這場對話。

  “那麽我跟你講的這些有什麽幫助嗎?綠牆區死的可都是骨鉤幫的人,你覺得是他們之中出現了叛徒?”

  “說實話我從這段黑幫往事中沒有聽到什麽線索,不過我相信真相就藏在其中。”

  “別和我來這套!”女警生氣了,“你既然把我拖進來,就要讓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這是事實,麗珍。我想尋找這個幫派的敵人,但現在依然沒有頭緒。據你所說,在老羅伊接管骨鉤幫之後一切都順風順水,即使是綠牆區沒落的這幾年,他們也適時轉行。尼克乾得不錯,何況還有克勞迪婭這個好母親輔佐。”說到這裡文森特忽然想到在錢德勒家的事情。克勞迪婭是個好母親嗎?又是一個新問題!“說真的,這出黑幫老電影的主要內容更像是家庭情感戲。”

  “延續到現在更是如此了!”魔鬼適時地提醒道。

  “不要小看情感的力量,偵探。任何人做事都有動機,任何動機都是情感動機。”麗珍認真地說。

  “她比你看得更深入!”魔鬼歡呼起來。

  “如果你說的是個人,那我同意。但我們現在談論的是幫派,是一個團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文森特解釋給他們聽,“一個人有豐富的情感,太多人在一起就毫無感情了。就算是打仗的時候,敵對的士兵之間都互相把對方當人看,但是國家之間,你想想吧。”

  “就算你說得對,那麽骨鉤幫是一部無情的機器,那它在綠牆區有什麽利益要去爭呢?”麗珍幾口吃完了熏肉,開始品嘗她喜歡的洋蔥圈,但她的眉毛還是擰在一起。

  “你問到點子上了。”文森特把煙按滅,平靜地說:“在綠牆區發生的事情,答案不會離開那裡。”

  “我該去那裡看看。我不能總待在這一區。這裡沒什麽好的。”麗珍把目光從窗外轉回桌子上,指了指文森特的盤子:“你不吃嗎?”

  麗珍大概是講話消耗了太多力氣,飛快地把自己的食物吃得精光,而文森特的刀叉還像新的一樣。他笑著把盤子推到對面:

  “我不太餓。都是你的了。最後一個問題,伊森·豪爾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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