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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言的手記》二月一十五號(3)
  幾位警官進入辦公室時,韓依蕾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一本法律相關的書籍,她看到進來的五位警官後愣了一愣。她下午從總公司回來時,是聽說了上午有警方的人來找她問話,但她以為是經偵那邊過來調查她IPO項目違規事宜的人。

  還沒等韓依蕾反應過來,張言警官開口說道:“韓依蕾女士,這邊需要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我們調查。”

  “跟你們走?我聽說了上午你們來找我,說要問些事情,不是在這邊問嗎?”

  “嗯,本來是想找你問一些事,但現在有了新的線索,需要你跟我們回去,配合我們調查胡彥林的命案。”

  “胡彥林~”韓依蕾面色有點慘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知道了,我配合。”

  說完,韓依蕾合上了書本,雙手扶著桌子,但遲遲沒有起身,大概過了10秒,她再次開口:“這兩天壓力很大,外加來生理期,我要緩了兩分鍾才能站起來,不好意思。”

  “要不要讓我們女同事幫一下你。”開口的是宋隊長。

  “不用,我一個人可以。”韓依蕾停頓了一下,雙手從桌上移開,撐住了自己的額頭,在被她雙手遮擋的眼眶中,泛著若隱若現的淚光。

  又過了幾十秒,韓依蕾輕聲說道:“你們是來逮捕我的吧?老實說我一直都在提心吊膽,前幾天你們查出來IPO項目那事就快讓我崩潰了。我現在真的有點站不起來,借著這個時間我可以向你們陳述一些事情嗎?”

  宋隊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一旁的侯一一和李詩安提醒他們道:“記錄儀。”

  侯一一和李詩安會意之後,將身上的執法記錄儀對準韓依蕾。

  韓依蕾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開始說了起來:“其實也不是什麽複雜的事,胡彥林有哮喘病,還有粉塵過敏,我對他的病症做了些調查,用阿司匹林和灰塵做了一種粉末,撒在了公司周末要給他的計劃書裡,誘發他哮喘。除此之外我還準備了一瓶過期的哮喘噴霧,在元宵節前一天,胡彥林來我公寓,他每個周六都要來找我,泄欲,我借機換掉了他的哮喘噴霧,就這麽簡單。”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宋隊長問起了動機。

  “為什麽~因為我受夠了,不想再被他控制了。”韓依蕾說出這些後,表情反而變得放松,“前幾天你們不是找我問兩起IPO項目的事嗎,大概情況跟你們知道的差不多,唯一錯的是我跟凌曉俊互相‘飛單’的理由,純粹是出於我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個人利益,是我自己的選擇,胡彥林開始根本不知道,新能源那個項目丟了之後,總部都炸了,讓胡彥林調查,他私下複原我們團隊電腦上的內容,發現了我和凌曉俊互相泄露項目的郵件信息,但是他也沒告發我,先在總部那邊把鍋甩給我們之前那個吃空餉的項目主管王世昌,然後私底下拿這個事要挾我,強暴我。”

  “他強暴你?”

  “是的,這個卑鄙無恥的人,偏偏要選在我人生最美好的時刻對我做那種事。”

  “你說的美好,是你和陳何嗎?”

  “嗯,看來你們也都知道,我和陳何是大學同學,是彼此的初戀,畢業的時候我堅持要來三戶拚事業,分開了,去年夏天他為了我,應聘了我們公司,重遇的第一天,我的心已經抑製不住了,當時借著帶他融入新城市的名義,我們出來約了會,那天他給我準備了驚喜,跟我表了白,就這樣我們自然而然地重新在一起了,

那一天我們一起吃了飯看了電影,我們會因為我們之間每一次的對視情不自禁地微笑。這是我隻身一人來到三戶市後,第一次感受到生活帶給我的甜意。”韓依蕾說起這些事,臉上浮現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可是幸福也只有這麽一天,就在第二天,胡彥林以工作的名義把我叫到了他家,那天他獨自在家,見面之後,他直接把我領到他的書房,然後把我泄露項目計劃書的證據丟在我身上,我看到之後懵了,他看我愣在原地就上來對我動手動腳,嘴裡還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我也記不太清了,我反應過來之後開始反抗,他反覆拿項目的事情要挾我,我當時真的很害怕,如果項目泄露的時候被揭發,我的事業算是完了,想到這些,我沒有底氣,沒有力氣去反抗,就這麽被他強暴了,之後還一直威脅我做他的情婦。”韓依蕾的笑容逐漸轉變成了一種無奈。

  “那之後你就開始謀劃殺害他了?”

  “沒有,當時我很害怕,我不敢報警,生活已經毀了,我不希望自己事業再毀掉,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很羞恥,我不想陳何知道,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在公司裡對他能避就避。但幾個月之後,不知道怎麽陳何他和胡彥林的女兒走到了一起。起因居然是胡彥林私下安排陳何接送他女兒上下課,我也不知道這是胡彥林無心插柳還是有意惡心我,當時我在這邊天天面對胡彥林和陳何,快喘不過氣了。”韓依蕾說著說著情緒有些激動,“剛好公司年末有個調到總部的名額,我主動申請了這個機會。其實按我的履歷機會很大的,我也求過胡彥林幫我向總部推薦一下,我甚至卑微地答應會一直做他情婦,他嘴上答應了,可背地裡跟總部汙蔑我的工作能力,阻止我調到總部,我也是偷查他郵件發現的,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受夠了,隨後就設計了這麽一出殺害了他。”

  韓依蕾調整了一下呼吸:“說出來真的輕松多了,老實說我一點不後悔殺了胡彥林這個衣冠禽獸,這是他罪有應得。我後悔的是他第一次強暴我之後,我選擇了隱忍,選擇了接受,明明是他傷害了我,我卻不得不接受這份羞恥,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順從我的羞恥心。”

  “你應該後悔當初不該為了個人利益做出不合規的事,不然也不會讓他抓住把柄。”

  “當局者迷吧,這種工作做久了,容易忘掉原則,我知道那是錯誤的,可再讓我深陷其中一次,我還是會犯錯。”韓伊蕾說完環視了一圈面前的五位警官,“看你們的反應,應該都查得七七八八了吧,我想我這也不算自首了。當初一時的急功近利,換來現在的終身牢獄。”

  “終身牢獄也不至於,你這算謀殺未遂,結果可能比你想得好很多。”

  韓依蕾睜大了眼睛發愣,隨後一字一句地說出:“他...他沒死?!”

  “這倒不是,有別的因素,你的設計的手法沒起作用,在你的手法奏效之前,他已經死了。”

  韓依蕾停留在震驚之中,此刻她的內心中湧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也不知道是遺憾自己沒能親手報復胡彥林,還是悔恨自己多此一舉。

  幾位警官又詢問了一些細節,並開始采集一些重要證物。

  待韓依蕾方便行走之後也被宋隊長和李副隊長帶走,在走過通向電梯間的走廊時,韓依蕾意味深長地望向了陳何辦公室的方向,此刻可能是她最後一次有機會離陳何這麽近。

  等著吃瓜的許諾一直注意著韓依蕾辦公室這邊的情況。見宋隊長和李副隊長帶著韓依蕾離開後,許諾跑到了韓依蕾辦公室門口,往裡頭髮出‘噗呲、噗呲’的聲音,隨後問道:“怎樣啊。”

  辦公室裡,正在打包證物的張言、侯一一和李詩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張言開口回答了自己弟弟:“大概就是你推測的那樣。”

  許諾露出得意的笑容:“哎呀,我太厲害了,太厲害了。誒,那她動機是啥?”

  此時三位警官也將證物打包好了,往辦公室外走去,出來後,侯一一跟許諾搭起來了話:“小諾你說你怎麽好奇心這麽重,很多細節我們也是不能隨便聲張的呀。”

  “懂了懂了。”許諾說完把三人領到了之前他面試用的那間大會議室,隨後關上了房門,由於天色有些暗了下來,關門時許諾順手打開了會議室的日光燈。

  “來,這沒人,講講唄。”許諾轉身對三人說道。

  “額,你不是人呢。”李詩安忍不住吐槽道。

  “小諾..這好奇心也是沒誰了。”侯一一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把手上打包的物證放在了會議室的桌子上,開始跟許諾闡述起韓伊蕾陳述的動機。

  “大概就是這樣。”一口氣解釋了前因後果,侯一一不自覺地靠坐在了會議桌沿,“也是怪可憐的,不過也還算好,她的手法被另一個手法搶先一步了,算是謀殺未遂,她的人生還有救。”

  “嗯。”許諾點了點頭,並念叨了一遍剛才侯一一的話,“一個手法搶先了另一個手法。”

  “你說的咖啡。”一旁的張言對著許諾補充道,順便用眼神示意許諾看向李詩安的手邊,李詩安見張言看向自己這邊,便有意地提起手上裝著咖啡的證物袋。張言解釋道:“剛才問了韓依蕾,她確實是知道咖啡有緩解哮喘發作的作用,所以提前一天讓死者把家裡的咖啡全都帶給她,甚至還去了死者家附近的商店把這牌子的咖啡一掃而空,確保案發那天線下買不到,線上買又來不及。確實,記得王靜那天下午還因為這個事發微信跟死者說過買不到咖啡的事。”

  李詩安感歎道:“所以我看啊,這韓依蕾想得太多,做得太仔細了,死者可能壓根不知道咖啡能緩解哮喘,即使知道,死者當時也不一定會泡,即使泡了,情急之下也不一定會喝,太嚴謹反而露出了馬腳。”

  “可能是想到胡彥林這人平時比較仔細嚴謹吧,所以韓依蕾做得細了點。”許諾跟三人轉述了上次從陳何那聽到關於胡彥林的嚴謹和強迫症的事,告訴了三人胡彥林會掐著秒去調自己電話座機時間的事。

  “啊!”侯一一露出一絲疑惑,“也沒有吧,我記得他那台傳真電話機的時間一點也不準,差了幾個小時。”

  “嗯?”許諾感覺到奇怪,因為陳何很確定自己看到了那台傳真電話機的10點的整點報時,而根據監控,他確實是10點這個時間段到的死者別墅,許諾不自禁地低下頭,用食指和中指摸著自己下巴兩側的胡渣思考起來。

  張言眯了眯眼睛,回憶道:“說起來,我記得那天我們晚上六點半那會兒到的案發現場,當時他那台傳真電話機剛好‘嗶’了一聲,那是準點報時吧,根本不準。”

  “我這應該有照片,我看看啊。”侯一一說完,掏出一台手機翻到當時拍攝傳真電話機的檔案文件,放大傳真電話機電子屏,秀給眾人看了看,李詩安湊上前看了眼說道:“真的,顯示5點多,跟拍攝時間差了大概1個半小時,確實不準。”

  許諾確認了一眼之後,雙手重重了拍在了腦袋兩側,瞪大雙眼,自言自語道:“一個手法搶先另一個手法、密室?傳真電話機的時間、電!對了...下午發了微信就可以...!”

  “啊!我知道了!”許諾驚呼的同時,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由於太激動,一個沒拿穩,手機從手上滑了下來。但這次他沒犯初次在這間會議室面試時的錯誤,他快速將手機往上一拍,再順勢一接,拿住手機後,他解開鎖屏,打開一款音樂app,手指擺弄幾下後,將手機平放在會議桌上。

  接著他快步走到了移動白板前,拿起白板下沿的馬克筆,與此同時,音樂前奏從亮有‘音樂純享’四個字的手機中響起。那是一首偵探劇的插曲,通常都會在主角解開案件的瞬間響起。

  伴隨著音樂聲,許諾飛速地在白板上寫起了關鍵詞,像是“電表箱”、“第三個凶手”、“手法的疊加”等等,伴隨音樂聲進入高潮,許諾的筆速也隨即加快。他認真的樣子好像是在白板的周圍正有數台攝像機拍攝他。

  房裡另外三人在他身後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也許與其說是驚訝,那更像是一種關愛癡呆兒童的眼神。

  隨著bgm進入尾聲,許諾也寫完了所有內容,最後他畫出了長長的一筆將所有關鍵詞串在了一起,大聲說道:“能串聯所有違和感的線只有一條,真相的線!”

  同時音樂也落下帷幕,會議室內陷入一陣鮮明的沉默。

  “噗...”侯一一第一個沒忍住,“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小諾你這也太中二了。”

  聽到侯一一笑出來後,李詩安也忍不住跟著侯一一放聲大笑。

  侯一一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桌子,笑得都有些喘不過氣,嘴裡還不禁模仿起剛才的許諾:“能串聯所有違和感的線只有一條,真相的線!哈哈哈哈!”

  “你懂什麽,羨慕我有口頭禪啊。”

  “可太羨慕了,趕緊講講你找到那條線吧,真相的線!”侯一一邊說邊忍不住笑了出來,“噗...從一方面說你也挺厲害,說這樣的詞也不覺得羞恥。”

  “可不是,還用別人的bgm,學人寫板書。這得有多厚的臉皮。”李詩安也跟著侯一一補刀。

  “咳咳。”許諾清了清嗓子,“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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