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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言的手記》二月一十五號(4)
  “咳咳。”許諾清了清嗓子,“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束。”

  許諾說完,侯一一和李詩安還是止不住地笑。

  “你倆也別笑了,先聽小諾講。”張言的話讓兩人稍微變得嚴肅一點。

  許諾站在白板前說了起來:“目前來看,這起案子是凌曉俊和韓依蕾分別用了各自的方法實施遠程殺人,只不過凌曉俊的手法搶先一步得手了,可是非常奇怪的一點是,上午10點的時候時間還很準的傳真電話機,為什麽到了晚上就有1個多小時的時間誤差?然後我又想到你們發現屍體的時候,死者並沒有握著吸住他手的聽筒,起初我們都猜想是王靜和胡羅貝發現屍體的時候無意中碰倒的,畢竟現場確實沒有其他人進去過。但或許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另一個手法,導致死者松開了電擊他的聽筒呢。”

  許諾邊說邊用馬克筆指了指白板上寫的‘第三個凶手’:“如果能有兩個凶手在房裡實施兩種手法,那有沒有可能還有第三個凶手實施第三種手法呢。”

  “第三個凶手?”李詩安下意識地複述。

  “嗯,還有一個人用了第三種手法實施了遠程殺人,我先稱這個人叫3號凶手吧。你們想想房裡是不是還有一樣東西可以導致人窒息。”許諾將馬克筆指向白板上的‘天然氣’

  “天然氣取暖器?”侯一一問道。

  “可是死者血液分析證實他並沒有一氧化碳中毒,而且那台取暖器廢氣管泄漏的話,是有安全閥的,並沒有做過手腳的痕跡。”李詩安說。

  “如果不是廢氣泄漏呢,是進氣管的天然氣泄漏呢,進氣管動了手腳也是看不出痕跡的,吸入天然氣造成的缺氧沒法從血液裡檢測出來吧。”

  “那也不合理,首先,平常用的天然氣是添加了硫醇的,味道很大,退一步說,如果你所說的3號凶手用了某種裝置中和掉硫醇的味道,或許可以成功,可這和死者松開聽筒有什麽關系?”

  “如果3號凶手出於某種目的,切斷了書房的電源呢,別墅地下室有一個電表箱吧,家用電表箱是有一排電閘的,分別對應了不同區域,3號凶手單獨切斷書房的電閘。而傳真電話機和普通電話機不一樣,是需要通電的,如果死者被電流吸住的時候,電閘被切斷,死者被電流吸住的手自然就會松開。”許諾用馬克筆指向了白板上的‘電表箱’。

  “或許是可以的,但你說的3號凶手為什麽要切斷書房電源呢?”

  “之所以要這麽做,是為了做一個雙重延遲,為了給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按3號凶手的設想,讓天然氣進氣管泄漏之後,需要書房進入完全密閉的環境2個半小時,才能讓死者窒息,相當於為自己製造了2個半小時的不在場證明。3號凶手還考慮到,如果天然氣作案的手法被人發現,那將死亡時間回推2個半小時,那還是可以判斷出3號凶手的作案時間。所以3號凶手設置了第二個延遲手法,也就是切斷書房電源,書房裡的天然氣取暖器也會停止運作,我記得元宵節那天天氣很好,而且死者書房采光很好,中下午的時候,就算斷一會兒電也很難被死者察覺。3號凶手等過了一段時間後再打開電閘,天然氣取暖器再次運作,這樣子就可以在不進入書房的情況第二次延後自己的作案時間。而正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斷電,傳真電話機的時間才會出現誤差。”

  “這樣問題又回來了,天然氣是有氣味的,

現在我們也不確定是不是有設備可以中和掉這種氣味。”  “3號凶手並沒有抹除掉天然氣的臭味,在設計手法的時候,3號凶手想到死者的新冠後遺症,嗅覺出現問題,自然地以為死者聞不到。”許諾用馬克筆指向白板上的‘新冠後遺症’

  “死者的嗅覺在案發前就些許恢復了吧,而且就算嗅覺受損,也很難保證死者完全聞不到天然氣的味道,畢竟那個味道很刺鼻,這個手法也太冒險了吧。”

  “死者嗅覺恢復這件事,只有胡羅貝一個人知道吧,3號凶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選擇了放手一搏實施這個手法。其實即便死者中途發現了天然氣泄漏,也只會被當成電器老化。而且3號凶手很有可能還成功,真正讓死者胡彥林窒息很有可能就是3號凶手。”許諾停頓了一下,將馬克筆指向了‘手法的疊加’,接著說道,“不同於3號凶手斷電破壞了聽筒電擊,聽筒電擊反過來幫忙掩蓋了3號凶手的手法。死者在遭到聽筒電擊之後,就算沒有被電到窒息,大概率也陷入了昏迷,這就導致死者無法察覺到天然氣的氣味。”

  另外三人思考起了許諾的推理,覺得基本都合理。張言率先發聲:“確實這個手法是可行的,我們之前只是很肯定死者遭受了電擊,但未必真的導致死者窒息,如果只是讓死者昏迷,死者也無法呼救,至於到底是哪個手法導致死者窒息,這一點要問問法醫能不能做個非常細致的死亡時間報告,看看能不能通過這個鑒別是哪個手法奏效的。”

  侯一一想了想後提出:“那還有兩個問題,一個是3號凶手為什麽要做雙重手法延遲作案時間,死者當時一個人在書房,我們很難精確地知道死者的死亡時間,這個雙重延遲用處不大啊。”

  “是啊,還有就是現場落地窗是開著的,取暖器也關著,並沒有天然氣泄漏的痕跡。”李詩安接著侯一一的話說道。

  “3號凶手計算過自己手法起作用的時間,所以在計算的致死時間前給死者發了一條微信,按3號凶手的設想,死者的微信回復記錄將會縮小死者死亡時間的范圍,這樣自己雙重延遲手法就會起很大的作用了,只不過因為聽筒電擊的手法,死者被電暈或者被電窒息沒能回復微信,至於打開落地窗以及還原天然氣進氣管只要在發現屍體的時候做就行了,能夠做到這些事的人只有一個...”

  “王靜~”四人異口同聲說道。

  “王靜下午4點出頭的時候發過微信給死者,甚至死者幾分鍾沒有回復,她就‘拍了拍’了死者,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對自己的雇主用‘拍了拍’,有欠妥當,但如果死者的回復也是手法中的一環就能說通了,計劃沒能順利進行,王靜著急了。”

  “如果是王靜的話,發現屍體的時候就可以將自己的手法還原,還可以將落地窗打開通風,並造成書房並非密閉的假象。”

  “即便她沒有第一個發現屍體也無所謂,按她發微信給死者的時間,死者會在4點之後死亡,按天然氣泄漏需要的時間,倒推2個半小時,並沒人進入過書房,看上去也像是死者自己打開天然氣取暖器造成的意外。”

  “那天王靜下過兩次地下室,第一次是1點出頭,她在那一次切斷了死者書房的電源,時間跟死者被電擊的時間很接近,第二次是下午出去買菜那次,2點40出的別墅,出門前去地下室換衣服,趁那個時候打開的書房電源,這麽算,電源被切斷1個半小時左右,和傳真電話機的時間誤差也吻合。”

  “沒錯。我想王靜是因為死者新冠後失去了嗅覺想到這個手法,她在案發前一天就在天然氣進氣閥上動了手腳,這樣在案發當天打開取暖器開關手法就會運作。在案發那天,凌曉俊拜訪死者的時候,王靜短暫進入死者書房送過喝的,她就是在那個時候打開的取暖器,天然氣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泄漏了,剛開始泄露的時候,氣味並不大,所以剛陽康的死者和凌曉俊都沒察覺到。同時也是那個時候,凌曉俊置換了死者傳真電話機的聽筒的。凌曉俊自己可能就緊張到不行,根本察覺不到王靜做了什麽。接著凌曉俊離開別墅,等到了1點那會兒,死者接到了一通電話,握住聽筒的瞬間,被漏電的聽筒電擊,手被牢牢吸住,橫膈膜麻痹,缺氧陷入了暈眩,就在快死亡之際,王靜在地下室的儲物間切斷了書房的電源。死者因此從電流中脫困,倒在了桌上,估計也是那一下,將桌上布置了阿司匹林粉塵的文件弄撒在地上。同時天然氣取暖器停止運作,不再泄露,到2點40那會兒,也就是王靜出門前,她以換外衣的名義下樓,在那個時候,她重新打開書房電閘,取暖器再度運作,天然氣重新開始泄露,到了4點左右,王靜發了一條微信給死者,按王靜的設想此時的死者應該是清醒的,死者如果回復會大大縮小死者的死亡時間段,以便完成她的延遲手法,可死者卻因為聽筒電擊的手法陷入暈眩,並沒有回復她的微信,也沒能聞出天然氣的臭味,在暈眩中走向了死亡。到了6點,王靜以通知死者吃晚飯的名義第一個發現屍體,借那個機會,將陽台落地窗開了一條縫,還原了天然氣進氣閥門,關閉取暖器,整個過程不用幾分鍾就能完成。隨後再去找了胡羅貝,等胡羅貝到書房,天然氣的氣味也隨著窗縫散去。有一位名偵探說過,任何犯罪都是需要一定的運氣,老實說,王靜設計手法本身存在漏洞,但卻陰差陽錯成功了。”

  “她的動機呢,我記得是死者收留的她吧,而且她和胡羅貝的關系也很好,為什麽非要這麽做。”

  “她應該是發現了是死者把IPO飛單的責任推到了她爸爸的頭上,如果沒那件事,她爸爸也不會出意外,何況死者收留她也是她的一面之詞,或許是她懷疑死者潛入死者身邊調查死者。”

  “嗯,不過雖然能說通,但缺乏了決定性的證據。”

  “傳真電話機的時間差啊,只有斷電才能解釋死者的傳真電話機時間不準。”許諾再次將馬克筆指向了白板上的‘時間差’。

  “這個證據有些薄弱~”

  “薄弱嗎?”

  “嗯,很難依靠這個定罪,動漫或許可以。”

  “小說應該也行吧。”

  “...”

  隨後,警方找到王靜,同時又做了一次屍檢,雖然沒法進一步縮小死亡時間,但法醫在死者肺部發現了極微量的阿司匹林粉塵,如此微量的粉塵並不會導致死者哮喘發作,但卻可以證明死者在碰撒阿司匹林粉塵時還有呼吸,而要在碰撒文件的情況,隻吸入這麽微量的粉塵,只有可能是許諾他們推測的那樣,死者倒在桌上時帶倒了文件, 而文件散落在地上,死者趴倒在書桌,這樣一個距離差使得死者隻吸入極微量的粉塵,由於暈眩死者也不會去撿文件,所以真正導致死者窒息的是天然氣。

  警方依靠著這些證據盤問王靜,王靜開始還做了些許狡辯,可即使個性再沉穩,她也只是20出頭的年輕人,沒多久便在事實下低了頭,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動機也正如先前張言的設想,王靜並不了解自己父親的職業情況,可卻了解自己父親的為人,知道自己父親王世昌雖然業務能力不行,但本身膽子小,不會做違規的事情,她順藤摸瓜查到了胡彥林,剛好半年多前胡彥林的老女傭回老家帶孫子,她借機應聘了胡家的女傭,一段時間潛伏調查後,確認了就是胡彥林將IPO飛單的責任推給她的父親,才動了殺心。

  其實她看到胡羅貝傷心的樣子之後,她也很後悔,因為和胡羅貝同樣是在單親爸爸家庭長大,所以王靜和胡羅貝很聊得來。剛進入胡家的時候,她還沒有從喪父之痛中走出去,默默承受著痛苦,無人訴說,是作為雇主的胡羅貝善待她,讓她感受到溫暖,她才慢慢走了出來。而她卻為了報仇,親手殺害了胡羅貝的父親,讓她也得承受同樣的痛苦。說到這些時,王靜在梧嵐支隊的審訊室哭得泣不成聲。

  這樁案子也終於告一段落,借著這個案子做契機,張言默許了許諾偶爾的好奇,許諾的頭腦風暴也確實幫助張言破獲了不少案件,而今年,最轟動莫過於一樁萬聖節的分屍案,那起案子帶給他們的震撼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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