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小明來了。
橫刀立馬,氣勢雄壯。
殺手三人呈品字形列陣,土危、土鬼在前,水月居中居後。
此時,他們心裡都在嘀咕,這小子瘋勁還沒褪去?看起來英明神武的,不像撒癔症的樣子。
他們是來殺人家的,此時人家卻找上門來。
土危和土鬼還沒開打,已先矮了一頭,氣勢上已被壓了下去。
他們見過此子的威力,他的刀法簡單粗暴,單挑無人能近身,但是三人合擊還是有很大的勝算。他沒有三頭六臂,顧頭不顧腚,如果兩人在前面吸引住他的全部火力,一人從背後狙擊,此事成也。
想得挺美。
原小明慨然道:“你們死到臨頭了,阿彌陀佛。”
他在殺人之前還要念經。
土危給土鬼使了一個眼神,笑道:“誰死,還不一定呢!”
他笑得是真難看。
“我本打算放你們一馬,因為人不是生來就願意當殺手的,可是你們殺孽太重,必須回爐重造了!”
“你好像不殺人似的,裝什麽觀音菩薩白蓮花。”
“我是降龍羅漢降生,專殺殺人的人!”
“我們三打一,你這是自尋死路。”
冷笑,“你以為我是趕巧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遇見你們的,實不相瞞,是丐幫的眼線通風報信的。既然知道你們在這兒,我肯定不是單刀赴會,當然幫手也不會叫太多,那樣會顯得我無能。”
這時,方大猷從旁邊走了出來。
這已是打明牌了。
土危右眼在跳,右臉在抽搐,但仍然強裝鎮定,除了方大猷,誰知道周圍還有多少大龍鏢局的鏢師,他聲音一點也不打顫,“三打二,我們起碼有八成勝算。”
“三打二,我們是三,不止八成。”
“你們是三?”土危愕然。
原小明道:“你看我像不像瘋了?”
土危實事求是,“你確實不像中毒的人。”
“我已經解毒了。”
“解毒需要唐門的獨門解藥。”土危道,然後瞄了一眼水月。
水月此時一臉懵。
原小明笑道:“不錯,你們中有人將解藥給了我。”
他這是把水月架在火上烤。
土危一時陷到兩難裡,他並不相信水月反水了,但是原小明確實不瘋了,不像是挑撥離間。
各懷怪胎。
土危決心拚死一搏。
土鬼還不想死。
水月還處在懵懂裡。
“殺!”
看來今天閻羅王那裡要添新丁了。
土危還是率先發難了。
這種情況下恐懼才是最大的敵人,而逃跑則是尋死的捷徑。
全力求勝,全力求死,才能掙得一線生機。
癲狂中的原小明萬人敵,他恢復原狀後,危鬼二人聯手還有的一戰。
土危揮刀而上的時候才知道大錯特錯了。兩人配合無數次,竟連這點默契都沒有。
他倆畢竟不是靈犀相通的鴛鴦。
土危撲向原小明的時候,土鬼沒有跟上,遲疑了一刹,竟反身衝水月而去了。
原小明正要大叫一聲“來得好”,卻見土鬼的刀揮向了水月。
若在平時,以水月這種身手,即便殺不死土鬼,土鬼想殺她也很難,而此時她竟毫無反應。
水月此時走神了。
原小明到底要幹什麽?
他想讓我死嗎?
他的笑那麽溫柔……
他的嘴角那麽好看……
他竟然要我死?!
假如他沒這個意圖,為何當眾將我賣了,無常會對待叛徒用蠆盆都是最痛快的了。
土鬼的刀鋒來到她眼前時,她才反應過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無常會盡心盡力培養的金牌殺手竟然在這種凶險的場境下走神了?
水月眼看就要人首分離了。
土鬼這一刀又快又直接,這是他從不示人的絕招。
土危本已心如死灰,用了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招式,這時他突然發現原小明靜止了。
看來,論戰術素養還得看土鬼,真鬼。
原小明已完全被土鬼與水月的戰局牽製。
這坐實了水月確為叛徒。
戰機稍縱即逝,土危並沒有改變招式,依舊以同歸於盡的方式擊向原小明。
原小明對敵經驗還是太少,土鬼一下便抓住了他的罩門。
此時,勾魂使者已經準備收取水月的魂魄了。
原小明突然覺醒了,長刀無限延展,將大地撕開一道鴻溝。刀鋒所過,一切皆裂為兩半。
肘腋之間,電光火石。
原小明這一刀發的格外從容,是破浪刀法中最純粹的破陣。
然而這堪稱絕世一刀,力量竟然收放得如此自如。
原小明心無旁騖,出刀如此寫意,就像王羲之的落筆,力透紙背,卻又這般飄逸輕靈。
他放棄了土危,空門洞開。
土危一頓,原小明根本就視他為無物。
他竟然殺死了這個初出茅廬而大放異彩的龍虎小霸。
鏘啷!方大猷的刀及時格擋了土危的必殺技。
土危的這一招不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就在剛剛,他的力度與決心一瞬間大打折扣, 讓方大猷從側翼輕松破解了這本已必死的一招。
他沒想到原小明真是這麽一個無心無肺、生死看淡的人。
原小明無心?原小明不僅有心,還是一顆紅彤彤的燃燒的躍動的心。
方大猷與土危轉眼過了十招,平分秋色,方大猷士氣高漲,而土危則陷入了萎靡。
土鬼斬向水月的刀突然靜止了。他雙目圓睜,牙齒打顫。他腳下裂開一道縫隙。一股寒氣洞穿了他的胸膛。
刀氣——
這一刀震碎他的骨髓。
水月突然醒來,其時土危正斬向原小明,而原小明竟目不斜視,還對自己微微一笑。
那笑如同七月七的月,那麽光明,那麽好看。
原小明發刀。
他這一刀殺的是土鬼。
他這一刀將自己丟進了地獄。
她瞬間淚如泉湧。
瞬間,方大猷與土危交手十三招。
水月袖中突然飛出一刀,就像七月七的新月,那麽明亮,那麽鋒利,直取敵人咽喉。
土鬼的頭向後一仰。
一束鮮紅的煙花盛開。
第十五招,土危眼見土鬼人首分離,一瞬失去戰力,眼見方大猷的刀鍘了下來。
眼前一片朦朧的紅霧。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手持哭喪棒而來。
一見生財,天下太平。
原小明深吸一口氣。
水月快步上前,一尺距離,站定。
她此時才是真正的殺手,死水般沉靜,毒蛇般危險。
她的眼睛裡卻閃著熠熠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