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我翻過身,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屏一看,8點45。
起床衝了個澡,推開臥室門,看著黑漆漆客廳,不用想都知道我媽又去找她的好閨蜜們了。
至於我妹,這個點要麽在練琴要麽還在睡,但我更傾向於後者,因為琴房的門縫裡透出了一絲絲的光亮。
走向琴房,琴聲逐漸清晰,可以聽出是肖邦的革命練習曲。
不對啊,我妹好像沒練過這首曲子啊。
我疑惑著按下了門把手,早晨教堂前排的那道背影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只是馬尾被放開,秀發垂於腰間。
革命練習曲走向了高潮,慷慨激昂中帶著一絲悲壯,我聽入迷了,頭不自覺的搖晃起來。
就當曲子即將結束,我以為會有個令人驚豔的結尾時,她停了下來。
我也如夢初醒般問出了那句:“你是……”
她轉過頭,視線和我對上,那個“誰”字也卡在我的喉嚨裡沒發出來。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那個藏在我記憶深處的面孔和眼前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褪去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青澀和成熟。
看到我愣住,她唇角一彎:“怎麽,才三年就認不出我了?”
我傻站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以前可沒見你這麽靦腆啊。”似是在調侃我一般,她往琴凳右邊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位置,“來一首?”
我走了過去,我覺得此時只有鋼琴才是我和她之間最好的交流方式。
我在和她間隔兩個手掌的距離坐下,雙手放在腿上,眼光死死地盯著琴鍵。
呼,果然還是緊張。
“那麽緊張幹什麽,以前你可是恨不得把我擠下去。”她抓住我的袖子往她那拽,直到我倆的肩只剩一點點距離。
“來一首拉德斯基進行曲吧,還記得嗎,咱第一次合作的那首。”說完,她的手指落下,彈響了前奏。
明亮歡快的旋律響起,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夏天的校慶,手不知不覺的放上琴鍵,隨著樂章推進奏響了屬於我的那段旋律。
我和她的配合依舊默契。
半晌,曲罷。我和她的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碰到了一起。
“歡迎回國。”我深吸一口氣,說道。
身後也響起了鼓掌聲。
“好聽!”我扭頭一看,我妹正倚在門把上一個勁的鼓掌。
見到我回頭,鼓掌的手搓了起來,嘴角向下一彎,可憐巴巴的說道:“哥,欣欣姐,我餓。”
旁邊的少女也附和道:“我也餓,請我們去旺福街夜市。”說著還拍了拍我的背。
“走吧走吧。”
……
城隆大道上,我們三個手插在兜裡慢悠悠的走著,一點看不出餓的樣子。
“你怎回國了,我還以為這輩子你就待在國外了。”我問道。
“華國才是我的家,我回家還要什麽理由?”少女說道,“而且我都已經被滬海音樂學院提前錄取了。”
聽到這,我的眼神暗了幾分,“真厲害啊。”
“話說你呢?”少女扭過頭看著我,眯著眼問道:“打算考哪所大學?”
“我?春考考大專。”我自嘲的笑了笑,也扭過頭,和她對視了一下,“我哪有你這麽好的成績。”
少女沉默了一下:“唔,你為什麽不藝考?”
“三百不到的文化分,藝考滿分又能怎麽樣。
”我還是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那可真是遺憾。”少女語氣中充滿了失望,“我還想你和我一塊去滬海音樂學院。”
我伸了個懶腰,說道:“你要這麽想天天看到我的話,我可以考滬海技術學院啊,就在你學校附近。”
“嗯。”
場面又陷入了安靜,直到聞到旺福街裡飄來的香氣,我們三的肚子同時響了起來。
眼前燈火通明,街道兩旁擠滿了美食攤,煙火氣在燈光下升騰,勾勒出了一幅美好的畫卷。
“老板,臭豆腐拿兩份。”我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溜到一個臭豆腐攤前。
“好嘞,16塊, 微信在那。”老板應了一聲。
我付完款,想問問少女想吃什麽,卻發現他已經跑到遠處的關東煮攤子用夾子把一串串食物往紙碗裡裝,她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扭過頭朝我揮了揮手:“小葉子過來付錢!”
我摸了摸額頭,接過我妹遞給我的一份臭豆腐,走向了關東煮的攤子。
“小夥子,微信掃這。”擺攤的大媽指了指旁邊椅子上的收款碼,笑道,“一共28。”
我掃碼付完款,一扭頭,盧晨欣和我妹兩人又沒影了。
我也懶得去找,就自顧自的逛起了夜市。
不得不說,不愧是全市最大的小吃街,這才走幾步,手上都滿了。
我插起一個章魚小丸子,心裡這麽想著,緊接著目光又瞟到旁邊的烤生蠔。
“老板來兩份。”
我剛想開口,有人比我捷足先登了。
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是早上球場那小子。
他看到也看向我,目光和我對上,笑著和我打了招呼:“哈嘍,哥,挺巧啊。”
他後邊跟著的幾個青年也笑著和我打招呼,都是早上球場那些人。
“是挺巧,早上忘記問你叫什麽了,我叫林錦燁。”我想起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問道。
“我叫周子豪,回頭把你拉進咱幾個踢球的群裡,有空出來一塊踢球。”那少年提著烤生蠔,朝我揮了揮手,“走了,燁哥。”
“行。”我也對他們揮了揮手,轉頭看向老板,“拿一份。”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