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就是給你家做中堂的那個人,”王啟年對她說,這時候才覺得自己這一舉動非常多余,“也不知她會不會穿,我這麽做是挺膈應人的。”
佘娉兒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像預見到什麽一樣,肯定地說,“會的,如果我是她會穿的,以後她就是你們家人了,不穿怎麽進你家,怎麽面對你。”
王啟年沒想到她會安慰自己,感激的笑容在嘴角凝聚,他沉默了二分鍾之久,才尷尬的用手比劃起來,“她大終這麽高,到我鼻尖;肩膀大約這麽寬;腰大約這麽細;另外……”
“夠了,”她的音量翻了一倍,“沒用的,你這樣做豪無意義。”
她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可能會誤解為缺乏耐心,隻得歎了口氣,補充道,“我會去找她的—這得量體裁衣,另外,布料,顏色,款式。都得她首肯才行。”
王啟年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你不僅是個好裁縫,還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花七天時間了考慮這個問題?”
佘娉兒心裡很高興,說話的語氣卻一本正經,“能看出我是個好姑娘?這麽說,你的眼光還不算太差勁!”
王啟年笑得燦爛,斜陽下,他眼角的細紋成三道勾字形,沒想到自己的滿腔心事,被一個小姑娘給看穿了,並且,還善良地給予建議。
他麻木的感情有所觸動,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終於下定決心,“她和王啟元的婚服就拜托給你了,”他誠懇地說,“你給她做衣服的時候。如果能找到機會,請告訴她,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好兄長。”
“婚服可以,其他的不行,等有一天你確實能做到的時候,不用你說她也能明白。”佘娉兒說這話時,她的語氣和她的年齡似乎相差了二十歲。
王啟年心中一驚,覺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和你說這些?”他說,“你說得也沒錯,去吧,你並沒必要考慮我的顧慮。禮服做好後,來找我要錢就行。”
王啟年不再與她說什麽,轉身出了門,夕陽下,他的影子無限拉長,在道跟兩旁沒有一棵樹的水田中央的小路上,顯得孤獨和淒涼。
佘娉兒的眼睛濕潤了,她用手指絞著齊腰的辮子,嘟囔著嘴唇,狠狠的跺了一記腳,罵道,“真蠢!”扭頭進屋去了。
小年過後,佘娉兒的母親李氏終於抽出空來去跟汪如雲商量婚服的細節。她們帶著布樣子,圖紙和樣版子來到王氏祠堂的時候,汪如雲正在為尤妮老婦描製花樣子。
李氏跟他們打過招呼,從汪如雲手中接過花樣子的時候,她咦了一聲,開口誇讚,她還沒見過如此大氣的花樣子。
佘娉兒帶著三分不屑三分懷疑四分氣淡神閑地湊過來看時,被母親手中的稿子震動了,一股比芥末更加辛辣的感覺湧進鼻孔,幾乎要將她的眼淚嗆將出來。她在第一時間辨別出來,她現在正在經歷的讓自己感覺丟人現眼的感情叫做妒忌。
這種感覺是從王啟年找上她的那天就開始出現了,她的語調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的表情不自覺得皺在一起,她的動作表達著憤怒。
自從過了青春期,月經來潮正常後。她就不怎麽再愛使小性子了。直到聽見王啟年患得患失的話語和他無意中流露的對汪如雲的關心。她的妒忌心又一次被喚醒。
就像小時候見不得妹妹手中有和她不一樣的玩具,容不得爸爸的腿上坐著他的另外一個女兒一樣,她此刻用當年盯著妹妹的眼神盯著汪如雲;並且很長一段時間,都將用當年憎惡父親的情感憎惡著無辜承受怨氣的王啟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