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走在阿爾卡斯的街上。從晚上開始就安排得滿滿的,但現在很閑。卡爾從院子裡東張西望地窺視威廉的房間,想讓他玩一會兒,於是他慌忙逃了出來。連休息日都要接待卡爾,累得不得了。
“分頭學習。”
“……昨天有比賽,我很累。”
威廉來到凱爾家門前。順便說一下威廉,因為白發很顯眼,所以裝備了假發和帽子。面具反而很顯眼,所以沒有戴。
“等一下,我現在就準備。”
結果,對威廉很寬容的是凱爾。
“喂!”
“唔?!”
威廉裹屍的送葬隊伍。凱爾看了之後明白了。威廉明白了,明白了自己,明白了身處其中的怪物。懂得了理解自己,把自己發揮到極限的方法。
“怎麽樣!我也穿上了!”
軀殼嗤笑。哢嗒哢嗒。愉快或不愉快地——
“好像是,這樣就更容易理解了吧?”
咯咯。威廉的皮膚開始發燙。而軀殼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可以明確地看到彼此現狀的極限值,就是這麽回事。”
凱爾全身湧出的異形。巨大的身軀,過於巨大的戰士。到底要經過多少磨練才能誕生出如此優秀的戰士,又要經歷多少煉獄才能醞釀出如此龐大的怪物,現在的威廉根本無法想象。
“……就拜托你了。”
“你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嗎?瘦子。”
如果能讓人看到“哢嚓”和“克魯”之間的力量差距,就算是討厭的人也能理解了。凱爾和自己作為戰士的距離。
“啊啊啊啊!”
“慢、輕、弱。”
最近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威廉,在面對凱爾的時候卻連取勝的希望都沒有。一邊哼著歌一邊被吹跑。
〇
“倒霉,你再適可而止吧。”
“這也太馬虎了吧。”
與汗流浹背的威廉相比,凱爾一點汗都沒有。差距是顯而易見的,自己的摯友作為戰士是如此的遙遠。
“鬥技場上淨是怪物啊。”
“不,我覺得現在的你也能走得很好。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很厲害。”
凱爾的話讓人感到倦怠。
“莫非是冠軍?”
“無可奉告。就算變成這樣也沒有意義。有錢也沒有用處,就算獲得了榮譽也會被想要分享的人無視。”
凱爾垂頭喪氣。威廉察覺到了,拍了拍凱爾的肩膀。然後想起被狠狠揍了一頓的情景,心裡湧起一絲惡作劇的念頭。
“對了,法韋拉,最近很美奈娜。”
“誰、誰都沒提過法維拉?”
凱爾驚慌失措。威廉看到他的樣子,拚命忍住笑。可能有點噴出來了。
“忙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吧?夏天的祭典已經過去了,和往年一樣應該是休息的時候吧?一邊用偷來的東西玩一邊。”
凱爾無言地點點頭,聽了威廉的話。
“昨天我想你有空了,就約你吃飯。”
“……是昨天的事啊。難不成也是昨天成為冠軍的?”
“……無可奉告。”
本來想借著凱爾那過於簡單的轉悠來一杯下酒菜的,但因為有些掛念的事情,加上從晚上開始的預定,現在也不能爛醉如泥了。
“他說,工作結束後三個人一起玩,還強調說要三個人。”
他抱著頭。威廉無視這些,繼續思考。
(三個人一起玩嗎?真奇怪,
又不是不了解狀況。) 我理解法維拉執著於三個人在一起。凱爾的想法姑且不論,奇怪的是現在的狀況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法維拉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就算再怎麽喬裝,在眾人面前和他在一起,也有可能因為某種契機暴露。即使是在沒有人氣的地方見面,也屬於灰色地帶,絕對不適合這種情況。
在那樣的環境中玩耍,而且特意對凱爾說的理由是——
(想也沒用,是吧)
能夠考慮現狀的信息不夠。想想也只是兜圈子而已。
(而且,差不多該走了。)
仰望天空,太陽的斜率相當靠西。必須準備晚上的行程,不能遲到。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嗯,有什麽安排嗎?”
完全打算在家裡喝一杯的凱爾看向威廉。
“是啊。他被叫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派對,不過被叫的不是我。”
“原來如此。雖然不太清楚,但還是加油吧。”
凱爾對這種事很上心。他們不怎麽探詢,也不怎麽想介入。公私分明的類型。
“我會變得更強,下次見面的時候就能把你打倒。”
“那就十年見不到面了。”
兩人相視而笑。無論是威廉還是凱爾,包括另一個人在內,只有三個人能露出這樣的笑容。這種紐帶是優先於任何事物的。現在還沒有——
〇
卡爾和威廉乘坐的馬車搖搖晃晃。卡爾和威廉面對面坐著。面對面的卡爾面帶慍色。
“白天去哪兒了?我還想玩到晚上呢。”
“……課題,完成了嗎?”
“……好期待派對啊嘿嘿。”
對話停止了。讓卡爾閉嘴的最好方法就是這個。給他一個課題,在解決之前讓他保持沉默。認真的卷福會努力解答,但知識少的卷福會給他一些需要很長時間解答的課題,真是不可思議。讓喋喋不休的卡爾閉嘴的魔法語言完成。做得太過分可能會出問題——
“是誰主持的?”
威廉覺得他有點可憐,便轉移話題。瞬間,卡爾的臉變得非常漂亮。
“嗯,是巴爾迪亞斯將軍主辦的吧。好像有很多受勳和晉升的活動,很多都是軍事相關人員。不過也有相當厲害的貴族,讓人心神不定。”
不可動搖的巴爾迪亞斯。是諾克薩斯引以為傲的最偉大的騎士和戰士。在各國聞名的身影,也是威廉的目標之一。當然,我也不打算滿足於這種程度。
(問題是貴族的品質。武官就不用說了,就算是文官,也有相應的家庭被邀請。好像並不是什麽固若金水之類的。有什麽,不過我對這個世界的知識還沒有到能推測出那個什麽的程度。)
不管怎麽說,卡爾被推舉為百人隊隊長已成定局。卡爾被叫到的時候那個已經確定了。積累了如此多的戰果,倒不如說這是十人隊歷史上罕見的戰果。
(話雖如此,我和卡爾都沒有吃這點面子的力氣。今天的主角是別人,我們只是添菜而已。)
即使是陪襯,當上百人隊隊長,戰術的范圍也會大大擴大。對於感覺十人隊已經到了極限的我來說,這是一個期待已久的瞬間。
“總之要冷靜一點,不要太粗魯。”
“……最近的威廉總是嘮叨。”
馬車載著兩人。來到貴族街的深處,大貴族兼國家英雄巴爾迪亞斯的私宅。
〇
絢爛豪華這座宅邸可以用這一句話來形容。巴爾迪亞斯本身就很討厭華麗的裝飾,大概是因為他的地位不讓他喜歡吧。像這樣奢華輝煌的室內是很難擁有的。
“能輕松容納這麽多人的大廳,真是了不起啊。”
“嗯,這片土地很難蓋這麽大的房子,有錢也買不到地,還有周圍人的眼光。”
貴族街這塊土地很特別。如果是下界,只要攢夠錢,基本上都能實現。但在這種場合,就需要有品格。相反,如果有品位,即使不願意,也必須住在這樣的宅邸裡。比錢更重視檔次的空間。因此,洛德·泰勒也在苦思吧。
“那張面具呢?”
“你看,泰勒家的——”
“啊,那個暴發戶——”
從周圍傳來的是對不夠優秀的兩人的奇怪的目光。身為貴族的卡爾竟然如此。威廉等人是木頭人以下吧。
“戴著面具?”
“啊,我作為卡爾的影子在這裡,而且作為‘白假面’也不能摘下假面吧?”
與威廉的武名一起流傳開來的“白假面”這個名字。雖然僅限於諾克薩斯周邊的國家,但逐漸擴散開來。這次是請他當士兵,既然如此,戴著面具來更符合禮儀。
當然,說真心話,假面反而引人注目,所以在這種引人注目的場合是很重要的。
“卡爾好像狀態很好啊。”
卡爾打了個寒戰。表情並不怎麽高興。甚至看起來很害怕。威廉決定先靜觀其變。也就是放任不管。
“無敵卡爾十人隊?好厲害啊。”
走到卡爾身邊的女人一把抓住卡爾的肩膀,抱住了他。
“那個瘦削的卷發真傲慢。”
“不、不,和希爾達比起來,我簡直是……”
對於討厭的卡爾,被稱為希爾達的女人笑嘻嘻地玩弄著。浮現在眼睛裡的光是親愛的那個。
“和希爾達相比呢?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能和你相比的呢?啊,你這麽得意忘形,還是個小卡爾。”
被稱為希爾達的女性抬起視線,盯著威廉。
“還是因為發現了優秀的劍而興奮呢?嗯?”
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暖。和面向卷發的東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散發出殺氣。從身體溢出的是風。暴風般拍打著威廉的全身。帶著明顯的敵意——
(這家夥也是……是在插手嗎?)
威廉也對對方品頭論足。渾身散發出的氣場是那個人物的個性。既然感覺不到與自己不同的醜惡,那麽應該是個善良的人吧。不過,他對威廉的敵意非同小可。
“哈哈,你也看到了。我是希爾達·馮·加德納。戴姆·希爾達。假面真不錯,美男子。”
戴姆。也就是說,她以女人的身份獲得了騎士的稱號。在諾克薩斯,騎士之位並非世襲製。只有在戰場上活躍過的人才能獲得這個稱號。正因為如此,貴族才想要這個。因為這是自己在戰場上活躍過的確鑿證據。
“謝謝您的誇獎,我是戴姆·希爾。我叫威廉·李維,請您認生。”
就算沒有這種稱號,威廉也能理解。然後——
“期待著能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那一天。”
威廉也不平凡。在輕微的熏香程度上承載軀殼的殘渣。希爾達的眉毛動了一下。
“是嗎?卡爾尼就更不般配了。”
把卡爾扔向威廉。視線和希爾達、威廉糾纏在一起。卡爾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也不知道這個黑巧克力、那個老哥和那個可疑的大叔會怎麽樣,不過,如果盧多有什麽事,到時候就殺了他。”
說完,希爾達瀟灑地離開了。剩下的是目瞪口呆的兩個人。
“……你和托加爾德先生認識嗎?”
“嗯,是我的好朋友嗎?正如你所見,特加爾德的朋友很少,但他是唯一還在交往的人。只是,希爾達也很忙,而且他自己也有家世,所以不怎麽經常見面。”
希爾達的家世。威廉判斷,雖然有點可疑,但也沒必要深究。總之,希爾達是伯爵或侯爵的女兒,與泰勒家格格不入。
(看上去熟人也多,很善於交際……我不覺得會和托加爾德相配。)
從這邊離開的希爾達正在和各種各樣的人打招呼。他們幾乎都認識希爾達,或者和他有交友關系。透著親切。
“希爾達是高級百人隊隊長,在年輕人中是最有出息的。你看,現在希爾達正在對話的人就是同一代的百人隊隊長。他們都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我落選了,嘿嘿。”
和希爾達說話的那些人,確實和周圍的氣氛不一樣。既有貴族氣質,又醞釀出戰場氣息。其中有幾個人的氣質相當不錯。
“別這麽低聲下氣,就算進不了那個學校,今天也能趕上了。”
“什麽?追上是什麽意思——”
卡爾剛要反問,現場頓時鴉雀無聲。今天的主講人巴爾迪亞斯出現在大廳的二樓突出的地方。存在感不亞於這座絢爛豪華的宅邸。這就是貴族,這就是將軍。大家都咽了一口唾沫。
(果然是雷打不動的巴爾迪亞斯。真了不起啊。)
如果是以前的威廉,肯定會被他猜中,但不可思議的是,他現在很冷靜。面具和知道無結構,這兩點很重要。
“今天能聚集在這麽寒酸的地方,我非常感謝。雖然只是準備了一些餐點和酒,但在此之前,我想舉行一個傳達儀式。請沒有異議的人起立。”
包括坐著的人在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不過沒幾個人坐過。
“因為今天是主辦單位,所以我的立場是擔任主持人,但是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僅限於傳達儀式,就交給你們了。請大家鼓掌。”
也許是因為困惑,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有幾個人已經在全力鼓掌。特別是不適合這個場合的高級別的東西——
(為什麽?什麽會來?)
威廉的困惑,他的回答。
“儀式就交給埃爾哈德·馮·諾克薩斯殿下了。”
“哈哈哈,巴爾迪亞斯,你還是不擅長介紹這種東西。”
出現的是被金色光環包圍的怪物。
“什麽?”
一瞬間,威廉的意識飛了起來。眼睛被黃金灼傷,認不清相貌。如此巨大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
“二、二王子。我、我第一次見到他。”
卡爾的腿也在顫抖。就像天上的神仙突然出現一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今天承蒙您的邀請,我深感榮幸,不可動搖的巴爾迪亞斯閣下。”
“請不要欺負老人。那就交給你了,殿下。”
埃爾哈特站在巴爾迪亞斯曾經站過的地方。僅憑這一點,埃爾哈德的存在感就足以讓人覺得他是世界的中心。
“各位,我想應該有初次見面的人。我是剛才介紹給您的埃爾哈德·馮·諾克薩斯,以後如果您能認識我,我會感到很榮幸。”
就算王子對他謙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所有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埃爾哈德無聊地苦笑。
“很抱歉。只是因為我是第二王子,所以不能在大家面前擺出很了不起的樣子。因為在我哥哥面前,我不能當國王。”
衝擊性發言。在這種場合,不管二王子做出什麽樣的發言,只要觸及王位,就是大事件。一出場就受到了太強的衝擊,大家的感覺都麻痹了。
“殿下,別太貪玩了!”
巴爾迪亞斯發話了。埃爾哈特調皮地笑著接受了。
“那麽,我想馬上舉行傳達儀式。首先,大家都為諾克薩斯做了很好的工作。之前在拉科尼亞的戰爭,那個勝利,從那以後我們不斷取得勢如破竹的勝利。這一切都是托大家的福。今晚為了讓更多的人滿意,我準備了升職、授勳和特別報酬,以後的會餐我可不能潑冷水。”
大概是習慣了王子的風格,他笑了起來。
“開始傳達儀式。首先——”
在軍隊中也是從上級的立場上被告知晉升和授勳。
其中,威廉一個人在面具下皺著眉頭。
(力量和知識我更勝一籌,但還是有這麽大的差距啊。天生天上人間。……這樣的話,心會動搖的。)
一切都是一樣的。威廉這樣想。既然都是走向死亡的,那就無所謂高低了。與貴族和奴隸無關。我是這麽想的。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死亡是平等的嗎?因為出生而如此不同,只有死亡是平等的理由在哪裡?就算死了,去向也會不會不一樣?那個怪物真的會死嗎?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了。
(埃爾哈德·馮·諾克薩斯)
那是第二王子。那麽,第一王子離國王到底有多遠呢?
埃爾哈特和威廉的視線突然交匯。在幾乎無法確定是否真的相交的一瞬間,威廉僅僅這樣就理解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我覺得自己走得很快。我覺得這樣的速度已經足夠了。但是——
(不夠。實在是太不夠了。這樣的速度,要怎麽追上啊!?)
對自己的天真望而卻步。必須跑得更快、更高。
(咦,那就是傳說中的白假面嗎?)
同樣,埃爾哈特也認出了威廉的異形。對埃爾哈德來說太渺小了。一吹就飛的那種程度的家夥。但是,這個渺小的存在卻在攪局。埃爾哈特看到他拚命地向天空伸出手。
這對埃爾哈特來說簡直滑稽得不得了——
(好啊,他)
引起了興趣。
威廉和埃爾哈特。天與地第一次邂逅。到底是天壓地,還是地吃天,現在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