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工程變得不像之前那麽景氣,許多開發商拖欠工程款不給,郗四海林小葉也有打算轉行的想法,想用多年來攢下的錢乾一些其他的營生,恰逢工程結束,有一筆工程款要發放給工人們。工人們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微信,也不是都能接受轉帳,一些年齡稍大的工人還是需要現金的。
郗四海林小葉通知了工人們發放工資的時間,又統計了需要現金的人數,經過計算郗四海開車載著林小葉二人一同前往銀行取錢。在趕去給工人發放工資的路上為了躲避前方超速失控的車輛撞擊到路邊的大樹及圍牆二人當場昏迷,郗四海在車子不可控的一瞬間依舊是做出了能夠保護林小葉的補救措施,去減少對林小葉的傷害。二人被好心人報警送往醫院。
警方通過指紋解鎖郗四海的手機聯系到了最近的一通呼入電話是小帥,小帥得知情況後立即聯系郗連山。郗家兄弟姐妹,郗連山,郗雨寒,郗望簡古即刻趕到了郗連山林小葉所在的醫院。郗連山林小葉並未被送往郗望、簡古工作的地方。
醫生診斷林小葉雙側肋骨骨折,鎖骨骨折,肺部挫傷,所幸未有骨叉扎入髒器,不久就可以醒過來。郗四海腦部受到撞擊具體情況還需進一步會診才能有結論,情況嚴重。郗望、簡古聯系了自己的老師同學尋找這方面的專家來幫忙診斷郗四海的情況。
林小葉手術結束後被送往了普通病房,郗四海被送往重症監護室。郗家人在重症監護室外二十四小時輪流守護者,他們等待著裡邊傳來大哥郗四海醒來的消息。林小葉做完手術不能動,林小葉的娘家人也來了。
林小葉終於醒過來了,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的人都是自己的娘家人,家人很開心她終於醒過來了。他們叫著林小葉的名字。但是林小葉的眼神在尋找著,她看著周圍的人,終於她看到了郗家人郗望。林小葉氣息微弱,因為在胸椎肋骨這一周都纏著繃帶,鎖骨也動了手術每說一個字都很是費力,氣息在體內的流動聲音的呼出會帶動著肋骨及鎖骨疼痛,但是林小葉依舊艱難的問道:“五兒,你哥,你哥……”郗望知道林小葉要說什麽趕緊上前握住林小葉的手說道:“嫂子,你放心我哥沒事,我哥在樓下科室呢,你們兩個都是傷了肋骨不能動,所以他現在不能來看你,你也不能去看他。你好好養著聽醫生的話,快點好起來你倆就能見面了。”林小葉聽後眼神變得喜悅了很多,眨了眨眼睛。
郗望找到了林小葉的主治醫生,請他幫忙叮囑林小葉及林小葉的家人,林小葉不可以走動,需要臥床靜養,不能讓林小葉知道郗四海在重症監護室的事情,不能讓她憂心不利於康復。
郗家人跟林家人商量不能通知郗北,郗北回來了林小葉就會想到郗四海一定是情況危險的。就這樣瞞著快一周了林小葉的情況漸漸的好轉,但是郗四海依舊沒有起色,郗四海是有意識的,但是儀器檢測體征並不平穩。醫生通知郗家人如果郗四海在未來三天依舊醒不過來就會存在永遠醒不過來的可能,或者更糟糕的情況。
郗家人恐懼最糟糕的情況,通知了研究生畢業不久還處在試用期階段的郗北。郗雨寒及林小葉的娘家人在陪護林小葉的時候也漸漸的一點一點的向他透露郗四海的情況。他們告訴林小葉郗四海由於肺炎高燒不退為了更好的治療所以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郗四海的情況現在還需要觀察,不是很穩定。
郗家人與林家人一點點的透露給林小葉郗四海的情況就是怕萬一郗四海真的出現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一時之間林小葉經受不住打擊。林小葉是聰明的她什麽都懂,但是她心中的信念一直都是郗四海會醒過來。 郗四海在重症監護室每天有三十分鍾的探視時間,郗北會想好多小時候自己跟郗四海之間的事情:郗四海給他做冰車教他滑冰,但是郗四海光顧著側頭跟別人說話,郗北被從冰車上摔下去了還不知道,郗四海依舊往前拉著。郗北坐在冰上哭,郗四海到了冰上的一頭才看見,趕緊回來找郗北,哄著郗北別哭,說給他買棒棒糖讓他回家別告訴林小葉,要是告訴了林小葉他會挨說的。郗四海不止這一次“賄賂”郗北,教郗北騎自行車也撞到過樹上,這次是夏天用給郗北買雪糕的事讓郗北幫他瞞著林小葉。林小葉不讓郗北上樹怕摔著,但是郗四海覺得男孩子登高爬梯沒什麽,帶著郗北上山掏鳥蛋,上樹摘果子,這些都讓郗北瞞著林小葉。他怕林小葉知道了生氣也怕自己挨說。郗北不聽話惹了郗四海不開心,郗四海很快就能好,但是郗北要是惹了林小葉不開心,這在郗四海這裡是不會輕易過去的,他一定會教育或者懲罰郗北。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他給郗四海講著,用過去的事情刺激著郗四海讓他快點醒過來。
如此嚴重的情況醫藥費就如同霎時間決堤泄洪的大壩水量無法估量,至於郗四海能不能醒的了,活得過來更是未知。林小葉的娘家人側面委婉的表示過持續性對郗四海的救治最後的結果可能是人財兩空,一開始林小葉裝作聽不懂不做理會,後來許是總有人不斷提起甚至有些明示了,林小葉很堅決的表明立場道:“多少錢都救,有他才是家,幾十年他辛辛苦苦為了這個家我不可能丟下他,就算最後人財兩空,最後欠一屁股饑荒,我跟郗北我們還一輩子。”此後在也沒有人提前不救治郗四海的事情。
林小葉與郗四海之前借出去的錢,債務人知道了郗四海和林小葉的情況後都陸續前來看望還錢。因為林小葉身體虛弱,很多人就直接把錢還給了郗北,甚至告訴郗北要是有需要用錢的地方給他們打電話。雖說要是郗北真的走到這一步給他們這些人打電話借錢的話他們不一定借不借,但是這句話聽著也是暖心的同時透露著人情味。但是也有一些人不是的。有一個債務人我們暫且稱他為“甲”,甲來看林小葉這天,林小葉被推著去做了檢查他等了一上午林小葉回來了,但是由於林小葉打了麻藥還沒有蘇醒,甲就一直等著。郗北當時很感動,此人與父母感情如此深厚非要等著母親醒過來再走。
幾個小時後林小葉醒來,甲與林小葉幾句寒暄後從包裡掏出了兩萬塊錢遞給了林小葉說道:“這是之前跟四海哥你們借的兩萬塊錢,你數數點一點。”
林小葉半靠躺在床上笑著接過了兩萬塊錢而後遞給了站在身邊的郗北說道:“還麻煩你跑一趟。”
“應該的。點點吧”甲回復道。
林小葉莞爾一笑,示意郗北點一點錢。確定好數額後,甲又寒暄了幾句叮囑林小葉好好休養後離開了,也並沒有說如果日後需要幫助可以給他打電話這類的話語。林小葉示意郗北去送一送甲。甲執意不肯,讓郗北留下來照顧林小葉。
“媽,我爸你倆當初為啥借錢給他呀?”郗北坐在床邊有些怨氣的問道。
“我忘了,也不重要。我知道你想啥呢,人家這麽做也沒錯。你不就是覺得這個人等了大半天非得把錢交給我,交給你不也是一樣的嘛?而且最後走的時候連句客氣話都不敢說,你覺得人家沒良心,是不是?”林小葉說著。
郗北點頭,林小葉緊接著說:“咱家現在的情況,誰都怕。錢給你萬一你爸我倆出了問題,然後你不承認人家還錢了,又沒有第三人做見證,人家上哪說理去,人家多想一步也沒錯。人家不說客氣話什麽以後用錢跟我說,有需要幫忙的事情給我打電話這類話,是人家真的怕,怕真的把錢借給咱們了以後要是你爸真出問題了,怕咱倆還不起甚至不還,那到時候他能把孤兒寡母的怎辦?人家也沒啥錯,人總是為自己考慮的。”
“但是我生氣的是,咱們不是那樣的人,不會不承認,不會不還錢。為啥遇到事了,這些人都突然變成這樣了呢?”郗北有些氣憤。
林小葉伸手摸了摸郗北的頭:“你個傻小子,你都多大了,咱們是不是那樣的人,但是別人不會那麽想,人跟人的相處一半靠的是共事久處的相互了解,一半靠的是以己度人,而且這半以己度人的相處方式每個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或善或惡罷了。這些都不重要,我相信你爸沒事,你爸會醒過來的。”
林小葉也來看郗四海,講著他們年輕時候的事情,林小葉告訴郗四海她知道七個餅郗四海吃不飽,她也知道郗四海沒有八年級文化,她知道自己的那個紅色大衣是當初郗四海省著飯錢攢錢給自己買的,她知道當初郗四海為了掙錢下雨天穿著雨衣也在外邊打零工,她知道郗四海為了這個家為了賺錢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住了好幾晚的橋洞子,她什麽都知道。她知道郗四海對她對這個家的所有好,她知道郗四海的愛,她知道郗四海對她的有求必應,現在的她隻想讓郗四海醒過來,只求他醒過來。
林小葉還說:“四海,我受傷了,你得照顧我啊,不然我怎麽能快點好起來呢,你得醒過來照顧我啊,我想吃餃子啦,就是你轉圈給我包的餃子。”林小葉哽咽且淚眼婆娑。
轉圈包的餃子是郗北出生後,林小葉坐月子的時候想吃餃子,郗四海本是不會做的,但是也是很快答應,並且給林小葉打包票一定讓林小葉吃上最好吃的餃子。林小葉在炕上哄著小嬰兒郗北,郗四海在外屋地下剁菜、和餡、和面、揉面、擀皮。前四步都相對順利在林小葉的描述下完成。擀皮這一步郗四海著實有些費勁,每一個小小的餃子皮他沒有辦法做到薄厚均勻且是圓形的,但他也是聰明,為了擀出圓圓的且薄厚均勻的餃子皮他開始圍著桌子轉圈跑。郗四海跑了好幾圈擀出了一張半個圓桌大小的圓圓的大餅。他用水杯扣出了圓圓的餃子皮。郗四海累的滿頭大汗就這樣滑稽有愛的讓林小葉吃上了餃子。
郗四海眼角流淚,手用力得回應著林小葉握著他的手。林小葉是驚喜的。
“四海,我等著你,你快點醒過來,你要是聽見了你就攥一下我的手。”林小葉說著。郗四海仿佛把全身的力氣都聚集到了這個手上,竭盡全力的回應著林小葉。
郗家上下都瞞著郗鴻鵠,包括郗莊裡的人也都瞞著他。郗鴻鵠已經察覺到了異樣,過往郗四海總是十幾天就會回家一趟給他買吃的喝的送回來,但是現在已經二十多天近一個月了,郗四海不僅沒有回來,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而且郗鴻鵠出去納涼,村裡聚堆的人群好像在說著什麽事,但是他走進別人就不說了。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幾個孩子輪流回來,但是沒有人提郗四海,過往孩子們回來一定會或多或少的提到大哥,但是最近沒有。郗鴻鵠心裡泛著嘀咕。
郗連山回家看郗鴻鵠,把買的東西放進屋裡,脫下外套就出門劈柴,給郗鴻鵠備一些柴。郗鴻鵠跟著從屋裡走到院裡問道:“二兒,你最近跟你大哥聯系了嗎?”郗連山聽到這句話劈叉的斧子在手裡抖了一下且在空中停了幾秒然後抬頭看了眼郗鴻鵠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劈柴說道:“前兩天我哥還給我打電話了呢,他去外地看個工程項目,看看值不值得乾,現在工程不是也不好做嘛,要是那樣都行就乾,我嫂子他倆一塊去的。今天給你買的那個菜,就是我昨天問的我嫂子你平時喜歡吃啥菜,然後今天給你買回來的。怎啦爸,你找我哥有事啊?”
“哦,沒事,就是你哥沒回來,我那天還給他打電話了呢,關機沒人接,我就尋思這幹啥去了,我給你嫂子打電話,你嫂子說話聲音可小了,語氣還慢,總是忙,說不太方便接電話。我就問問,沒事就行。”郗鴻鵠說著轉身回屋了。
“沒事,就是工地上都是新開發的地,信號不一定好,接不到,這次工程好像是我嫂子不什麽朋友牽的頭,人家都給牽頭了,我嫂子不得好好接待人家,肯定忙,你別總給我嫂子打電話昂。我跟他們說了你挺好的,他們就沒主動給你打電話,等下回他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他讓他給你打個電話。”郗連山在後邊喊著。
“不用,你們忙你們的就行。”郗鴻鵠在屋裡回應著。
郗連山把劈好的柴抱到院子外,這時郗連山在屋裡的電話響了,郗鴻鵠拿起電話叫郗連山,但是郗連山在外邊跟同村的村民說話,村民在打聽他哥郗四海的情況,郗連山並沒有聽到郗鴻鵠叫他。
郗鴻鵠又看了看電話是郗雨寒打過來的就接了,還沒等郗鴻鵠說話電話那頭的郗雨寒就高興的說道:“二哥,大哥醒了,醫生說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時候啦,現在已經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了。”
郗鴻鵠腦袋轟的一下,沒說話,郗雨寒在電話那頭叫著:“二哥,你怎不說話,你聽著了嗎?”
就這樣郗鴻鵠知道了郗四海林小葉出車禍住院的事情,郗連山在郗鴻鵠的要求下帶著郗鴻鵠來到了醫院。路上郗鴻鵠生氣的說道:“你們怎不告訴我,那是我孩子,我孩子啊。”
“爸,我們不是怕你擔心,想等著大哥好一好了在告訴你。”郗連山回復著。
“你們啊……”郗鴻鵠流著淚。
郗鴻鵠來到醫院看著躺在床上的郗四海眼淚在眼睛裡打著轉,坐在床邊握著郗四海的手滿眼的心疼久久不能開口後說道:“四海,沒事,好了,過兩天就好了。”這些話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郗四海雖然被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但是還是有危險的,如果在出現發燒的情況可能問題還會變得嚴重。郗家人跟林家人每天二十四小時輪流陪著郗四海隨時監控著郗四海的情況,這期間還做了切氣管的手術便於肺部炎症的黃痰排除,因為郗四海目前的體征情況自己沒有辦法同正常人一樣排除黃痰。就這樣過了近一個月的時間郗四海終於平穩。傷口慢慢愈合,他可以正常說話。
但是由於是腦部受到撞擊他的記憶是混亂的,他不能認識所有人,就連郗北他都會認錯,他嘗嘗把郗北認成郗江川,叫郗北三兒。他唯一不會認錯的是林小葉。郗四海醒來以後脾氣有些古怪,不像之前那麽喜歡笑,但是只要是林小葉來看他他就會笑。檢測他心率的儀器數值就會發生波動,其他人別人怎麽逗他他也不一定有反應,不一定願意理人家。
醫生告訴家屬可以幫助郗四海回憶過去的事情給他講一些過去的事情幫他理清記憶,他這個情況會慢慢的好起來的。現在郗四海所記住的是他內心深處的東西。
郗家人會跟郗四海溝通交流,郗四海身體越來越好病房裡總是能傳出一陣一陣的笑聲。
郗北坐在床邊問郗四海:“你今年多大呀?你是幹啥工作的?”
“二十二,我是建築公司工人”郗四海回復。
這樣的問題幾乎每天都有,郗四海的回答也不是每天都一樣,有時候說自己十歲,在生產隊放羊,有時候說自己二十幾歲,是建築公司工人,有時候又能說對自己實際的年齡,自己是乾工程承包的。當郗四海說錯的時候,郗北會耐心糾正,郗四海也會接受,然後在複述一邊。
郗四海想起什麽就說什麽,一天他拉著郗連山的手問道:“四兒跟五兒怎沒在家呢,是又送人啦?”說著還著急起來。郗雨寒跟郗望趕緊過來蹲在他身邊說著:“哥,我們在這呢,就在你身邊呢。”
“哦,在家就好,在家就好,二兒你跟三兒看住了他倆,放學趕緊回來別讓他倆在被送人,看住了。有哥呢,咱們一家人得在一塊。”郗四海說著。
“唉,哥,不送人,我看住了。”郗連山哭著說。
“哭啥,有哥呢,餓不著。”郗四海對郗連山說。
“嗯,不哭,有哥呢。”郗連山擦著眼淚說著。
別人不知道郗四海這是又想起了什麽就連郗雨寒,郗望都不知道,只有郗連山,林小葉知道。此時林下葉跟郗連山的眼淚止不住的流著。郗四海這是又想起了小時候郗雨寒跟郗望被送人的事,他內心裡一直放心不下的事。
幾十年過去了郗家人從來沒有人給郗雨寒郗望講過當年他倆被送人,郗四海去把他倆抱回來的事。郗連山給他們講了當年的事情。講過以後郗雨寒郗望也是淚流滿面,他們知道大哥這個時候還會惦記著這件事,那當年那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每天該是多麽的難,心裡要承受多大的恐懼。
兩個月後郗四海的頭腦已經不再混亂,終於可以順利出院了。郗連山買了好多的鞭炮在郗莊的老家門口放了好一陣。一家人歡歡喜喜的回了家。郗北邊在家照顧郗四海、林小葉邊準備考博。
住院做手術及後期的四肢康復訓練花費很大,但是好在旺哥在郗四海林小葉住院期間來看了他們,並且把當年卷走的工程款還給了他們。
一年後郗四海林小葉已經恢復,郗北也順利考博,繼續讀書。郗四海通過郗連山的蔬菜運輸想到了水果產業跟火鍋店,最終對比選擇了火鍋店。如果火鍋店開起來郗連山就是郗四海的供貨商,錢都是在自家的腰包裡流轉,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郗四海林小葉很快就張羅起了火鍋店取名叫“郗林鍋樂”,服務好,乾淨衛生,生意從開業開始就很好。這個火鍋店也成為了郗家人聚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