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遠猛地從“夢”中驚醒,直接下意識坐了起來,背後仿佛出了一層汗。
“終於醒了……”蘇遠心有余悸地看著鬼手,昨晚那個詭異的“夢境”實打實地持續了六七個小時,蘇遠也活活挨了凱賈六七個小時的毒打,如果不是能複原的話恐怕至少死了上萬次,簡直就是他有生以來最折磨的噩夢。
盡管夢中的傷害並沒有出現在肉體上,但蘇遠還是仿佛能感到全身隱隱作痛,精神也比睡覺前還要疲憊。
“凱賈這個逼到底在整什麽么蛾子!”雖然知道鬼神都對自己並不友善,但這種折磨手段還是讓蘇遠惱火萬分,要是他以後每次入睡都要被迫挨上幾小時毒打還活不活了?
“呼——不過至少也不是全無收獲,”自己在這乾生氣也沒用,蘇遠將怒火壓了下去,“凱賈的劍術很有參考價值,我在挨打途中戰鬥技巧和經驗也是在成長的,這樣下去或許我能漸漸跟他打平甚至反過來戰勝他,到時候應該就不會騷擾我了……”
話雖這麽說,但夢裡的蘇遠無法使用任何技能,光憑劍術跟凱賈比簡直不值一提,就算這樣每天高強度“訓練”也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打贏他。
“也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代替睡覺緩解疲勞……”蘇遠歎了口氣,看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沒法睡一個安穩覺了。
就在蘇遠準備起床問問主教他們能不能放他出去洗把臉時,一陣輕微的喧鬧聲從窗外傳入他的耳中,似乎教堂外有不少人聚了起來。
“大清早的這麽熱鬧?哦,對了,神聖教會的祈禱儀式是在早上來著。”蘇遠很快便回憶起了昨天從書中看到的知識,神聖教會在榮光王國有著大量的信眾基礎,每天早上都會有不少人來教堂做禮拜。
就在蘇遠準備敲敲聖結界叫人時,整個房間突然泛起一層金光,原本無法直接看到的屏障整個浮現了出來,隨即便像是冰雪消融一般迅速消失了。
“咚咚!”
幾乎與此同時,頗為有力的敲門聲也響了起來。蘇遠深吸一口氣,主動走過去打開了門。
如他所料,門口的正是小山一樣魁梧的唐納德。他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隆金子爵正在準備禱告,亞倫閣下您可以先去整理一下儀表,等候與子爵閣下的會見。”
……
這個世界的人刷牙用的是一種特別的樹枝,剝掉外皮後芯子就如同硬毛刷一樣,加上特製的鹽粉便可以將牙齒清理乾淨。
多虧了溫斯頓鎮長,蘇遠即使當野人也能堅持每天刷牙,這才沒有留下一嘴的牙結石。
洗漱完畢後,蘇遠看向了面前的鏡子。自從穿越過來後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一年多未曾修剪的白發亂糟糟的像個刺蝟,膚色因風吹日曬而略深,長相還不錯,盡管才十五六歲但也已經能看出俊秀的模樣,血紅色的眼睛更是給他增添了一絲別樣的魅力。
“雖然出身慘了點,但顏值還是過得去的。”蘇遠隨意地理了理頭髮,讓自己看上去盡量利落一點。
值得一提的是,亞倫本來其實是棕發褐瞳,是在蘇遠附身、鬼手覺醒後才變成的這幅模樣,也不知道是因為要還原遊戲裡的鬼劍士還是有別的原因。
收拾完自己後,蘇遠順著走廊來到了大廳側門。祈禱儀式還未結束,只不過大廳中此刻正呈現一副特別的景象——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身影坐在最前列,
後面兩排座位空無一人,再往後才是稀稀拉拉的普通人。 而再往前,便能看到講經台後的唐納德主教。一本厚厚的書籍漂浮在他的面前,主教神情肅穆,用略顯低沉的嗓音緩慢而流利地念誦著神聖教會《聖書》經文,而不知是不是錯覺,整個大廳似乎比室外還要明亮。
“那就是隆金子爵嗎……”蘇遠看著那個低著頭一動不動的背影,由於椅背的阻擋看不到具體體型,只能確定留有金色短發,似乎比較瘦弱。
“神聖的光輝與我們同在。”
日常的禮拜並不會持續多久,畢竟很多信徒還要趕著去工作呢。念完最後一句禱告詞後《聖書》也自動合攏,唐納德主教將其接下,向信徒們宣告了儀式的結束。
坐在後方的信徒們很快就匆匆離開了,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緊張的神色,他們可沒想到今天領主會突然造訪這裡,如果不是信仰真的虔誠恐怕早就溜了。
在一旁等得快要打哈欠的蘇遠終於舒了口氣,邁步走進了大廳。而此時完成禱告的隆金子爵也站起了身,轉頭將目光投了過來。
蘇遠腳步一滯,臉上露出難以掩蓋的驚訝。盡管留了短發以及穿著男式禮服,但隆金子爵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和秀麗的容貌都赫然表明她女性的身份,而且明顯還相當年輕。
“你的反應比我想象中平淡,而且似乎完全沒有緊張。”隆金子爵嘴角噙著一絲平靜的笑意,但蘇遠卻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在森林裡當野人久了,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蘇遠很快就收起了驚訝神色,“早上好,子爵閣下,您的風采令人印象深刻。”
門口守衛的兩名衛兵不禁皺起了眉,蘇遠這完全就是跟朋友打招呼的態度,絲毫沒有身為平民覲見貴族的自覺。
不過隆金子爵似乎並沒有在意這個,而是看向了蘇遠的左臂。現在正值初夏,教會給蘇遠的衣服是半袖的,因此大半個鬼手就這麽堂而皇之地顯露在空氣中,衝擊著周圍人們的視覺。
“庫倫鎮一共有五十四名衛兵,每人都是貨真價實的正魔導士,卻被區區一個強盜殺得丟盔棄甲,”隆金子爵略帶沙啞的嗓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而你卻在武器嚴重劣勢的情況下還能一對一正面將其擊殺,甚至自身基本無傷,證明你也有高等甚至上級魔導士的實力,以你的年紀這完全是一件駭人聽聞的事。”
在榮光帝國,能夠操控魔力的人被統稱為“魔導士”,而他們的等級從低到高為準魔導士、正魔導士、高等魔導士、上級魔導士、大魔導士和傳奇魔導士。
五十個人類中能夠出一個準魔導士,而十個準魔導士裡往往才有一個能成為正魔導士,所以別看他們只是第二級,實際上已經能算是王國的中堅力量了。
蘇遠毫不客氣地在她右側隔著中央過道的位置坐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外物加運氣而已,士兵們已經很努力了,希望您不要怪罪他們。”
隆金子爵似乎沒想到蘇遠會突然無厘頭地來上這麽一句,不禁輕笑了一聲:“當然,只要我的部下已經盡力,我自然不會因為能力不足而苛責他們。”
接著,她話鋒一轉:“不過對於你,我倒是感到十分好奇。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希望能告訴我你這隻左臂的來歷。”
蘇遠稍加思索,隨後一五一十地將亞倫在村子裡遭遇的事情以第一人稱講述了一遍,隻隱瞞了自己是穿越附身的事情。
在不確定對方有沒有測謊手段的情況下,說出一部分實話是取得信任的最佳選擇。
“原來一年前坦木村的慘案是你做的……”隆金子爵看向蘇遠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那是我領土中少數能產出魔晶石的地方,沒想到竟然是用那種手段獲得的。”
當時隆金子爵還特地派遣衛兵去調查過,然而沒有被殺的婦孺們個個一問三不知, 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現在回想起來,他們原來是因為怕活祭的事曝光才三緘其口,確實解釋得通。
“他們的儀式持續下去,早晚會出事的,”蘇遠毫不退縮地道,“魔晶石不會自己開采自己然後送給他們,不管獻祭的對象是誰,這都是個危險到極點的行為,相信您也能理解。”
這就是蘇遠敢於直接承認殺人的原因。不管村子祭祀的對象與強盜首領所說的“冥皇”、“鮮血總帥”有沒有關系,“祂”都絕對是個強大而危險的存在,他們和蘇遠的行為孰輕孰重隆金子爵不會想不明白。
果不其然,隆金子爵點了點頭:“在王國,向邪神、惡魔等祭祀是絕對的死罪,任何人殺死邪教徒不僅是無罪還會得到獎賞。可惜隻憑你一個人的證言無法確定真相,所以我既不會追究也不會給予賞賜。”
“我讚同您的判斷。”蘇遠也沒打算靠這件事獲利,隆金子爵願意當時不追究已經證明她基本相信了自己的話,而不賞賜實際上是為了避免日後萬一爆出蘇遠是在撒謊時損害到她的聲望,確實是最合理的選擇。
“不過……”這時隆金子爵突然話鋒一轉,“如果真如你所說,你本人實際上也算是邪惡獻祭的產物,按照慣例是要清理掉的。”
蘇遠的心跳稍稍加快了一點,不過臉上並沒有露出驚慌神色:“那如果不按照慣例呢?”
“呵,聰明的小子,”隆金子爵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了講經台上一直平靜注視著他們的唐納德主教,“弗洛斯閣下,您是否願意關照他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