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隆金子爵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蘇遠又看向了一旁的唐納德主教。
根據子爵的要求,蘇遠需要先在教堂待上一個月,由唐納德主教使用各種神術對鬼手進行檢查,即使不能搞清楚這力量的本質也至少能監控其狀態。
當然了,期間他並不需要像昨天一樣被關在房間裡,只要別擅自離開教堂就行。蘇遠本人也很想搞清楚鬼手的真相,於是欣然答應了子爵的要求。
“亞倫閣下,雖然只是暫時的,但歡迎您成為這裡的一員,”唐納德臉上露出友善的笑容,“稍後會有人帶您熟悉這裡的環境,希望您可以在這裡度過愉快的時光。”
先不提教堂裡有啥好愉快的,至少姑且是踏出重歸社會的第一步了。蘇遠沒有掩飾自己的喜悅,點點頭道:“還請您多多關照。”
讓蘇遠在這裡稍作等待後,唐納德主教便轉身離開了。蘇遠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心裡不禁有了一絲好奇。
“這老爺子到底得多強才會讓子爵這麽放心地將我這個可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放在教堂裡?”
“雖然不太清楚各個級別具體多強,但按照疊盒子理論我至少也是個高等甚至是上級,這一點子爵也說了。這個教堂還收養了孩子,難不成唐納德主教自信到就算我暴走或者作惡都能在不傷及普通人的情況下瞬間製服我?”
排除掉唯一的“教皇”後,神官與魔導士一樣都是六級劃分,其中“主教”對應的就是上級魔導士,但這足以讓他如此自信嗎?
“算了,反正看上去主教是個正經人,我也沒理由跟他打起來。”蘇遠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未來一個月就要在這裡生活了啊……”
主教離開後不久,又是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似乎有兩個人,而且聲音都不像主教一樣沉重。
“亞倫先生,主教閣下讓我們帶您熟悉一下教堂各處,快速習慣這裡的生活!”
人還沒到,開朗輕快的聲音便進入了蘇遠耳中。兩名身穿神官長袍的女生從側門快步走了出來,靠後一點的是蘇遠昨天見過的塞琳娜,而前方的那位則看上去比她甚至是現在的蘇遠還要小一點,一頭火紅的頭髮和明亮的眼神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阿莉雅,別跑那麽快……”塞琳娜有些慌慌張張地跟在她身後。明明她的個頭和年紀都比名叫阿莉雅的少女大不少,卻表現得更像是個怕生的小孩子。
“拜托你們了,”蘇遠站起身,禮貌地笑了笑,“我過去一年都生活在森林裡,所有對禮節常識這類事情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問題你們盡管說就好。”
兩人在蘇遠面前站定,果然阿莉雅才只是個頂多十三四歲的小孩子,但是與背後十七八歲還是一副社恐模樣的塞琳娜相反,她臉上絲毫看不到害怕蘇遠的意思,反倒是充滿好奇地盯著蘇遠的左臂,看那躍躍欲試的樣子甚至感覺是想要上手摸一把。
不過雖然年紀小,但她身上穿的也是貨真價實的神官長袍,與塞琳娜一樣都是見習牧師。
由於阿莉雅被鬼手吸引了注意力忘記作出回答,塞琳娜隻好鼓起勇氣小聲道:“好……好的,不過教堂裡也沒有多少規矩,您只要記得餐廳、盥洗室等房間的位置,以及什麽時間會做什麽就好……”
“每天早上七時到八時都是早禮拜的時間,這段時間除非想要一起祈禱否則最好不要進入大廳;半小時後是早餐時間,
您可以來餐廳與我們一起用餐;之後直到正午孩子們都會在側廳學習……” 雖然越說越流利,但塞琳娜這完全就是在閉著眼睛背書了,完全沒理會蘇遠是否在聽。就在蘇遠苦笑著不知該不該打斷她時,同樣注意到這一點的阿莉雅乾脆地開口了:“塞琳娜姐姐,你這樣一股腦說出來很難記住啊,要不我們乾脆先去餐廳吧!”
“啊,好……好的。”塞琳娜如夢初醒,明白自己似乎有點出糗了,整張臉都變得跟阿莉雅的頭髮一樣紅。
這邊蘇遠開始準備迎接新生活,而另一邊隆金子爵正在乘馬車返回城堡的路上。
在絲毫感覺不到顛簸的車廂中,隆金子爵隨手將外套丟在一旁,扯了扯讓她感到憋悶的領子,神色變得輕松了不少。
身為貴族,無論在任何公開場合都要保持儀態端正。盡管夏天的正裝都會用煉金術處理來加強透氣和散熱,但終究是不如少穿點舒服。
“子爵大人,您這麽扔會讓衣服出現褶皺的。”一旁端莊秀麗的女仆長苦笑著將外套收起疊好。
雖然以“大人”相稱,但她的語氣完全不象是仆人在對貴族說話,反倒是像姐姐在叮囑妹妹。
隆金子爵對此也毫不在意,很沒有形象地躺在了特意準備的座位上:“戴莉你就體諒一下我吧,我可是凌晨五時就被迫起床了……”
“五時已經不能算凌晨了,而且對我而言也不算早,”女仆長戴莉笑著從一邊放滿冰塊的箱子中取出酒幫子爵倒上,“而且這一趟並非沒有收獲不是嗎?”
“嗯,確實,”隆金子爵坐了起來,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如果坦木村的祭祀儀式與‘使徒’真的有關,那就證明他們在至少三十年前就已經存在了,事情將比我預料的更加嚴重。”
庫倫鎮並非唯一一個遭遇類似事件的地方,最近一兩年已經發生了超過十次村鎮被襲擊並屠殺殆盡的慘案,只不過死亡人數比這一次要少得多,大多都發生在一些偏僻村落。
而這其中就包括坦木村那次。如今雖然找到了“罪魁禍首”,但沒想到罪犯本身其實才是受害者。
那個叫亞倫的小子大概率不是使徒中的一員,不然他也不會冒險去救庫倫鎮的人,而且還爽快地答應被唐納德主教監管。
可問題在於,這樣一來她也就無法得到真正有力的線索,將那些在她領土內為非作歹的混帳統統吊死。
“鮮血總帥,冥皇,幽鬼將軍……”隆金子爵念叨著蘇遠從強盜首領那裡得知的三個名字,“不知道它們是惡魔還是邪神……”
雖然邪惡祭祀的對象可以是這兩者,但雙方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惡魔只是存在於異次元中的一個邪惡種族,強大但沒有脫離常理,本身使用的力量也是魔力,真遇上了也有辦法對付。
而邪神可就恐怖多了,不然也不會被冠上“神”這個詞。每一次邪神降臨引發的災難都是史書上一段無法忽視的血字,因此而毀滅的城市甚至國家都數不勝數,哪怕最後成功將其驅逐出這個世界也必然會付出極為沉重的代價。
因此在面對祂們時,無論如何都要將其扼殺於萌芽中,哪怕是要錯殺無辜。假如那個叫亞倫的小子使用的真是邪神之力,那麽即使他救了鎮民也只能將其“淨化”。
“希望我的領地……或者說整個榮光王國不要變成下一個‘凱拉王國’。”隆金子爵一口將冰涼的甜酒喝光,隨即深深地歎了口氣。
凱拉王國,至今留在大陸上的巨大傷疤,數千年來最嚴重的邪神災難之一。整個國家三座城池直徑一百五十多公裡的范圍被完全冰封,死者超千萬,任何進入那個范圍內的事物都會瞬間化作冰雕,無一例外。
三大教會與多個強大國家聯手才將其封印,阻止了冰封范圍的進一步擴張,不然的話整片大陸甚至整個世界都或許真的會化作一片寒冰地獄。
那是任何魔法、任何神術都無法實現的滅世天災,是告訴人們邪神多麽恐怖的最直觀例子。
“應該不會的,溝通邪神的儀式沒那麽簡單,歷史上每一次有記載的災難誘發者都是至少大魔導士級別的強者,區區一個強盜怎麽可能有資格參與其中。”戴莉反倒比隆金子爵還要鎮定,依舊帶著溫柔的笑容安慰她。
“哈哈,確實如此,”隆金子爵笑了笑,不過心裡也安定了不少,畢竟戴莉說的確實沒錯,“現在就看雷蒙能不能從活捉的幾個強盜口中問出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