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的光輝,請賜福於眼前之人。”
伴隨著唐納德主教那低沉的聲音,籠罩蘇遠全身的金色光芒開始漸漸滲入他的體內,令他感到如浸泡在溫泉中一般舒適。
不過唯一例外的是鬼手,環繞在它附近的聖光無論怎樣嘗試都無法鑽進蘇遠的左臂中,隻好掉頭轉移了陣地。
很快,聖光消失,蘇遠漂浮在半空的身體也緩緩落在了洗禮台上。他松了口氣坐起身來,看向一旁皺著眉頭的唐納德主教:“主教閣下,有什麽收獲嗎?”
唐納德聞言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確實是一種帶有負面特質的力量,既不屬於魔力也不屬於三正神,按照一般情況完全可以認定為邪神之力了。”
“一般情況?”蘇遠穿上鞋子,有些不解地反問。他對鬼手屬於邪惡力量這一點是有心理準備的,畢竟原作中卡讚綜合症本來就是個要人命的東西,只是鬼劍士們憑借頑強的意志強行利用了它而已。
而他之前先是差點被卡讚弄成瘋子,後來又每天晚上被凱賈在夢境裡折磨,說這是什麽偉光正的能力他自己都不信。
“嗯……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因為三正神的力量代表‘有序’,而邪神之力無一例外全都屬於‘無序’,因此二者接觸時便會如熱油遇到水一般產生劇烈衝突,”唐納德耐心地解釋,“可你的力量雖然會抗拒聖光,但也僅此而已,就像是把冷水和冷油倒在一起,雙方涇渭分明互不干擾。”
這也是蘇遠住了一周多唐納德主教才用洗禮測試鬼手的原因,如果蘇遠真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驅使著邪神之力,那麽與聖光的衝突將導致完全未知的後果,必須慎重對待。
唐納德主教的比喻很淺顯直觀,蘇遠點了點頭:“那它有沒有可能是屬於一位未知的正神?”
正神只有【神聖之主】、【大地帝皇】和【天空龍王】三位,這是各個種族、各個國家延續數千年的共識。
人們信仰三位正神,最糟糕的後果也不過是信仰崩塌失去力量;而但凡是向正神以外的“神”乞求力量的,最後無一例外都導致了恐怖的災難,自己也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哦,也未必是死無全屍,引發了凱拉王國災難的人據說還完整地凍在王宮中呢。
“嗯……或許是這樣,但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唐納德皺眉思索,“三正神的力量同為有序,因此彼此之間是不會互相排斥的,大地教會和天空教會的神官完全可以接受我的神術賜福,但你的左臂卻不可以,而且力量屬性也是確確實實的負面,實在是讓人費解……”
嗯,按照蘇遠在地球上很熟悉的陣營九宮格來看,三正神的力量應該屬於守序善良或守序中立,而邪神屬於混亂邪惡,鬼手則是中立邪惡,一下子就清楚多了。
無論如何,乾想是不會得到答案的。既然鬼手暫時沒有表現出危險的特性,唐納德也不會出手“淨化”他。
兩人離開了祈禱間,剛一開門就看到以阿莉雅為首的小毛頭們忙不迭地往走廊拐角藏,令他們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眼看已經暴露了,阿莉雅乾脆不再躲藏,直接跑到了兩人面前:“主教爺爺,你們弄明白亞倫的手是什麽了嗎?”
經過一周的相處,外向的阿莉雅已經開始對蘇遠直呼其名,不過她的開朗就不會令人感到不尊重。
“很可惜,沒有,”唐納德拍了拍阿莉雅的腦袋,
“不過至少不是最危險的情況。” 阿莉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大著膽子戳了戳鬼手上的金色符文。
為了寫信將情況告知子爵,唐納德很快就離開了。正當蘇遠任由小孩子們圍觀自己的鬼手時,一陣腳步聲逐漸靠近。
是塞琳娜,金色的長發一如既往梳得整整齊齊,只不過習慣性低著頭令額發擋住了她精致的面容。她從大廳方向走了過來:“啊,亞倫先生,儀式已經結束了嗎?”
塞琳娜跟蘇遠也熟悉了一些,至少說話不會明顯感到慌張了。蘇遠點了點頭:“可惜沒有完全弄清楚。發生什麽事了嗎?”
“有客人來拜訪您,還是之前的溫斯頓先生一家。”
……
某種程度上說,傑恩·溫斯頓真的是個幸運兒。
不僅擅自跑進森林剛好被蘇遠救下,還因此避開了強盜對庫倫鎮的襲擊和屠殺,最後在全鎮八千多人死得就剩幾十人的情況下一家三口全部生還,只有父親跛了一條腿。
這份運氣放在這個世界自然會被認為是“神的庇佑”,因此溫斯頓一家生還後對於【神聖之主】的信仰便愈發鑒定,即便新生活剛剛踏上正軌也要堅持每隔幾天便來禮拜一次。
蘇遠對此也有點無語,救他們的明明是自己,怎麽扯到【神聖之主】身上去的?不過還好他們並沒有無視這位救命恩人,在蘇遠正式在教堂住下的第二天便前來拜訪他了,順便做禮拜(也可能反過來)。
“亞倫先生,早上好。”羅格·溫斯頓見他走進大廳趕緊拄著拐杖站了起來。那天他在重傷後還花了將近一天才抵達【凱·洛爾】,放在地球上肯定只能截肢了,但在唐納德主教神術的治療下現在僅僅只是走路有些蹣跚。
跟在他身邊的正是傑恩和他的母親,後者的昏睡病也被唐納德主教順手治好,只是沒想到從昏迷中醒來時自己的家鄉都已經毀滅了。
比起過去蘇遠跟他交易的時候,現在的羅格明顯老了很多。自己所在的城鎮被屠殺殆盡的打擊不是所有人都能從容接受的,尤其是羅格還是鎮長,是本應負責保護他們的人。
所幸,隆金子爵給他們這些幸存者安排了新的住所和工作,因此並不用擔心生活的問題。
“早上好。”蘇遠下意識環視了一下四周,結束禮拜的信徒們已經離開了,羅格他們是故意留下來等他的。
雖然現在蘇遠是被領主隆金子爵安排在教堂暫住,但被一般信徒看到鬼手還是會引發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因此蘇遠大部分時候都要留意四周是否有人。
“亞倫大哥,我聽塞琳娜牧師說您在與弗洛斯主教做一些重要的事,是關於您左手的嗎?”比起羅格,傑恩對蘇遠的態度沒那麽敬畏和疏遠,所以也沒什麽客套,直接湊過來小聲問道。
“嗯,不過沒什麽具體結論就是了。”蘇遠點了點頭,與他們寒暄了一番。
說實話,雖然蘇遠已經和羅格鎮長交易了幾十次,但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私人的交流,聊起天來也實在找不到話題。因此沒過多久,羅格便提出了這次來找他的最大目的。
“亞倫先生,我聽說子爵大人要您在教堂暫住一個月,那請問之後的事情您是如何打算的?”
面對羅格的問題,蘇遠也不禁陷入了沉默。拋開找到鬼手真相、返回地球的長期目標外,他的短期目標貌似也就只有練好劍術不被凱賈暴揍這一點,還真沒考慮過離開教堂後的事。
見他沒有回答,羅格也明白了他的答案,於是趕緊問道:“如果您並沒有其他事情要忙,那是否可以聽取我一個不情之請?”
“實不相瞞,這次的事讓我明白了力量到底有多重要,所以我打算把傑恩送到王都學習魔法,讓他在以後的人生中有能夠保護自己的能力。而只是將他托付給順路的商隊我實在不放心,所以想請您一同前往,沿途關照他一下。”
“當然了,不管是往返旅費還是酬勞您都盡管開口,我會盡最大努力滿足您的要求。”
羅格的要求有些出乎蘇遠的預料,不過比起委托他更在意另一個問題:“去王都學魔法肯定很花錢吧,恕我直言,您有信心擔負得起嗎?”
羅格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心虛躲閃,猶豫良久後才歎了口氣:“其實那天剩下的強盜被殺死或活捉後,衛兵們從他們身上找到了不少錢財,再加上從廢墟中找到沒有被燒毀的部分一起上交給了子爵大人, 而子爵大人後來便決定把這些錢的大部分交給我們這些幸存者,好讓我們能在【凱·洛爾】生活下去……”
“實在對不起,亞倫先生,這本應該都是屬於你的戰利品……”
原來如此……榮光王國的貨幣還停留在金銀鑄幣的階段,確實容易在火場中幸免於難。再加上從強盜們爆的金幣,即便只有一半也必然是個可觀的數字。
蘇遠笑了笑:“那您是打算拿著本應該給我的錢來雇傭我幫您做事嗎?”
羅格臉色一白,額上很快便滲出冷汗。不過還沒等他說話,蘇遠便搖搖頭道:“玩笑而已,我不打算拿鎮上居民的遺物。至於強盜那部分,如果你有心的話就捐贈一部分給教堂,讓這裡的孩子能吃得好一點。”
“至於護送的事,說實話目前還不清楚子爵閣下要怎麽處置我,等一個月結束後再說吧。”
聽到他的話,羅格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明顯地松了口氣:“您的善良實在是讓我感到羞愧,我一定會照辦的。”
又聊了幾句後,他們一家便告辭離開了。望著羅格蹣跚的背影,蘇遠不禁有些好奇。
或許是因為前世還沒到年紀吧,蘇遠自己並不是個對金錢多看重的人,所以“戰利品”被子爵拿走再分給幸存者對他而言也是件無所謂的事。
只不過如果換位思考,假如他是一場災難中的幸存者,那麽當他花著本應屬於死者的財產時,又會是個什麽心情?
這麽一想,似乎也能理解為什麽羅格的脊背看上去比過去更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