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這裡有個新案子,你跟一下。”
“顧局,我手裡已經有好多了,還是找別人跟吧。”
“不行,這個案子必需是你去。”
“為什麽呀?局裡這麽多人,什麽案子還非得要我去?”。
“少囉嗦,執行命令!”
“顧局,我是行星發動機嗎?只有我啟動了地球才能停轉?”。
“快滾“!
我叫王凡,70年代生人,學歷不高,但由於畢業後一直參加刑偵工作,小20年的從警資歷換來了刑警大隊附屬下的一名刑偵中隊長。顧平安也就是顧局,是我們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同時也是市分局主管刑偵和經偵的副局長,是我的頂頭上司。顧平安比我早幾年進刑警隊,他是較早一批從公安高等院校本科班畢業的正經大學生。這麽多年下來,我們即是老同事,我又是他老下屬,與以前不同的是自從他當了局長後偶爾與他開開玩笑時他卻會突然一本正經起來,完全不像以前有說有笑來的融洽。
“滾就滾,但必需是按你指明的方向滾”,我繼續不知分寸開著玩笑著說道。
“就你話多!凶殺案,這是110報案中心轉來的卷宗,技術科已經過去現場了,你也抓緊時間跑一次吧”,顧平安走到我的辦公桌前撂下一堆卷宗。
“是!顧局!張楊,我們走”,我拿起卷宗抬頭向一旁辦公桌說道。
“啥?”,張楊邊回答邊從他辦公桌上抬起頭,一臉茫然的樣子。
“快去開車去,領導讓我們滾起來”!說著我就朝門外走去。
“頭兒,這多少年沒凶殺案了呀,怪不得顧局說,這事非得你來呢”,張楊邊開車邊向坐在副駕駛的我說道。
“切,那是顧老頭偏心,這麽多年紀輕、學歷高的中隊長,偏就緊著我派活”,對張楊的說法我很不以為然。
“其實顧局心裡明鏡似的,雖說刑警隊伍要建設“年輕化、專業化、知識化、信息化”這四化,但是老刑偵的經驗可不是小幾年就能積累起來的,破案率考核這事分局領導也得大力抓吧?”,張楊邊說邊側向我挑了下眉毛。
“去你小子的,辦案能力沒見漲,官場那套倒是門清了”,我隨口調侃了他一下後繼續說道:“這幫小年青沒什麽工作成果就能輪到火速提撥,這事放在以前是不合理的。年輕人嗎多挑重擔是應該的,畢竟他們都是科班出身,而且對於一些新型的網絡犯罪或者經濟犯罪知識覆蓋比起我這一輩的刑警要強上那麽一點,但過早給於榮譽和地位,那是捧殺”。
“得得得,雖然我自己覺得不論幹什麽事都需要積累,需要沉澱後厚積博發,但現在時代不同了,如今網上一夜成名的‘小鮮肉’多了去了,風氣就是年輕人想辦法走捷徑。頭兒,你整天說顧局條條框框的古板,官腔重,其實你思想也新不到哪兒去”,張楊不等我說完便搶著說道。
“那能一樣嗎?我們這裡是刑警隊,真正的紀律部門,社會上的風氣再強,這裡應該是個避風港。而且我怎麽能和顧老頭比?在他們那些人的稱呼裡,他可是人人擁護愛戴的顧局,是讓人崇拜的大領導,而我就是冥冥眾多中隊裡的一個老王”,我說話時自己都覺得有點酸味。
張楊瞟了我一眼說道:“你這話裡話外是不是在指5隊新調來的陳倩吧?雖然她不避場合這麽稱呼是有點自來熟的意思,但那不是顯得大家關系親昵,同事關系和諧嗎。
” “哼,你就知道和我鬼扯”!我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打開了手中的關於案件的卷宗。
卷宗上記錄的報案時間是周四也就是今天上午8點23分,案發位置是市郊的一個純別墅小區,報案人是小區內的一名保安。110報警中心是上午8點36分出警到達案發小區一幢門牌為6725號的獨棟別墅,當時有一名自稱是被害人丈夫的男子和報警的保安結伴等在6725號門口。該男子稱自己剛從外地出差回來,走到家門口時被那名報警的保安阻攔,報警保安說發現屋內有異常情況並已經打過110報警電話,於是該男子和保安一起在家門口等待警察到來。等到110中心出警現場後,民警觀察了一下周邊及房屋外部情況後讓那名男子用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房門進入室內檢察。當他們上到二樓的一間臥室內時,發現一名年輕女子身中數刀仰面躺在床上,床四周有大量血跡。他們上前查看該女子時她已無任何生命體征,後據開門男子辨認,稱死者正是他的妻子。110報警中心民警封鎖現場後讓小區物業派幾名保安在周圍值守,將自稱為被害人丈夫的男子和報案的保安帶回刑警大隊,同時將相關卷宗一並移交給刑警大隊。
“你這煙還抽不抽?就快到地方了”,張楊側頭看一下我問道:“你這麽老在資料袋上磕著,又不點上,太猶猶豫豫了,可不像平時的你”。
我舉起手中的煙橫在鼻下深深地吸了一下說道:“我光拿著不點是因為知道抽煙會傷害身體。但我又喜歡抽,抽煙能讓人忘記一時的煩惱。所以人啊往往很難學會自我克制,在明知結局對自己有害卻會為了一時的歡愉而越陷越深。很多凶案就是這樣發生的。哎呦,你快跟著導航走啊,前面路口就得拐了,這下又要繞路吧,這一天天的不知道都在想什麽”。
當我們進到6725號別墅裡的時候技術科的同志們都在忙著,進別墅前我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6725號是一樁非常小巧的獨棟,座落在整體綜合容積率不高的小區裡,周圍綠化繁多,曲徑通幽,整個小區就像個大公園。一棟棟獨棟小別墅星散在小區各處,此時小區路上來往的行人不多,環境顯得優雅安靜。別墅的本體外觀是四四方方的歐式風格,內部為四層結構,地下一屋為地下室,底樓是廚房和會客廳,二樓三樓均是大小不同、功能不一的房間。別墅南北皆有房門,房門外圈圍了一小片內花園,前後花園東西兩側均為齊胸高的鐵柵欄隔段,南北側為同樣的鐵柵欄,中間安裝一扇與鐵柵欄等高的、向內開的鐵門。
我們到了二樓案發的臥室裡,隊裡技術科的老潘見到我們便介紹說:“初步看,死者年齡約30歲出頭,身高約163公分,體重約55公斤;死者身上被子半掀開,上身穿一件紫色真絲質吊帶長款睡衣,未穿內衣,下身穿一條相同顏色及材質的三角內褲,全身衣物外形完好;預計死者死亡時間在6-12小時之內,身上呈現有七處明顯刀傷,傷口大多為一公分左右方形,據推測致命傷在胸口靠近心臟位置;現場血跡呈噴射狀,血液點狀分散在死者所蓋的被子、床及床四周;死者面部雙目圓睜,嘴微張開,口鼻處皮膚有明顯挫傷,雙手呈握拳狀,掌心向上,雙臂不同程度舉過頭,似有掙扎跡象;死者雙腿同樣有掙扎痕跡,右腳踝至右腿膝蓋骨下部被石膏包裹,應該是案發前接受到過骨損傷類治療;現場無明顯相互搏鬥痕跡,可以推測凶手與死者力量不對等,只不過.....“,老潘說了半句後便賣起了關子。“只不過什麽?”,張楊搶著問道。“只不過,這些你們王隊應該一眼就能看明白,是我在這多嘴瞎耽誤你們功夫了”。老潘話風一轉地說道。
“好啊,你個姓潘的仵作,別整天對我不陰不陽的。對了,她的屍檢報告和現場勘察報告啥時候能有?”,我並不介意他的嘲諷問道。
“哼!你到是會催,見到我張嘴第一句話就是要報告。現在社會上看個病都要排個號,預約個檢查再等出個報告什麽的,法醫也是醫生,我們需要的是細致和嚴謹的工作,不是人人都像你辦事這麽直接粗爆的....“。老潘反唇相譏起來。
為了阻止他滔滔不絕的抱怨,我趕忙截住他話頭說道:“我有茅台”。
“什麽?”,老潘臉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只不過不知道他是沒想到我會在大廳廣眾下說出這句話還是沒想到我竟然能拿出這樣的好酒。
我故意拖著長音說道:“我說,我一直有頓飯想請你,正好最近家裡存了瓶好酒,純為私宴,不為公事”。
“你,你,你....”老潘仍舊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看把這老潘給激動的。張楊,我們走!潘提刑官大人,報告越快越好哦”
我邊說邊背對著老潘向房間外走去,同時高舉右手,在空中空握了兩下,算是和他打了招呼。估計老潘當時臉色都已經綠了。
“頭兒,我真看不懂你和老潘之間算啥關系。有傳說你倆有過節,但看上去又不像,而且是兄弟部門,你們倆能有啥不對付的?”,張楊跟著我身旁小聲地問道。
“聽誰說的?沒有的事兒”,我直接否認道。
“據說是老潘自己講的。我給你學學,‘從心理學角度看,王凡就是個性格極端偏激的人,如果不是內心道德觀還算得上正,他早就去幹那些殺人放火的溝當了’”,張楊邊說邊學著老潘的口氣。
“哈哈哈….他還真這麽說過!唉,人啊,真是複雜的生物。老潘和我是同齡人,書比我多讀了幾年,做事比較講究規程。我們工作思路不一樣,我若要解決問題啥方法都不會拒絕使用。在我的邏輯裡,如果規矩是達成目標的障礙,那規矩本身沒有存在的必要。老潘與我相反,在他看來不符合所謂的規矩那怕事辦成了那是野路子。所以表面上看我和老潘完全背道而馳,有意思的是在工作中的某些特定時點我們又會在心裡承認對方做的對。你今後要原則性和靈活性兼顧,這樣才有可能仕途通達”,我分析道。
“頭兒,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會說人話了,學會用成語結尾了。不過頭兒,我覺得我和你應該算臭味相投,我這輩子跟定你了”,張楊完全忽略了我話中的重點。
“千萬別,你和白喆那小子又懶又笨,不過我希望你們將來成就都能超過我,我也好跟著沾沾光。好了,不扯閑篇了,說正經的,你說這個案子我們下面怎麽展開?”,我把話題繞回到工作。
張楊略一思考說道:“應該先去找他丈夫做個筆錄。據相關研究報道,全球女性被謀殺案有58.67%為親屬作案,其中又有34.92%為配偶,所以先要排除他丈夫的謀殺嫌疑”。
“你這都哪來的數據?還有零有整的。當然這個重點方向是對的,死亡第一現場目前看應該在他家裡,而他和保安同時是死亡現場間接第一發現人,在沒有其他嫌疑對象進入視野前,兩個第一疊加肯定偵察順序優先。你先回局裡確認一下死者和那兩個報案人的身份及背景資料,這些細致嚴謹的事務工作先行,我找一下這裡的物業,了解些情況、調完監控後回去我們一起給他們做筆錄”。
和張楊分開後,我獨自來到了小區物業辦公區,亮明身份說明來意後,一位50歲上下姓高的物業女經理出來接待了我,她把我讓進了一間會議室,我們坐下交談。
“監控視頻要多久的?我們這裡是30天循環覆蓋的,也就是最多今天往前30天之內的,再早的就沒有了”,高經理開口詢問道。
我回答道:“請先備份出15天的讓我帶走吧”。
高經理接著說道:“好的。還有,這是我們小區整體平面圖和監控點位圖,看看其他還需要什麽?”。
“我先看一下。”我接過幾張圖後抽出其中一張看了起來,不一會我問道:“小區大門倒是只有一個人車分離的主大門,小區四周圍牆監控覆蓋也算全面,只是小區內的監控布點怎麽會這麽少,這樣來看小區內部會有許多監控盲區”。
“事情緣由是這樣的。原來小區內部雖然不能說沒有盲點,但是監控范圍比現在大的多。有一次業委會上有業主提出小區內這麽多監控有侵犯業主隱私的嫌疑,反倒是要加強小區四周的監控以及對外來人員進出的管理,要求提高外部進出管理等級,減少內部監控。之後經業主大會通過,我們物業拆除了小區內部的一部分監控,你手上這張就是拆除後的監控點位圖,的確比原來要少很多。我們物業是按規程辦事,所以內部監控少對我們物業來說是沒有辦法的事,業主在小區內發生命案我們物業事先想不到的”,高經理邊解釋邊習慣性地給物業公司脫責。
我隻對破案相關的事情感興趣,便接著問道:“侵犯隱私?這裡住戶人員結構是怎麽樣的?其中公眾人物比較多嗎?”。
“我們這個小區雖然處在城市的城郊結合區,因為住宅檔次高、容積率低,內部環境好,所以房價並不便宜,能買在這裡的一般還是有些錢和身份的人。住戶中有些是做生意的老板,有些是大企業裡的高管,多多少少有點身家,所以對自己身份信息是否泄露比一般人敏感。我們小區還有些好像是演員、歌手和網絡上有一定的知名度的名人,他們比較怕被媒體、粉絲什麽的打擾,所以他們對小區門禁標準和自己私生活保密程度也有一定要求。”高經理回答道。
“網絡上有一定知名度的人,那是些什麽人?網紅嗎?”,我好奇的追問。
”是的,聽說我們小區裡有一些主播、網紅還有大V什麽的,具體誰是誰我們搞不太清楚,也不太好打聽”,高經理含糊的回復。
“哦,那6725號那家住戶的情況你了解嗎?”,我不在過多對小區背景作調查,問題回到案件本身。
高經理說道:“那家住戶是一對年輕夫妻,男的姓丁,名字叫丁建,女的姓顧,名字叫顧麗。他們不是開盤時候直接向開發商定購的,當時他們買的是小區裡的二手房。原來房主倒沒怎麽住過,而且小區一手賣的就是精裝交付的全裝修房,所以他們大約在1年多前買下後沒怎麽弄就搬進來住了。按他們的年紀應該是有孩子的,估計他們還沒生,因為從沒看到他們帶出來過,也沒聽他們說起過。每隔幾個月顧麗的媽媽會陪顧麗的爸爸到市裡的一家大醫院定期做透析,會在他們家落腳幾天,其余時間就只見他們夫妻兩人。平時他們朋友好像來訪的不多,男方的父母也從沒見來過。顧麗有個舅舅,30多年前從老家到本市來創業,聽說是白手起家,從一個小作坊開始到現在已經成為全國知名的集團企業,在全國有幾十家大型的綜合商業樓宇,外面傳言她舅舅身家已經有好幾百億了。顧麗的媽媽是她舅舅的親姐姐,從小把這個大老板弟弟一手帶大,關系極為親密,所以顧麗經常把這個舅舅掛在自己嘴邊,鄰居們會經常聽她說起。他們夫妻一起在這個舅舅的集團公司裡工作,聽說兩人都是集團的高管,具體做什麽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邊聽邊記錄,等我記錄完後,抬頭看了高經理一眼。
她似乎有所察覺忙說道:“小區裡出了這麽大的事,知道你們警察肯定會來調查,我特意找了些材料和問了下物業其他工作人員,準備了這些情況進行匯報。倒不是我們平時有意探查住戶的一些私人信息,現在智能手機和互聯網絡這麽普及,一不小心自己的信息就被散布出來,所以盡管我們物業公司掌握大量住戶的個人信息,但我們是有職業操守負債保密的。當然面對你們人民警察就不一樣啦。
“我就是了解情況,我們隨便聊。你別多想,對我們警方來說,掌握越多的細節情況,對破案越有幫助”,我隨口回了句後又接著問她道:“他們夫妻感情怎麽樣?”。
“這個....這個真不好說,這種夫妻間的事情,外人不好多嘴的,而且就算想知道我們也沒有地方去打聽的”。
我見高經理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知道些什麽。從前面我與她的談話來看,這位高經理整體算得上思路清晰、表達清楚,但剛剛口頭上說積極配合,現在卻像似有所保留,我只能進一步引導她道:“高經理,我今天雖然沒穿警服過來,但也是一個從警20多年的老公安了,在辦過的各類案件中結交了不少好朋友,案件結束後一直與一些當事人有來往。雖然初次見面,我們之間可以當成對方的朋友,朋友見面聊天有什麽就說什麽,哪怕是覺得有些話說出來有些顧慮,我們也可以針對這些顧慮談談的”。
“哎呦王警官,你誤會了,主要是針對別人家裡的家事,我生怕道聽途說聽來的話做不得準,如果真是謠言耽誤了你們破案那我可真擔待不起。還有就是顧麗現在遭遇如此悲慘,在已經故去的人背後說長短,我心裡覺得不太合適,其他業主若是知道,我們物業會被他們戳脊梁骨的”。
“原來你在顧慮這些,那倒大可不必”,我口氣稍加強硬地說道:“判斷你所提供信息的真偽是我們警察的工作,而你們的責任是配合警方提供所有知道的情況,只要信息本身不是你刻意歪曲出來的就沒問題。對於顧麗和小區業主們,破案才是對被害人和其他業主的告慰,我並是吃飽飯沒事找你來閑聊八卦的”。
“咳!咳!“被我這一輪教育後,高經理臉色稍嫌尷尬,她乾笑了兩聲,稍稍考慮了一下就重新開口道:
“其實這對夫妻本就年紀不大,相貌也算得上出眾,經常是豪車進出,多多少少會比較受大家的關注。顧麗本身是個熱心人,在小區裡建過微信群,免費給大家派發一些說是從老家長壽之鄉運來的綠色有機蔬菜,一來二去就有更多鄰居會注意他們。至於他們夫妻之間吧…”她明顯地停頓一下後說道:“有幾次在小區裡他們兩人本來走得好好的,女的突然指著男的臉上劈頭蓋臉地罵,男的就小聲勸女的,但誰知越勸罵的越凶。大家都在傳,一個斯斯文文的姑娘發起火來怎麽就像西班牙鬥牛場裡暴衝的公牛,感覺誰都攔不住似的”。
“他們大概是為了些什麽事情會這樣?”,我追問道。
高經理無意識地降低了點聲音說道:“大家雖說都是街坊鄰居,但現在和過去不一樣,自掃門前雪,家門一關和外面就是兩個世界。所以在路上遇到鄰居夫妻吵架,若是真上去勸反倒會顯得多事,我們物業則更不會管業主的家務事。但真碰了上的話,人人都有好奇心,卻也不能像看西洋景一樣站在邊上從頭到尾跟著看,非把事情搞清個來龍去脈。所以鄰居間的阿姨媽媽們零零碎碎的拚湊聽下來好像都是為了些平時的家常小事。什麽逢年過節請客送禮啦、什麽點餐買衣服啦、什麽節假日去哪過節啦什麽的”。
雖然她的話語裡絕大部分都是一些與家長裡短相關的信息,為了以示鼓勵我還是表示滿意地點了點頭。接下來我一時沒想起什麽要問,就端起先前進會議室時這裡物業工作人員泡來的茶,淺淺喝了一口。坐在我對面的高經理盯著我,身體略略向我方向傾,似乎還保持著前面說話的狀態,我隨口問道:“是不是還有其他什麽情況?”。
“王警官,聽遇見過幾次他們吵架的鄰居們講:顧麗每次罵丁建罵都很難聽,但丁建從來都沒發過火,一直在顧麗身邊表現得耐心和溫順。王警官,真不知道他們當初怎麽結的婚?夫妻之間性格真是有巨大的差異。女的身形嬌小但脾氣暴烈,男的1米80幾的大高個,卻又像隻小貓一樣斯文….”,高經理不自禁連說帶評論的喋喋不休起來。
我明白這類話匣子若是一旦打開真不太好結束,按理這種局面我該叫停她,但這時我自己進入了對辦案方向的思考:
目前初步來看,6725號別墅就是凶殺案發的第一現場。綜合過往案例,發生女性在家中的被害案要麽劫財,要麽性侵,除卻極少量的隨機變態殺人外,剩下的要麽大概率就是由仇怨引起的。屍檢和現場堪查報告能比較直觀認定本案是由劫財或性侵這兩類作案動機引發的凶殺案,當然這其中不排除有老道的凶手為了掩蓋真像故意偽造劫財或性侵現場,但這只能後一步考慮。對於凶手隨機殺人那就要靠大海撈針式的對監控的回溯來鎖定嫌疑對象。至於仇怨,要從被害人的社會關系著手,包括被害人的親戚朋友、同事同學、客戶社群等一系列的關系網絡中進行排查。從被害人顧麗自身來看,她表面看似比較外向,對人熱心友好,但對自己的配偶卻有時會不顧場合地咄咄逼人,可以看出她在夫妻關系中處於強勢。若是這種對待配偶的態度延展到其他社會關系中的強勢作風,應該是屬於那種容易引起別人記恨的性格。可即便是這種性格,又會產生什麽樣的仇怨讓所謂的仇家對她連刺七刀?這種帶有發泄式的殺人手法,凶手當時內心應該是恨極了顧麗。從凶手的憤懣的程度進一步推斷,讓我感覺這種行凶手法介於與凶案發生極接近時期產生矛盾引起的激情殺人或者是長期累積怨恨後的預謀殺人之間。對於丁建, 某種程度上他有可能符合長期被顧麗壓抑而形成積怨,但若假定他是凶手,他為何要選在現在爆發?使他爆發的那個點是什麽?最後也不能排除有人買凶殺人,但作為殺手進行殺人作業按理只需確認對象斃命便可,下手這麽多刀的話不會不有可能是變態殺手所為?想到這些,我內心便有些著急地想回隊裡去詢問一下丁建。“
“王警官?….王警官?….”
“嗯”?我看向正在低聲呼喊我的物業經理。
高經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你看我不知不覺地說了這許多無關緊要的,你還有別的什麽想問嗎?”。
我接口道:“那名報案的保安,他個人情況是怎樣的?”。
高經理介紹道:“那名保安的名字叫做社福根,老家是在江蘇農村的,這個小區建成後就在這裡當保安了。她的妻子是這裡的保潔阿姨,兩人為了省房租就住在小區內的人防地下室裡。聽說他家裡有一個女兒,還算有出息,已經供到考上了大學,總體經濟壓力不算大,不過平時在錢財方面愛佔點小便宜,他和他妻子兩人經常拿些小區住戶的快遞包裝去賣,其他在工作上和生活中倒沒發現做過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
“好的,那今天就先聊到這吧”,我邊起身邊說:“我先回隊裡了,這件事對外面和住戶先不要多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6725號別墅以及周圍再封鎖幾天,什麽時候解封我們會通知你的。對了,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麽新的情況請及時聯系我,24小時開機。好了,請留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