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電話接通後傳來陳倩的聲音。
“陳倩,是我,王凡。你在哪裡?我有條關於6725號案很重要的線索想現在告訴你,你聽完後馬上安排行動”,我說道。
陳倩:“王隊,我已經在隊裡了。顧局說你已經被停職了,案件的事你不需要管了。”
我:“你…..”我話還沒說完陳倩就把電話給掛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轉變把我直接給氣炸了,陳倩這小丫頭算什麽意思?是不是覺得有顧平安在她背後撐腰自己翅膀就硬了?我剛停職她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怪不得老潘說過這個陳倩不簡單,搞了半天就是個趨炎附勢的白眼狼,虧我還一直把她當自己人。
等我火氣略消冷靜下來後想了一想,陳倩做的似乎又沒有錯。看看張楊和白喆現在的狀況,跟了我這麽久到頭來不是要聽命於這個才來沒幾天的小丫頭片子,是我的任性讓他們失去上升乃至於超越我的機會,是我的自以為是把他們的前途給耽誤了,陳倩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不僅明智而且是正確的。
但不管怎麽說陳倩這樣的態度就把我置於了非常尷尬的境地,本來我設想一方面讓陳倩推進案情,另一方面為了複職我與毛凱周旋向他攤牌這兩件事並不矛盾,如此雙管齊下不管是東邊亮還是西邊亮都會更有效率,現在看來只能盼望不受我控制的毛凱那邊會出什麽奇跡了。我打開手機看了看,毛凱並沒有回復我,這不僅讓我平添一份煩躁,我開始在書房裡走來走去。
就這樣過了十幾分鍾,我的思緒並沒有絲毫的沉靜下來,腦海中一會是案子,一會是毛凱,一會是陳倩,簡直是比纏在一起的線團還亂,這時萬年不響的家裡電話鈴響了起來。我氣鼓鼓的接起後不客氣的說了聲:“喂!誰啊?”。
“王隊?是我陳倩”。
我聽出了陳倩的聲音後直接嚷道:“你還打給我這個停職的老王幹什麽?我現在應該稱您是陳大隊長還是陳局長啊?”。我心裡的火一下子發了出來。
“王隊….不!頭兒,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前面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好在顧局的辦公室裡,你讓我能怎麽說?”,陳倩解釋道。
“啊?”,我只能發出一個字後便說不出話了,看來真的是我錯怪陳倩了,而且‘頭兒’這個稱呼是陳倩第一次這麽稱呼我。
“你也別內疚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連夜從北方趕回來的,我發現了條極重要的線索,那個北方人當時是為小雅在6725號小區內租的房子。”陳倩說道。
“阿?”我好像只能發出這一個聲音來,陳倩的後一句話比她前一句更讓我震驚。
只聽電話裡陳倩繼續說道:“那天下午我到了地方後直接讓我同學把那個北方人傳喚到隊裡,他在電話裡很囂張的說沒時間。我們就根據手機信號定位直接找到他,那時他正在公司上班,我們穿著製服就直接上門了。他在一家上市公司工作,警察穿製服找上門估計他們公司從沒遇到過,他見到我們當時就嚇傻了,我們就在他公司的會議室裡對他做了筆錄。一開始問他他還是硬撐著,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我就像張楊一樣給他念了法條告訴他容留他人吸毒是入刑的將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聽到我說了這些後他不得不開了口。他實際上以前是小雅的粉絲,一直在某APP裡的直播間關注和觀看小雅直播,還常年佔據這個直播間送禮物榜單的前三名。
自從迷上小雅後他一直在APP的後台與小雅聯系,告訴小雅他想與她線下見面,若是見面後能陪他幾天,今後就會一直在直播間裡刷禮物當榜一,如果不答應他的要求他就會轉向其他主播不再關注她。小雅一直沒答應他但也沒明言拒絕,就那麽曖昧地吊著他。前一段時間這個男的突然在APP裡收到小雅的回復,她主動答應要陪他幾天,並指定讓他在6725號案所在小區租下6356號別墅,租期一周用以他們約會時使用,而顧麗被發現死亡的那天正好就是租期最後一天。這個北方人聽到小雅這麽說便欣欣然地立刻下單。可是就在他要來的前幾天事情急轉直下,他將收到的房屋中介給的房間門禁密碼給到小雅後小雅當即翻了臉。小雅告訴他讓他別來了,租的6356號別墅也不許他退,不然她會把他們APP裡的聊天記錄全都發到網上去讓他的老婆和公司同事們都知道。這個北方人本身其實是一家規模不小的上市公司高管,雖然在公司裡並沒有股份,但實際收入不少,他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弄得自己身敗名裂,所以與小雅多次交涉無果後只能選擇忍氣吞身並取消對小雅的關注。事情大概的經過就是如此,他最後請求我們不要把這事說出去。” 等陳倩一口氣說完後我馬上說道:“你拿到他手機裡那個APP中的對話截圖了嗎?”
陳倩:“拿到了,並發給技術科去鑒定有沒有造假。我也查了這個北方高管的行程和通話記錄,最近他都沒離開過北方,與6725號涉案人員之間也都不曾有過溝通。”
“好!太好了!你這條線索太重要了,我同時再給你加條線索。案發當晚小雅和丁建的確是在陽光玫瑰參加一個活動,不過參加活動的時候丁建和小雅他們兩人一直是在一起的,而且看上去關系已經親密到那種地步了,這與上次我們見小雅時她的說辭完全不一樣,你當時還提醒過我小雅在說謊你記得嗎?”我說道。
陳倩:“我當然記得。我們這兩條線索一疊加那幾乎可以百分百證明小雅和丁建肯定有問題,不過你的線索是從哪來的?張楊他們不是沒調到監控就回來了嗎?這條線索可靠嗎?”
我想了一下說道:“你先別管我從哪得來的,是否可靠的話我自己能為這條線索打包票”。
陳倩:“如果是這樣那頭兒我們後面怎麽辦”。
我:“你就按你自己想的去辦吧,記得多和張楊商量商量,你們配合好的話就應該沒我什麽事了”。
陳倩:“你怎麽能這樣?沒有你指揮我心裡沒底”。
“我是時候該放手啦,我自己的事都還沒理清呢,先到這吧,我掛了”,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一個人待在靜靜的書房裡我有些心潮澎湃,我為案子終於有重大突破感到高心,也被自己對陳倩所表現出的高尚道德情操感到自意。我這麽做是有我的道理。如果我沒有被停職,如果陳倩不是顧平安任命的牽頭人,如果陳倩和顧平安說不上話,我是不會讓陳倩領我的這個情的。另外沒有我的參與陳倩一定會著重依仗張楊,就張楊和我的關系來說,這樣對張楊和我也是有利的,總知歸根結底一切都是為了破案。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提審丁建和拘捕小雅進行訊問這兩件事他們應該會立刻去辦,我就等他們問下來看是不是可以將這起案子一破到底,想到這我又莫名地興奮起來。
不久後我看看時間鄰近中午,便走出書房給自己弄起了午飯。
午飯做的很簡單,一碗蔥油伴面加幾塊南乳肉,我邊吃邊思考,情緒從一開始的興奮又回歸到了理性的分析。
假設丁建與小雅之間形成了婚外情的關系,那他們倆是一起還是各自會有真正的動機要殺掉顧麗?是丁建嗎?就如老潘曾經提到過的,如果丁建一心想和小雅在一起而顧麗不願意放手,丁建是有可能將這點轉變成殺人動機的。前提是顧麗已經知道了丁建和小雅的關系而且曾表示過極力的反對甚至三人為此事發生過激烈爭吵。到目前為止尚無證據證明顧麗知道這事,或許丁建對他和小雅的關系做了周全的保密工作。與丁建多次的交談中丁建否認與顧麗之間夫妻關系不和,他也從未提到過小雅,現在回過頭來看他掩飾意圖十分明顯。如果這樣就認為一定是丁建存在謀殺顧麗的動機卻又未必。這取決於丁建在主觀上如何看待這場出軌?是為解決性欲還是真想換妻?丁建的這個年紀是會為了所謂的真愛不顧一切嗎?若隻為解決性欲作為像他這樣的已婚男人會對相關的人和事做好充分的保密工作以防止產生不必要的麻煩。在與丁建交談中我曾說過他的工作是依靠顧麗得到的,對此他也承認,這樣的事若不小心被顧麗發現對他來說肯定弊大於利。
我再想到小雅,我感覺她有可能比丁建的謀殺嫌疑更大些,拋開陳倩和我找到的新線索,僅是她和丁建有私情這一條就形成了她想殺死顧麗取而待之的動機。當然這裡面也有非必然的可能性存在,那就是小雅對丁建也是抱著玩玩的心態,甚至是被毛凱要求提供陪侍服務的。若是這樣這裡面不合理的點就在於丁建沒有找其他女主播而是選中了小雅,找一個與自己妻子認識以及經常聯系的女孩陪自己這個完全不符合男人尋花問枊時的心態,畢竟窩邊草一吃就會很容易暴露。同樣小雅找誰玩不行非要找個與自已半熟的有婦之夫?
6725號案件不論是丁建和小雅單獨作案或聯合作案,有一個問題也是回避不掉,那就是凶手肯定另有其人。丁建與小雅都不在現場,從陽光玫瑰的視頻上所標注的時間已經可以證明這一點,當然我先要充分相信白喆給我的視頻是真實的,所以在合適的時候我會找老潘幫我進行確認。如果丁建和小雅沒有作案時間那凶手肯定另有其人。他究竟是誰?是如何進入小區的?是如何潛入丁建家的?是如何在殺人後全身而退的?這一系列問題又是亟待解決的。因此,辛苦得來的線索並不意味著這個案子結束了,可以說才剛剛開始。就在我內心正仔細分析這些要點的時候家裡的電話鈴又響了起來,這次我接起來後裡面傳出一個稍有點陌生的男子聲音。
“喂,是王凡嗎?”
我:“是我,請問哪位?”
“我是叢警官,網信辦的,我們昨天見過”。
我一聽馬上回憶起這個聲音來,我立刻說道:“是叢警官啊,下午好,找我有事嗎?”。
叢警官:“我在刑警隊裡沒找到你,你的手機又打不通,找人給了我你家裡的電話,我就打過來了。是這樣的,關於你和圖雅照片的事情,現在情況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我:“怪異?為什麽會這麽說?”
叢警官:“你有時間的話我就和你在電話裡簡單說說吧”。
我:“可以的,你請講。”
叢警官:“昨天你離開詢問室後我和郭警官一起給圖雅打了個電話想約她馬上見一面。圖雅說那時她正在醫院見面不怎麽方便,於是我們只能在電話裡與她簡單溝通了幾句。她的確承認你們認識沒幾天,也就見過三次面,但對於你們的關系她說你們是明確了男女朋友身份進行交往的,她說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你就去過她的宿舍,就在那裡你們確立了戀愛關系”。
我急忙打斷叢警官:“她是這麽說的?這是她親口說出來的?她有拿出任何證據證明她說的是實話嗎?構陷警察可是要坐牢的!”。
叢警官:“你別急,聽我說完。郭警官當時和你一樣向她這麽說,她聽完含糊其辭說現在不方便講電話急著要掛斷,我們只能在電話裡約她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上午見面詳細聊,她同意了。就在今天上午我打電話給她向她確認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時她又找借口推到今天下午了”。
我:“那就是到現在你們還沒見到過她,也沒有與她當面聊過?你們沒有直接去找她嗎?”。
叢警官:“是的,郭警官上午正好被其他事絆住了所以下午就午吧。事情到這裡談不上怪異,就算圖雅故意拖延我們今天肯定要和她會個面的。奇怪的是,大約1-2小時前圖雅突然在各大自媒體平台發表了一個申明,說自己和照片中的警官也就是你是一般普通朋友關系,那晚是她有些私事向你谘詢,說到一半由於低血糖她沒有站穩,所以才會被你抱住。照片被別有用心的人拍下後故意在網絡上散布,她請大家不信謠不傳謠。看到這份申明往約定地點趕了一半路的我和郭警官急忙打電話給她問她怎麽回事,為什麽她的申明和昨天電話裡對我們說的完全不一樣,她說昨天在醫院沒聽清我們問的什麽就隨口說了,一切以今天的申明為準”。
聽到這我心想看來應該是賭對了,我發給毛凱的那個視頻截圖起了作用,在叢警官看來怪異的事情在我這裡可以推斷裡面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我對叢警官說道:“她所說的申明不是事實,當時我真的是在安慰她,並不是什麽低血糖,你們後來見到她了嗎?”。
叢警官:“我和郭警官商量路都走一半了她如此反覆我們還是要當面問清楚的,可是還沒到地方就接到隊裡的通知讓我們立即趕回去開與這件事有關的一個會,所以又是沒見到”。
我:“不管如何你們現在應該相信我了吧?不管真假,有這份申明的話估計網絡上的謠言也很快會完全消失,那我是不是可以馬上複職了。”
叢警官說道:“如果都按你這個邏輯走的話,其實我和郭警官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你低估了網絡的力量。現在網上輿論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圖雅的申明說的是事實,你和她之間本來就是清白的;另一派認為圖雅的聲明不是事實,她是被我們公安系統逼迫才只能這麽說的,甚至“低血糖”這個名詞已經成為了一個梗在到處流傳。所以,她的這份申明並沒使塵埃落定,反而卷起了更大的網絡風暴”。
我無語了。要麽是我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要麽就是毛凱壓根對我發給他視頻截圖毫不在乎,安排給我一個更大的打擊。這他媽的是什麽操蛋的網絡啊!一個連事實都能被歪曲到如此地步的地方,是不是連真理都可以不複存在?我切身感到網絡對於言論來說是一個多麽恐怖的修羅場,有著各種牛鬼蛇神和讓人想象不到的事態發展方向。
“喂,喂,王凡,你還在聽嗎?”,叢警官問道,他知道我已經和他一樣震驚了。
我:“在聽的,叢警官,那事情到這地步了,你要我怎麽做?”
叢警官:“我打電話的目的是要和你再確認一下,你確認和圖雅之間肯定沒有任何不正當的男女關系嗎?我們馬上要開會討論,目前這個輿論態勢再不控制就真的沒法收拾了,一切先以平息為主,你聽懂了嗎?”。
我:“我確認我和圖雅之間一切清白!不論你們開會後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遵照執行,事是因我而起,我承擔全部責任!”
叢警官:“那好,先這樣,你再等我的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