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這一覺睡得還算踏實,感覺自己精力又充沛起來。我習慣性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不少未接來電,有一個是張楊打的,還有幾個是顧平安打的,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從陌生電話號碼發來的短信。我先打開短信,看見屏幕上出現四個字:這是警告!便沒了下文。看到這條短信我差點笑出聲來,不知道是哪個不開眼的蟊賊竟敢把這種信息發到警察的手機上來。我從從容容地回播了過去,不一會兒傳來無法接通的系統提示音,我便只能放棄教育一下他的念頭。接著我立刻給張楊打了過去,他告訴我他們從昨晚住下到現在一直待在酒店的裡,不過出於職業敏感,他們在吃早餐的時候感覺像是被人盯了梢。我聽了張楊的話心道:看來毛凱那幫人膽子真的不小,連警察都敢監視,如果這點我沒冤枉他的話,那我也有理理由懷疑我所收到的警告短信同樣是他派人發的,目的是告訴我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我讓張楊注意安全並且仍舊原地待命,待我給顧平安當面匯報後發個正式的協查通報電函到當地公安系統,到時再名正言順地上門去調監控。與張楊通完電話後我立刻打給了顧平安,還沒來得及等我開口顧平安接起電話就說了八個字便掛斷:“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我感覺情況似乎有些不妙,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好像正在醞釀著爆發。但我轉念一想正好同樣也有急事找顧平安,就不再猶豫,飛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和宿舍後來到了他的辦公室。我前腳剛進門,顧平安不容我說一個字就把我叫到他身邊,打開桌上電腦中裡的一個視頻文件並指著裡面播放的畫面質問我道:“來,你自己來看看”。我疑惑地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視頻裡正播放的是我在杮子花生文化公司門口被閑散主播們用垃圾襲擊的畫面,過程十分完整,從我第一次問保安開始直至我舉起手銬在現場喝止眾人的全部細節”。
視頻放完後顧平安對著我生氣地說道:“王凡,你這是要出名啊!這東西已經有好幾個系統內部的人發給我問我裡面的人是不是你,你可真能給我臉上增光啊!”。
“顧局,這其實就是一個很簡單的誤會,我三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我說道。
“你當然要解釋,但不是你所說的幾句話的事情,你這事給我們大隊造成了極壞的影響!今天哪兒都不要去了,先把情況寫份詳細的材料出來交給我”,顧平安嚴厲地說道。
“那我手上的案子和…..”,話還沒說完我已經看到顧平安用雙眼狠狠地瞪著我一幅不容有異議的樣子。我隻得低聲說道:“是,顧局”。見他沒有一絲想再與我講話的意思,我垂著頭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座位上後,我打開了電腦,順便往左右看了一下沒發現陳倩的身影,不知道她現在正在忙什麽。我又看回自己的電腦屏幕思考著關於視頻的事要從何寫起。其實這件事的本質就是辦案時和不明群眾發生的誤會。這麽多年的從警生涯中這類事件在我身著便衣辦案時不是沒有發生過,只要沒產生太出格的後果也就不會有人上綱上線的追究,用幾句話便能交待過去,現在顧平安要求我要從詳細處下筆,我反而是沒有絲毫的思路。這時陳倩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她走到我跟前對我說道:“王隊,我昨天晚飯後去了房產中介,他們下班倒是真晚,7、8點滿屋子還燈火通明的都坐在裡面。我找到他們的負責人和經辦人問下來覺得他們沒什麽問題。
管理房間密碼的人手上掌握著好多處房源的鑰匙和密碼,從來沒出現過泄露給吸毒者當作吸毒場所的先例。再說他們開門做的就是租售的買賣,不會主動去給吸毒者們用,這樣一來沒錢賺,二來傳出去影響他們的聲譽,真正的顧客知道這些房間用來吸過毒哪還敢問他們租?”。 “那就是那個東北租客可能會有問題?”,我問道。
“我覺得他的可能性是增大的,因為排除下來我想不到還有什麽其他可能。我昨晚從中介那裡回來後嘗試給東北租客打電話,電話是接通了但他的態度極不配合,通話一結束後我就考慮想當面見一下他問問,你看怎麽樣?”,陳倩征求我的意見道。
“我覺得可以,但是在東北,太遠了,一個來回要兩三天,況且今天我沒辦法出差”,我說道。
“這事我自己去辦就行了。今天早上看你一直沒來,我已經向顧局匯報過一次,主要是想讓他同意我們給東北那的公安系統發協查通報,他聽下來和你一樣也覺得可以。我打算今天中午去機場趕下午的航班飛過去,協查通報流程已經發起,快的話今天下午或晚上就可以電傳到那裡”,陳倩說道。
“這樣辦行倒也沒什麽不行,但這個案件涉毒,你一個女孩子單獨過去安全上我實在不放心。張楊和白喆現在又有事脫不開身,沒辦法陪你過去”,我有所顧慮地說道。
“這個你放心,那的刑偵系統裡我有好幾個同學在,這個東北租客的身份背景我也查過了,公司職員,沒有什麽案底,所以安全應該沒有問題”。
我想了一會兒勉強同意道:“那行吧,但你記住千萬別單獨去見對方”,我又補充著重提醒道。
“是,王隊!”,陳倩見我答應她便也同意會按我的建議辦。
“對了,你走之前幫張楊他們也補發個提請協查的流程吧,他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還沒有調到監控,有個正式的函過去應該會方便許多。顧老頭現在對我正在氣頭上,你就代勞一下”,我說道。
“這事哪還用得著你說呀,已經發過了,我昨晚抽空就已經上流程了,只不過前面看了一下顧局還沒批掉”,陳倩說道。聽她這麽說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沒再說話。
陳倩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說道:“還有什麽話盡管說吧,扭扭捏捏,你出差到外面辦事有些情況下一定要當機立斷”。“這回出差我會有個1、2天不在,你們可要照顧好自己,尤其是你千萬別再惹顧局生氣了”,搞了半天她給我來了這麽一句。
“哪來的這麽多廢話”,我不耐煩地向她揮揮手,陳倩便離開了。
陳倩走後我又看向桌上的電腦屏幕,突然記起圖雅好像在她宿舍房間裡對我說過那個大門口的視頻他們是處理過還是什麽的,當時我有點迷糊記不太清她的原話了。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麽這視頻又傳到公安系統裡來?難道真的是毛凱通過我們這裡的關系乾的?這樣的話是不是說明那條給我的警告短信針對的就是這個視頻這件事而來的?目的是讓我停止對陽光玫瑰的調查。這個推測我內心有點吃不太準,因為僅管視頻是在毛凱公司大門口拍的,但拍的人應該是周邊那些閑散的主播並不是毛凱公司裡面的人,這事未必肯定能和毛凱直接扯上關系。不過若真是他,派人監視張楊他們,散布我辦案時的場景視頻,還利用短信對我進行威脅,這事些若是串起來,那性質就比較嚴重了。想到這,我拿起手機給毛凱撥了過去,想要用語言對他敲打敲打,別再做什麽更離譜的事出來,很快電話裡傳來毛凱的聲音:“
王警官,上午好啊,有什麽我可以為你效勞的?”。
“效勞不敢當,我就想問問,關於我在你公司門口的視頻是不是你傳出來的?”,沒有絲毫掩飾我直接貼臉問道。
“王警官,大早上的不要這麽大火氣嗎。你的兩位兄弟現在還正在外地受苦吧?其中有一位手還本來就有傷。我建議他們還是早點回來,家裡總比外面舒服,你說是不?”,毛凱不陰不陽地說道。
“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指揮警察了,別以為你做的這些事能影響到我,我警告你最好給我安份點。還有,我手上這個案子一結束就會把你的公司查個清楚,你別以為有些事做的隱蔽我就查不出來”,我說道。
“那好,那我們走著瞧!”,說完毛凱就掛斷了電話。
通過這通電話,我基本可以斷定視頻背後的運作黑手就是毛凱,他在電話裡連否認一下的意思都沒有,還真是非常的囂張。我只是沒想到他一個運營網絡直播的創業者竟然敢公然與警察叫板,威脅刑警,不知道是從哪裡得來的底氣?就因為他在刑警隊裡有熟人?是誰呢?是什麽級別的同事呢?我無目的地環顧了一下辦公室,並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此時正好肚子裡咕咕地叫了起來,我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飯,看看時間也快到中午了,便徑直去了食堂。
吃完午飯我正坐著喝湯,這時有電話進來,我一看是老潘打的便趕忙接了起來,老潘在電話裡讓我去他辦公室。我電話裡問他午飯吃沒吃,他說他剛吃完早飯,不覺得餓。我便收拾好面前的餐具後立刻跑了過去。老潘見到我後二話不說把我帶到一間實驗室裡,他打開實驗室中的一台電腦指著上面的圖片說道:“這是顧麗傷口切面還原後的圖像。你看,傷口的形狀是方形的,這種形狀不是一般匕首留下的細長切口。你再仔細看傷口的切面,這個傷口很深,一般的匕首不會有如此強勁的穿透力,所以一開始我們就懷疑是三棱刺類的武器造成的。所以這件案件裡的凶器已經不是市面上所說的普通刀具或者管制類刀具了,凶器是一種真正的冷兵器。三棱刺本身有個特點,它三面有巨大的血槽,是為了在刺入人體後不被人體肌肉組織和血液吸住使得三棱刺被牢牢鎖在人體當中撥不出來,所以各種製式的三棱刺會有著不同血槽切面痕跡。我們對比了一些黑市中流通的三棱刺,發現都不能形成顧麗身上傷口樣式。在我們拿到一些軍用三棱刺參數後才發現與顧麗身上的造成的傷口極為相似。軍用三棱刺不論是材材硬度還是工藝精密性都遠超黑市仿品。最早的三棱刺本就被設計、製造用來配裝在軍用56式槍械上作為戰鬥搏鬥武器使用,這種東西在軍隊裡管控很嚴格,很少在民間流通”。
我聽了老潘這一大堆介紹後接口問道:“那這麽說這件凶器是有軍用武器的背景?也就是說凶手有軍人的背景?”。
“邏輯上是這樣的可能,這個軍用武器別說是得到一件了,一般普通人是見都沒有機會見到實物的”,老潘點頭道。
“我記得死者的丈夫曾經有過一段當兵的經歷”,我接著又說道。
“那倒也不一定能說明什麽,雖然我沒當過兵,但如果當過兵就能把部隊裡的器械隨便拿回家,部隊不就亂了套嗎?再說了部隊裡的軍需、軍械、武庫都是高等級戒備的地方,不是容易突破的所在”,老潘說道。
“你這些話說了這麽多等於白搭,這電腦圖片倒挺有意思的,是通過顯微鏡傳過來的?”,我不再理會他話裡的反覆橫跳轉而擺弄起實驗室電腦來。
“別亂碰,就你那點工資可賠不起!”,老潘阻止我的動作。我隻得離開電腦,在實驗裡東看看、西摸摸,很好奇這裡面的器具。老潘見狀說道:“你今天怎麽不急著去辦案了?有心情在我這裡參觀?”。
“我穿便衣執行任務時被群眾扔了礦泉水瓶”,我說道。
“那又怎麽樣,這在你身上不是常有的事嗎?你本就長得不像好人,被不明群眾誤會是正常的,只要群眾沒出什麽事不就和沒發生過一樣”,老潘調侃道。
“這事我本來是也沒有在意,誰知道被人拍了視頻還發給了顧平安,他看完便光大火了,讓我今天哪都不要去在隊裡寫情況說明”,我略帶沮喪地說道。
老潘點頭到:“那就難怪了。顧老頭最愛面子,最注重業績,你這事肯定讓他難受死了”。
我不願多說這件事便放下手中的實驗器具問道:“老潘,我認識個年輕女孩,職業是個主播,樣子肯定是你喜歡的類型,內心也很正直,還畫得一手好畫。怎麽樣,我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老潘說道:“你別在這給我瞎扯!”。
我:“我沒有亂說,這個女孩性格很好,人又很獨立,我若是單身,我自己是有可能會上的”。
老潘:“上什麽上?你是上頭了吧。我們都什麽年紀了?還年輕女孩?你說你是想當禽獸,還是當禽獸不如?”。
我:“年齡又不是問題”。
老潘:“年齡的確不是問題,能說這話那是有前提的。如果我像沙特王儲那樣富得流油或者像我們潘家先祖潘安那樣的容貌,這話就是真理,否則別人圖你什麽?圖你是個善良的窮老頭嗎?”。
“你把現在這個社會的年輕人想得都太物質了”,我有點不服地說道。
老潘:”你應該是一直活在真空當中的,除了案子和孩子你什麽也不關心。來來來,我來給你說說現在年輕人都在想些什麽。現在的年輕人不能物質來形容,客氣點說應該叫自私。就拿結婚來看,現在年輕人結婚的前提是房子、車子、票子全都到位,時代發展到如今的社會這些原本也無可厚非,但從小嬌生慣養的他們卻不願自己承受這些壓力,所以寧願選擇不結婚;真的過了這一關結了婚,婚後兩個人又要像連體嬰兒一樣做什麽事都要在一起, 時間一長這些從小獨來獨往、不用分享的習慣使他們覺得被約束而受不了彼此,便後悔結了婚並懷念當初一個人無拘無束的時候;再有,萬一有了孩子他們更覺得自己是跌進了一個大坑裡,還是終身都填不滿的那種,因為他們照鏡子時就能同樣看到這樣的坑。鑒於以上種種他們寧肯不婚不生,自己掙錢自己花,豈不逍遙自在”。
“如果有生理需求那怎麽解決?”,我問道。
老潘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說道:“這有什麽難的,看對眼了就one night stand唄。彼此不用負責,只要早起發現沒被嘎了腰子就行”。
“你怎麽這麽懂行?你是不是想給我洗腦,為有一天被我發現你乾著那些始亂終棄的溝當找借口?你還是不是人民警察了?”,我不相信老潘的話轉而向他發出靈魂拷問。
“胡扯,我可不推崇哪種生活,如果能選,我還是希望過以前的生活。不同的人生是由不同的選擇產生的,夫妻間培養出的親情和他們對自己孩子的愛那都是很珍貴的,約個炮能得到什麽?快的人不過就只有幾分種的生理快感而已!我也不是說現在的年輕人不對,我只是覺得他們中有些人至少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生活始終是道選擇題,但你永遠不能說你的選擇是對的,因為你根本沒有嘗試過另一種。比如有一天晚上你餓了就選擇吃了牛排,這個選擇在做出的時候你並不知道對錯,因為對於不同的選擇你有可能吃到更美味的,或許也可能是更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