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這可以是工作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好不容易犧牲睡眠和精力，換來10天長假，可以拋下一切煩惱去想去的地方，讓“詩與遠方”不再成為夢想。

　　眭敏在候機室裡開開心心和家人朋友們報告喜訊，激動之情在臉上根本壓不下去，嘴角上揚直奔太陽穴。

　　即使是周一工作日，機場也繁忙依舊，她合上手機閉目養神，昨晚激動到無法入眠，愣是在出租屋裡把行李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無聊到躺在床上數羊，睜著眼迎接夏日天光。

　　「叮咚！」

　　工作號把脆響通過耳機傳遞進大腦，她一個激靈睜開眼，條件反射般解鎖手機，點開彈窗，來自頂頭上司的消息讓嘴角極速回歸原位，甚至有下落趨勢。

　　[您好，請於1小時內將文檔編輯並檢查好交給我，祝度假愉快！]

　　1小時?！

　　眭敏看著登機時間，冷哼一聲，立刻截圖發到各大好友群，沒過幾秒就收到來自四面八方對領導的抨擊，心情大好！

　　她打開登機箱，拿出被安置在衣服間的筆記本，打開郵箱裡果然有一封待處理郵件，點開是十幾張掃描文件以圖片形式安安靜靜待在裡面。

　　眭敏和它們相看兩相厭。

　　可為了能安心度假，她長歎一聲摘下墨鏡別在領口，按照郵件要求整理成文檔，耳機裡放著節奏型歌曲，振奮精神。

　　“天哪，小說裡竟然是真的！”

　　兩位女孩的驚呼聲在音樂切換產生的間隙傳進耳朵，她們人手一杯冰美式，坐在隔壁，眭敏悄悄降低音量，帶著好奇心分了些神。

　　“她好敬業啊，度假還在機場工作，這不就是職業女性標志嘛！”女孩看著像剛畢業的學生，青春靚麗活潑開朗，語氣裡對職業女性憧憬滿滿。

　　“是哎……”另一個女孩搭茬，“白色寬松棉短袖、黑色紗質半身裙、柔軟舒適小白鞋，登機箱色彩簡單，手捧筆記本十指翻飛，身邊一杯咖啡，小說走進現實啊！”她看上去很適合寫小說，描述東西的方式直白且有效。

　　眭敏用抹茶拿鐵壓製笑意，打開第三份新建文檔，內容之多讓她重新調高音樂聲，不再分心。

　　【緊急！我國多地爆發新型病毒，感染者身形怪異，請幸存者警惕！】

　　手機新聞在鎖屏上佔據大片面積，但沒過一分鍾突然消失，查無可查。同樣的情況在其他手機上也發生了，人們神態各異，其中當成玩笑的最多，還調侃說:“現在小說標題真有意思，做得逼真。”

　　候機室慢慢嘈雜起來，眭敏依舊沉浸在工作中，她咬緊後槽牙，余光瞥見右上角還剩下29分鍾的倒計時，十指在鍵盤和鼠標之間迅速轉換，別看郵件裡只有十張圖片，它們可都是長達六頁的拚接圖。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機場都顫抖了幾下，人們面面相覷，眭敏摘下一隻耳機，她在等著廣播解釋原因。

　　“女士們、先生們，請不必驚慌，剛才的聲響及震動經有關部門核實發現，源自來自試運行無人客機下降失誤，沒有造成任何損傷，感謝您的耐心等待，祝您旅途愉快！”

　　這則播報像是一枚定心丸，絕大部分旅客都松了口氣，對旅途的期待重新爬上面容。

　　眭敏不相信事情這麽簡單，剛才那聲巨響直接讓藍牙斷開連接，震感強烈讓萬向輪鎖住的登機箱滑動，還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攔下。

　　對於這則廣播產生懷疑的，

不止她，還有身邊的兩位女生以及身後一直在輕聲打電話的中年人。　　眭敏聳肩按下回車，讓倒計時停在10分鍾，[郵件發送成功]的窗口彈出，她身心徹底放松下來，合上筆記本第一時間拿手機在各朋友群裡報喜。

　　“小姐，您身上有吃的嗎?”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停在眭敏的余光裡，聲音沙啞無力，她放下手機向上打量，西裝褲在膝蓋處髒到反光，襯衫像剛從垃圾堆裡翻出來，殘破不堪，上面還有零星幾處黑色血跡，雙手垂在身側，指骨分明，指甲裡裡外外全是泥土，脖頸細長紫色血管清晰可見，面色慘白，嘴唇乾裂到出血，眼睛突出布滿血絲，黑眼圈堪比大熊貓，面容瘦削兩頰凹陷。

　　這人……

　　眭敏本能往後縮，小心翼翼問道:“您需要去醫院嗎?”

　　“小姐，您身上有吃的嗎?”男人像個複讀機，眼珠大幅度轉動幾圈，最後停留在筆記本電腦上。

　　“我給您拿。”她立刻打開在候機大廳裡買的麵包和純牛奶，伸到男人面前，“這是全部了，您墊墊肚子吧。”

　　男人像是見到什麽新鮮玩意似的，彎腰看看麵包，又看看牛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口就把麵包吞進嘴裡，咀嚼幾下後朝空地吐出包裝，再次看了看牛奶，一動不動。

　　眭敏驚呆了，所有見證這一幕的旅客們也驚呆了，空氣此刻在18候機室凝結。

　　“哎喲我的娘！”打電話的男人一聲驚呼，看著地上揉成團的塑料包裝，吐槽道，“怎麽能讓腐蝕性液體過安檢呢，太沒規矩了吧！”

　　一聽到“腐蝕性”這三個字，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立刻帶著行李遠離事發地，眭敏也想逃，可男人頂著那張可怖的臉越靠越近，嘴巴一張一合卻不出聲音。

　　她把放著牛奶的手抬得更高，閉著眼在心裡默念:都是沒睡醒，這一定是在做夢！

　　再次睜眼那張臉近在咫尺，盡管移動速度十分緩慢，眭敏長歎一聲，計上心頭也不再害怕，猛地起身把男人推倒在地，舉起牛奶直接砸到他身上，怒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吃就算了一點禮貌都沒有，長這麽大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那張嘴當作擺設都嫌累贅！”

　　這麽一吼整個候機大廳瞬間安靜，無數眼睛同時看向這邊，注意到暴怒的她以及詭異的他，在此之中有人小聲的提議被放大數倍，那名旅客說:

　　“叫警察來吧……”

　　“行啊，快叫。趕緊把這人弄走，裝神弄鬼在這兒不歡迎，又不是萬聖節！”眭敏戴上口罩，把筆記本夾在腋下，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拎著登機箱，轉身坐到距離檢票口最近的位置上，“我就在這裡，等會兒警察來了就叫我。”

　　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神情呆滯，舌頭舔著殘留在臉上的牛奶，覺得甜還咂巴嘴，真像是從沒喝過的模樣，遊客不敢靠近但也沒有遠離。

　　這熱鬧還是很好看的。

　　“怎麽回事，誰在擾亂秩序?”

　　眭敏打開登機箱還沒把筆記本歸到原位，就聽見遠處有人大聲詢問，她抬頭看見幾名身穿製服的人快步走來，直到他們看見倒在地上的男人，神色大變，竊竊私語後輕咳一聲，環視著圍觀遊客，道:“是誰乾的?”

　　“我，警察先生。”眭敏站起身，舉手走到原來座位上，神情淡定，態度誠懇，“認識我推的，牛奶是我砸的，認罰。”

　　機場公安們互相交換眼神，其中一個走到人群外圍朝著對講機說著什麽，聲音很小聽不見內容，另外兩個面向圍觀群眾，防止消息擴散，殊不知早在男人靠近時，就有人以短視頻的方式傳播出去了，還有一個走到眭敏面前，示意她離開這裡去別處談話。

　　“你有沒有受傷?”機場公安開口問道，“或者有沒有和那人接觸?”

　　眭敏搖頭，反問道:“是出了什麽事嗎?”

　　說實話，從見到男人第一眼，她就想到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種——喪屍，那種生化電影中的常客。

　　公安眼神躲閃，搖頭道:“一會兒我同事會來帶您和那個人去另一個地方，有些細節需要您做筆錄，結束後會立刻安排您前往目的地。”

　　他向眭敏保證，一定盡快完成問話和調查。

　　“啊，您可以去隔壁看一看地上，不曉得那個包裝還在不在，”眭敏微微一笑，伸手在人群中尋找著先前一直打電話、又是第一個發現唾液具有腐蝕性的男人，“您可以問一下人群中哪位先生率先發現，那人的唾液具有腐蝕性，他應該會對您更有幫助。”

　　公安點頭，轉身帶著眭敏走回人群，指著不遠處地上還沒被唾液蠶食殆盡的塑料袋，大聲詢問:“是哪位旅客發現唾液有腐蝕性的，請配合我們做個調查，謝謝！”

　　旅客們交頭接耳，都在討論是誰喊的重大發現，還有人自發幫忙擴大宣傳尋找范圍，眭敏站在一邊看著熱鬧非凡的場面，覺得好笑。

　　剛才那出戲不曉得有沒有被人識破，照現在網絡傳播速度之快，她大小也算個紅人了，如果起個標題大概率會是:

　　震驚！機場一女子發飆推倒男子， 背後真相令人匪夷所思！

　　“那個……是我。”人群中鑽出一個大腹便便的光頭中年人，身形高大卻畏畏縮縮像犯了事的老鼠一樣，縮著脖子東張西望。

　　機場公安招手讓男人過來，站到眭敏旁邊，一起等待其他同事。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來，機場廣播自巨響後也沒再響過，旅客們這才意識到情況真的不對勁，紛紛掏出手機查詢航班信息。

　　焦躁，在人群中蔓延。

　　地上的男人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在地上，環顧四周咧嘴露出滿口尖牙，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連忙躲開數丈遠。

　　“怎麽查不到航班信息了?！”

　　暴躁，由萬分之一帶頭，導火索被點燃，引線正在急速變短。

　　“警察先生，這種時候還要執行保密協定嗎?”眭敏緊握筆記本電腦，生怕男人模仿生化電影那樣衝過來一頓亂咬，它可以暫時當成武器。

　　機場公安歎氣，手默默地放到槍上低聲解釋道:“我們接到的通知隻說外面發生異常情況，控制好機場安全，其他也就沒了。”

　　嗯……不像撒謊。

　　眭敏點頭信了，抬手指著趴在地上衝著四周齜牙咧嘴的男人，直言道:“這就是異常情況吧……”

　　公安不得已點頭，本著職業精神強裝鎮定道:“沒事，只有一個，好解決。”

　　真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眭敏。

　　“啊——”

　　慘叫聲從人群外傳來，與此同時抵達的還有呼救:“救命啊，人吃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