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位滿身是血的旅客狂奔而來,推開人群又狂奔而去,像一陣風隻留下慘叫和哭喊。
沒過幾秒,一大群和地上男人形態相似的人出現在眾人視線內,剛才消失在拐角的旅客再次被逼著退回到人群裡,她癱倒在地上,滿臉寫著絕望二字,喃喃道:“末日來了,地球沒了……”
男人聞到旅客身上的血腥味,眼珠快速轉了幾圈,唾液從口中流出滴在瓷磚上,慢慢向女人爬去。
“啪!”
一聲槍響直擊太陽穴,男人應聲倒下,藍綠色的血液從七竅內流出,將皮膚吞噬得只剩白骨,機場公安沒有停留,立刻跑到人群外圍,用僅剩的幾枚子彈試圖百發百中。
眭敏發現喪屍們行進速度並不相同,有的快穿過人群不帶停下,只有殘影代表它們來過,有的速度正常,一不小心會被其他撞翻,有的速度奇慢就像男人一樣,挪動一步都要花好久。
“滾啊!”
一個B型也就是速度正常的喪屍突然竄到眭敏面前,張開血盆大口準備飽餐一頓時,頭骨被筆記本電腦猝不及防重擊裂開,它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正要爬起來又被眭敏一腳踩在地上,不得動彈。
路過的A型也就是速度最快的喪屍被B型撲騰的腳絆倒在地,它們不分敵我互相撕咬,眭敏立刻松開腳,她害怕被內鬥誤傷。
“這量也太多了吧!”
光頭男人眼淚縱橫,但面對敵人絕不手軟,哪怕關節在往外滲血,也在堅持守護可能是機場唯一的淨土。
眭敏舉著筆記本電腦,瞄準喪屍腦袋就是一下,倒地不起後再補上一腳,因為剛從芭蕾舞劇團因傷退役不過半年,身體無論是靈敏度還是柔軟度沒有變差,只要不是A型喪屍,B型和C型不難對付。
“我!好好的!假期!就!被你們!這群!連人都!不算的!東西!給弄沒了!”
她很暴躁,甚至可以用狂躁來形容,這是期待了整整幾個月才擁有的假期,就這麽被無情破壞了,換誰都不會有好心情。
筆記本電腦是個趁手的兵器,一下一個立竿見影,有不少遊客在看到效果後紛紛模仿,以外的快感被挖掘出來。
“還有完沒完了啊!”
旅客中有能打的,自然也有不能打的,還有手無縛雞之力躲在人群中間受保護的,不曉得最安全的人為什麽率先抱怨起來。
“抱怨什麽,好好閉嘴吧!”
眭敏沒有慣人的毛病,直接回懟,這種危急關頭態度不太好也實屬無奈之舉。
“什麽態度啊,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哈……
眭敏在乾掉第數不清多少隻喪屍後宣布電腦徹底報廢,從“平底鍋”變成“雙截板”,聽著人群裡的吐槽,白眼能翻上天,突然余光裡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緩慢接近機場公安,她大驚:這不是那個雙拳能敵四手的光頭嗎!
“警官——”她大喊一聲,趕緊把話送出口,“光頭變異了,在你身後!”說著又給不長眼的喪屍一次重擊。
累了,很累。
眭敏從沒乾過運動量這麽大的活,突然有一瞬間,覺得放棄也是可以接納的結局,但轉過頭看見仍在以寡敵眾的人們——雖然都是隻為自己,但消極思想還是被壓到最底層,舉起電腦使出吃奶的力氣負隅頑抗。
“啊——還有完沒完了,到底是國際機場,人流量也太多了!”
旅客們充當著眭敏的嘴替,
說出了她的心聲。 “好像……速度快的咱們處理不到,速度一般的基本快沒了啊!”
眭敏有些驚喜,眼前除了那些會攻擊自己人的A型喪屍,B型喪屍基本變得屈指可數,C型對於人看上去欲望不大,更喜歡往各種店鋪裡鑽。
就這麽幾百號人,愣是圍成一團,靠著超出個人極限的毅力和行動力支撐下來,機場公安期間一直嘗試用對講機聯絡同事和上級,但都以失敗告終。
眭敏喘著粗氣,把裂成四塊的筆記本電腦丟進登機箱,走到座位上,從背包裡拿出幾瓶奶和麵包,回到正在安頓旅客們的機場公安身邊:“辛苦了,墊墊肚子吧,應該不算賄賂吼。”
機場公安微笑道謝後把東西塞進製服口袋,繼續安頓顧客在可見范圍內休息,看樣子是準備商量一下接下去的動作。
“外面估計淪陷了,我們最好找一處可以逃生又可以阻擋的空間,沒人知道這群現在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家夥會不會變異。”眭敏坐在最前面,冷靜分析著目前超出常規的狀況,“這裡面有儲備物資,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同意。”
機場公安接過話頭:“我們去外面找,你們留在這裡千萬不要分開,這個對講機留在這裡,有任何消息即時通知和回復。”
他站起身,眭敏也跟著起身:“一起吧。”
嘴裡叼著袋裝鮮奶,用來解渴。
機場公安沒有拒絕,旅客們也沒有反對。
四人穿梭在喪屍群中間,偶爾會不小心碰到它們。神奇的是,喪屍們並不會攻擊人類,反而會啃食沾染陌生氣味的那隻。
“嘖嘖嘖……”眭敏手上拿著機場公安分過來的警棍,看著如此慘狀,冷哼道,“這算什麽?”腦袋一下子空了,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敵我不分?剛才看到過。
自相殘殺?也看到過。
優勝劣汰?可吃下去還是這麽…蠢,進化也太失敗了。
眭敏是個行走的吐槽機,但無論情緒波動這麽大,臉上基本不會有表情,上學期間她有個響當當的綽號——眭三無。
有了這新發現,她體內腎上腺素突然分泌過盛,變得亢奮,一會兒手肘碰到左邊的,一會兒輕拍右邊的,看著眼前頻繁上演的殘殺劇目,玩得不亦樂乎,和一直緊繃神經小心前進的機場公安們形成鮮明對比。
“我們挺厲害啊,路過的3個候機廳都全軍覆沒了!”眭敏雙眼閃著光,把塑料袋扔進垃圾桶,剛準備喝另外的口味,就看見幾名機場公安在拐角處的牆壁邊蹲下,她立刻閉嘴蹲到最後。
“嗝——”
悠長的飽嗝從遠及近,仔細聽還有萬向輪摩擦大地發出的“咕嚕”聲,腳步很沉重,行動緩慢,判斷不出是人還是喪屍,抑或者是其他東西。
“不去…看看?”眭敏匍匐前進到最前面,沒經過允許趴在地上,一點一點探出腦袋,又立刻縮了回來,用氣聲驚呼,“那是喪屍王啊!”
她說完剛準備繼續探頭,被一隻腐爛生蛆的腳攔住去路,惡臭味令人作嘔,機場公安們也是普通人,沒見過腐爛到白骨都黑的屍體,集體別過頭捂住嘴瘋狂咽口水。
眭敏愣在原地,忘了呼吸,那隻腳有兩個頭大,抬起落下都帶著風,還甩落一塊連接不牢的腐肉和寄生之上的驅蟲。
“啊——”
那隻腳猝不及防踩到身上,眭敏吃痛沒憋住大喊一聲,轉頭去看機場公安,他們臉色煞白,握著甩棍和電擊棒的手微微顫抖。
她忍著骨頭斷裂的劇痛,站起身,抬頭和目測兩米多高的怪物四目相對,在那麽一瞬間臉上差點表情管理失敗,看著怪物過於不勻稱的身形,憋著笑,疼到流汗。
怪物大跨步上前,一把掐住眭敏脖子,把人凌空,只剩半邊腐肉的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它像一個取了上將首級的騎士正在打量戰利品,下一秒突然湊上前,猛吸一口氣,立刻把戰利品丟到一邊,甩著腦袋,蛆蟲亂飛。
眭敏被砸到牆上,突然到來的氧氣讓她倒抽氣,眼冒金星也沒看出怪物的異常舉動,她感覺自己身上骨頭全斷了,甩棍在窒息前從手上脫落躺在怪物腳邊。
不行……
她晃晃腦袋想起身,掙扎幾次都失敗了,忽然感到臉上一陣溫熱,抬手一抹,猩紅的血液順著面部輪廓往下滑。
機場公安們在怪物注意力被吸引走時離開牆邊,站在怪物身後,集體舉著電擊棒準備反擊,現如今正是好機會。
“滋——”
四支電擊棒一起觸碰怪物,幾秒後它跪倒在地,耷拉著腦袋不停地抽搐。
眭敏撐著牆起身,咬緊牙關忍著骨頭四分五裂的疼痛,朝幾人走去。
如果在言情小說裡,這一段可以稱為“雙向奔赴”,然而,當機場公安們也向眭敏走來時,身後的怪物動了。
這才是現實。
“快…臥倒——”她使出全部力氣大喊,怪物也在這一瞬間站了起來,舉起胳膊朝幾人腦袋上掄去。
千鈞一發之際,他們服從指令習慣性臥倒,躲過一劫。
“跑啊——”又是一聲大喊,眭敏咳出血,一顆牙齒落到地上,這一刻她驟然發現,原本的喪屍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裡一空,有點脫力。
怪物想要靠近眭敏,但走了幾步像是回憶起什麽不堪的過去,甩甩頭後退半步,機場公安們不敢再輕舉妄動,連電擊棒都弄不暈的根本不可能是人。
眭敏扶著椅子慢慢前進,大腦飛速轉動,思考著身上有什麽會讓它後退,想來想去排除掉所有可能,只剩下一種——香水。
她身上噴了木質香的香水,難不成……
“警官先生,這兒最近的香水在哪兒?”
機場公安指著不遠處的免稅店:“那裡就有,需要多少?”
“大瓶的,能拿多少拿多少!”眭敏看著其中兩個人轉身衝向店鋪,怪物想跟被她攔住去路,好奇道,“你是人?”
怪物沒搭理,想從旁邊突破,被另一名機場公安攔住,它憤怒地跺腳,很懊惱。
眭敏不想激怒怪物,要是再被丟出去,她可能站都站不起來了,攔住去路也只是看它想追。
“聽得懂我說話嗎?”她又問,用手掐大腿肉來保持清醒。
機場公安不明白她想做什麽,但目前的攔截還是很有效果的,只能舉著甩棍和電擊棒擔當本職——守護者。
怪物瞪了眭敏一眼,眼珠差點從眶裡脫落,過道很寬能並排站十人,但它無論從哪邊都無法突破,因為動作指向太明顯。
眭敏像在逗動物一樣,誘導著它踏進陷阱,她一步一步靠近甩棍,不焦不躁做著遊戲。
“知道跑步嗎?”
她聽見了腳步聲,知道去準備香水的人回來了,笑著彎腰撿起甩棍,在怪物一腳踹過來時翻身蹲到一邊,雙手持棍用力砸向關節連接處。
“哢嚓”一聲脆響,甩棍彎了,小腿從膝蓋處脫落,怪物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警…警官……”
對講機在此時響起,另一頭很嘈雜,聲音斷斷續續。
“它…它們,好像都…變了……”
“是啊,它們、他們開始吃…啊——”
“嗞……吃人了……嗞嗞……”
最後三個字,不是人發出的聲音。
對講機被掐斷,眭敏一棍敲到怪物頭上,泄憤似的把甩棍橫著卡住它的氣管,厲聲問道:“你是從哪裡來的,裡面那群東西是你一起的?”
怪物動了動嘴,說不出一個字,全身每一處都被控制著。
“你不知道是吧,”她手腳合作用力壓住棍子,空出右手伸向還算臉的半邊,從耳朵裡扯出一隻耳機,黑色細線也跟著一起從耳洞裡拉出,沒有片刻猶豫,怒吼:
“你知道吧,末日遊戲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