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完了之後,鬼子又把我們趕進了一個房間裡面,那個房間的光都是紫色的。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光線叫紫外線,是西洋醫院殺菌的必備環節。問題是小鬼子是東洋人,應該用的是和我們中醫差不多的醫術,難道他們也信西洋醫術嗎?
折騰了一番之後,我和其他三個男人一起被推進了一個房間裡,房間裡本身還有三個人,當我們四個進來的時候,他們漠然的看著我們,好像我們不是活物一樣。他們的眼神讓我恐懼,那是毫無生機的眼神,那是失去希望的眼神。
我起來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是一個封閉的屋子,只有一扇小得可憐的窗子和一扇鐵門,鐵門上有個小的通風口。屋裡連張床都沒有,我們只能睡在地上,角落有一些茅草可以勉強鋪個床,但是我們這麽多人根本就不夠分的,都被提前在這個屋子裡的三個人給分了。角落裡有一個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廁所,廁所連門都沒有,就和這個房間那麽直接對接著。惡臭的味道充斥了整個房間。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這哪裡是人住的地方呀?這地方想逃出去簡直天方夜譚。
我試著和屋裡原來的這三個人打招呼,可無論我怎麽和他們說話,他們都不理我,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隻好和同屋的一起進來的其他三個人攀談起來。通過交談,我得知比較年長的叫老於,他當過兵。鬼子搜查他的家的時候,發現了他穿過的軍服,也不聽解釋,估計也聽不懂,就把他抓到了這裡。
活潑開朗的年輕人姓張,我大他幾歲,我叫他小張,他是因為妻子要生產,所以才深夜四處找醫生,可由於戰亂,村裡的郎中早就逃生去了,找不到醫生,他老婆又疼的厲害,所以他四處去打聽。不知不覺到了日本人的地界,有個日本人告訴他,只要跟他們合作,日本人會給他妻子接生的。他半信半疑,雖然不太相信日本人,但是當時沒別的辦法,所以還是和他快要生產的老婆一起跟日本人走了,他們被分開,小張和我們坐同一輛卡車,他的妻子坐另一輛車。他們已經快一天多沒見到,他現在很擔心他的老婆,問鬼子卻不出意外遭到一頓呵斥。我心想,真是個傻漢子,怎麽能相信日本人,把自己老婆和孩子的性命交到日本人手上?
還有一個不太愛說話的,姓吳,是個教書先生,三十多歲,其他的他就閉口不言了,我叫他老吳。
我簡單說了一下我的情況,但隻說了江橋抗戰之後的事,之前的事我都忽略不談。然後我們四個合計了一下,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我們都是糊裡糊塗的。
這時,一直聽著我們說話的那三個人,終於有人說話了:“你們不用商量了,誰也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我們已經趕忙看向他,等待下文。那人卻再不往下說了,只是不停的叨咕:“誰也不能活著離開這裡,誰也不能活著離開這裡。”這人是精神病了嗎?他使我想起了皇姑屯火車站那個可憐的女人。
氣氛太壓抑了,壓抑到我想把那個家夥從地上抓起來揍一頓。可是此刻,我們還是應該冷靜,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日本人送飯了。
我一看,差點沒驚呆了。這飯菜實在是太豐盛了,一隻燒雞,一條糖醋魚,還有我曾經最愛吃的辣椒炒肉和幾個素菜。為什麽說是曾經最愛的呢?因為自打我在日本人的審訊室裡被倒掛了半天之後,我對於辣的東西產生了心理陰影。
大家都很餓,
等鬼子一出去,我們立刻就湊了過來。我多了個心眼,趴在門口看鬼子給其他的屋子的人送飯,其他屋子的人只有米飯、白粥和鹹菜,唯獨我們這屋的人卻吃的這麽好,我很詫異。還是那句話,鬼子有這麽好心嗎?我這個疑問,在心裡越來越強烈,我找不到答案。 我問了一下剛才說話的那個人:“平時咱們這個屋的人也是這樣好的夥食嗎?”
他不理我,一把推開我,抓起一塊雞腿,就開始大吃起來。我也來了脾氣,一把搶過他的雞腿,把他摁倒在地下,把他壓倒在地上。其他人都停止了手裡的動作,看著凶神惡煞的我。我沒理會他們,問他:“我問你呢,每天都吃的這麽好嗎?回答我,不然你別想吃。”
他惡狠狠的看著我,拚命掙扎想掙脫我。發現徒勞後,隻好老實回答:“沒有,從我進來到現在,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的。”
我又問他:“你在這裡多久了?”
他回答:“快一個月了。 ”
我又問他:“這裡是什麽地方?到底是幹什麽的?”
他拚命地喊著:“這是魔窟,是地獄。”然後趁我不注意,一把把我推倒。坐了起來,搶過雞腿就開始吃。其他人見狀,也準備飽餐一頓。我爬起來,感覺不對勁,喊了一聲:“不要吃!”
他們都停下來了,看著我,包括剛才被我壓倒的人,等著我解釋。我覺著很不對勁,腦子在飛快的轉著,我想不出來是怎麽回事,什麽原因。但是我知道這件事情很不對勁,這很可能是個陷阱,我們很可能萬劫不複。
見我不吱聲。那三個人又開始吃起來。老於他們三個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繼續。老於說:“周兄弟。有什麽不對勁兒的,你說說看,咱們一起合計一下。”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鬼子在咱們東北已經個把個月了,他們是什麽德行,咱們不用多說吧,你們也都知道。剛才我趴在門上看,其他的屋子根本沒有咱們的這個待遇,沒有像咱們吃的這麽好。他們只是簡單的白飯、白粥加一些鹹菜而已,為什麽我們會吃這麽好的呢?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小張說,能不能因為我們這屋新來的多,算是給咱們接風?”老於一巴掌拍在小張的腦袋上,說:“你做夢呢嗎?日本人還能給咱們接風,你想什麽呢?”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吳此時說話了:“我覺著周兄弟說的對,這飯菜可能會有問題,鬼子不可能這麽好心。我們忍一忍,再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