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子正玩在興頭上，看看我又看了看玉兒，轉過頭裝模作樣的用怪聲音對老油子說:“爹，你剛才是說要領我們幫大哥上哈爾濱提親嗎?那爹，咱們就說好了啊，提親要彩禮呀，到時候去咱們這彩禮可不能少啊。大哥娶媳婦咱們可得風風光光的呀，你們說是不是?”

　　這寬子怎麽也跟著他一跟著老油子一起鬧?人家玉兒還在桌子上坐著呢。我悄悄的瞟了她一眼。玉兒把臉轉向一邊。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但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我放下心來。誰知六子偏偏在這個時候又冒泡了。六子和老油子還沒那麽熟，年齡差距較大，不敢直接稱呼他的綽號老油子，還是相對比較尊稱他為李大哥。六子問了一句讓我差點嗆到的話:“對了，剛才李大哥說到私奔。我一直都沒弄明白私奔是什麽意思。是兩個人一起跑算是私奔，還是男的把女的帶跑了就算私奔?”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個六子呀，你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開始你的求知欲啊。這話題真是讓我坐如坐針氈，玉兒也非常尷尬。我咳嗽一聲，想把這個話題帶過去:“老油子，你剛才跟鬼子說什麽了?把鬼子笑成那樣?”

　　說到這兒，老油子一下就蔫了，眼神開始閃躲:“沒說什麽，沒說什麽?”

　　這個老油子，他越這麽說，他就一定是說了什麽要緊的東西。我們一定得給他問出來不是。特別是寬子也想知道老油子是怎麽說的自己。於是我們就開始你一言我一語，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老油子。老油子一開始還回嘴，後來看到我們所有人都是一夥的，一起針對他，乾脆就什麽也不說了。無論我們說什麽，他一直緊閉嘴巴。他越這樣，我們越想笑，六子還是不太能明白我們成年人的世界，畢竟他才十六歲，不過我們笑，他就跟著一起笑。玉兒笑得花枝亂顫，寬子和我笑得直不起腰，到後來大家笑成一團。

　　在我們的三番四次的逼問之下，老油子終於承受不住了。他說:“當時我也沒想那麽多啊，只是想著趕緊想辦法岔開話題。讓鬼子的注意力不在寬子身上，然後好能蒙混過關。”看到我們在聚精會神的聽，老油子清了清嗓子，又繼續強調道:“你們也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緊急，那可真是千鈞一發呀，幸虧我腦子轉得快。你叔可是為了救你的命啊，我形容的誇張，也是為了讓鬼子相信你老實巴交啊，這事可不帶找後帳的。”這老油子，真讓人心急，說什麽事怎麽還得鋪墊這麽多長篇大論呢?我是個急性子，一聽見他說你叔我就想抓狂，他越這麽吊著我們，我們越著急。最後還是六子催著他繼續:“行行，叫你李大叔總行了吧。你快說吧。”

　　他開始不緊不慢:“我和鬼子說:那天我這個傻兒子去桃花胡同送信，由於尿急，在胡同邊上。找了個地方解手，突然旁邊的門吱呀一下開了，兩個打扮妖豔、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出來，把我這沒見過世面的傻兒子嚇得趕緊提褲子。可是已經晚了，那兩個窯姐穿著旗袍，搖著小扇子掩著嘴咯咯的笑。告訴他:這麽大人了，誰沒見過呀?還掖著藏著幹什麽呀?這樣是容易憋壞，得病的。趕緊進來，姐姐讓你快活快活。然後我這個兒子傻乎乎的問:怎麽快活呀?然後，其中一個女人一把抓住我兒子的手，然後向他拋了一個媚眼，說:看，感覺到快活了嗎?然後一口煙吐在我這兒子臉上，嚇得我這兒子連滾帶爬的往外跑，都不知怎麽出的桃花巷，連褲子都沒提好……”他說到最後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我們全都笑成一團，前仰後合的。形勢一下子逆轉了，老油子又重新坐直了腰板，剛才春風得意的寬子這會臉都綠了，一把抓住老油子的脖子:“你就就這麽胡說八道呀，我就這麽沒出息嗎?，你這是救我命啊，還是要我的命啊?有你這麽胡說八道的嗎?你當我傻呀。這事我還傻乎乎的問人家怎麽快活?我和周哥也是在大帥府混過的人，那大帥府裡什麽女人沒有，還有哪些姨太太。我走南闖北啥沒見過呀?這點事就能把我嚇的到處跑，連褲子都不提是吧?你把我給說的跟個二傻子似的， 真那樣我不成了窩囊廢了嗎?我告訴你，別說兩個窯姐了，你就是再來兩個，三個。哥也不會怕的，好像就你懂似的。”說到這裡，他突然想想起桌上還有玉兒在，馬上又往回收:“我是說是假如。可不是真的啊。”　　老油子這故事編的真是令人無語。別說是寬子了，這瞎話編在誰頭上誰都得跟他拚命。當時志剛總是跟他跟老油子過不去，一多半原因就是老油子這嘴動不動就信口開河。這下可好，寬子也和他結梁子了。以後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少腥風血雨。

　　這六子吧，有時候覺著他是個小孩，有的時候又覺得他是個大人。只見他一把抓住寬子的手，還沒等寬子回過神來，就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上。然後陶醉的看著寬子說:“寬子哥，快活嗎?快活嗎?”我的天呀，笑不活了，我們前仰後合，笑得都直不起腰了。寬子是個正派人，平日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和口碑。哪能蒙受這不白之冤?趕緊在那急三火四的解釋，這會又哪會有人去聽?

　　吃飽喝足，天色已晚，老油子拿出錢，在手裡戀戀不舍的攥了半天，才遞給掌櫃。這回，他用的是銀票！這家夥，存貨不少，有銀元還有銀票，看來當我在總局黃局長辦公室裡慷慨激昂的時候，老油子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而我們幾個卻沒有做這方面的準備。打鬼子，不只是需要昂揚的鬥志、不怕死的精神、卓越的組織能力等，還需要做好彈藥、糧草、衣食住行的後勤工作。老油子雖然吝嗇，但關鍵時刻幸虧有他。我在心中對老油子的敬佩又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