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戰場上殺聲震天,整整持續兩個多小時。在滾滾麥浪間,敵我雙方拚殺激烈,不同發喊殺聲,手榴彈的爆炸聲,機槍的叫聲,坦克的轟隆聲,刺刀的碰擊聲,交織在一起,我方官兵素來沒有對付坦克作戰的經驗,也沒有攜帶炸毀坦克的武器。就這樣,鬼子的坦克肆意衝殺、橫衝直撞。而我軍官兵也絲毫沒有懼怕,奮勇殺敵。但血肉之軀根本無法抵抗敵人的鋼鐵坦克,部隊隨即被衝散,指揮失靈,官兵隻好各自為戰,與敵人展開白刃戰,我們雖然英勇頑強,無奈力量懸殊,傷亡慘重。我也受了一點輕傷,這是台兒莊戰役中最慘烈悲壯的血戰之一。
萬分危急關頭,我們的身後又想起了喊殺聲。團長王鬱彬帶著兩個營前來接應,我們士氣大振,擊退了日軍,脫離戰場。
這場戰鬥,敵我雙方傷亡都很慘重。我們連以下官兵半數以上犧牲,王鬱彬團長彈穿大腿,高鴻立營長頭部負傷。如果不是援軍趕到,我們極有可能全軍覆沒。此戰打亂了日軍進攻台兒莊的步伐,我們也打出了中國軍人的血性。
第二天,《徐州日報》頭版頭條報道這件事,標題是特大號的黑字:“活張飛高鴻立率部赤臂殲日寇”。
援軍來了,莊外的鬼子腰杆也硬了起來。第二天早晨,鬼子再次向台兒莊發起了猛烈進攻。這次他們的大炮因為有了援軍的保護而有恃無從,把我們徹底壓製在台兒莊內。大炮不斷的對我們的圍牆進行攻擊,台兒莊的圍牆哪裡有山海關和南京城堅固?何況,鬼子這麽瘋狂的攻擊城牆,山海關和南京城牆最終不也被打開了缺口。果然,沒多久,北城牆坍塌了,北門也坍塌了一半。
鬼子一見我們這邊的城牆有了缺口,精神大振,立即叫嚷著向我們缺口殺來。我們當然也在拚命的射擊,阻擋鬼子的前進。
我正全神貫注的射擊,忽然有一個炮彈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爆炸。我整個人飛了出去,頭重重的摔在地上。我的意識漸漸模糊,耳邊仿佛聽到了寬子焦急的叫聲,然後我就什麽也不知道。
當我再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在寬子的背上。老油子拿著我的槍,我們正在邊打邊退。
我一個機靈,從寬子的背上跳下來,還把寬子嚇了一跳。當他看到是我,我活蹦亂跳的在那,已經沒事了,不禁松了一口氣:“周哥,你嚇壞我了。我看你一動都不動的,我以為你怎麽了呢。”
我摸了摸頭,發現頭上摔了一個大筋包。一碰,疼得我直咧嘴。“放心,死不了。”沒時間開玩笑了,我趕緊問:“現在是什麽情況?”
老油子搶過話說:“鬼子把北城牆給炸出了一個缺口,然後他們衝進來,我們守不住了,團長下令退守莊內,打巷戰。”
寬子接過話來:“上邊說了,讓我們務必守住台兒莊,誓死不退。但是現在鬼子已經有三四百人殺進來了,台兒莊已經失守了三分之二。”
我又問:“其他的兄弟呢?”
老油子回答:“大家都分散,隱蔽起來,準備巷戰了。”
鄉親們已經被我們疏散了,莊內各個屋子都是人去樓空。我們躲進了一家民居,這家民居的主人走的時候很匆忙,還有兩張大餅放在桌子上,不過有了些時日,餅已經幹了。看到大餅,我們才突然想起來,我們好像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雖然大餅已經脫水很硬很乾,但就像渴睡人遇到了枕頭,哪裡還會挑三揀四。
我們不斷念叨著對房屋主人的感謝,幾口就把桌上的餅給吃了,感覺肚中有了食,力氣又回到了身上。
槍炮聲越來越近了。看來鬼子已經離我們很近了。透過窗戶,我能看到,有幾個鬼子正向我們這邊移動。我們握緊槍,做好準備。只要他們到我們屋前,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
可是就在鬼子即將走到我們屋門口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大喝一聲:“殺!”我們趕緊向窗外望去,只見鬼子身後的民居裡突然殺出來了幾個我們的士兵,用大砍刀當場就砍死了三四個鬼子。剩下的鬼子正要掉頭逃跑,冷不防對面的屋裡又出來了兩個戰士,拿著槍,槍上上了刺刀,大喊一聲:“殺!”很快,這幾個鬼子就成為了刀下亡魂。
我們終於明白,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到處都有我們的兄弟。只要鬼子一出現,四面八方都會有我們的人,給他們沉重一擊。
來不及喘口氣,又來了一隊鬼子。看到我們的戰士,雙方展開了白刃戰。鬼子的數量是我們的一倍還多。 不行,得過去幫忙。我怪叫著,拿著大刀衝了出去。
一個戰士的槍被鬼子打掉在了地上,鬼子追著他跑,他們兩個圍著一個小型磨盤轉圈。
先去這幫忙,我衝過去,一腳踢翻那個鬼子。我剛要拿大刀上去補一刀,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我的雙臂被他狠狠的抱住,我無法揮動大刀,而剛才被我打倒的鬼子站了起來。壞了,我命休矣。我拚命的左右搖動,想把身後的鬼子甩出去,可是這家夥體格健壯,我搖晃半天,他紋絲不動。
眼前的那個家夥拎著刺刀過來了,不過他剛才被我打倒之後,七葷八素的,槍也沒拿穩。我抓住機會一腳踢在他拿槍的手上,他吃痛,手一縮,槍又掉到地上。看來是個新兵,沒什麽經驗。我身後的鬼子氣急敗壞,衝著那個鬼子就是一頓罵,我十分確定他是在罵那個鬼子。誰碰上這樣的豬隊友,不被氣死才怪。
借著這個機會,我接著用力,可是身後的鬼子還是紋絲不動。我急了,眼看著那個鬼子就要把槍撿起來。千鈞一發,我身後的鬼子突然不動了。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剛才被追著圍著磨盤轉的那個戰士拿起了磨盤上的碾子,砸在了鬼子的頭上。幸虧這是個小莫盤,還能搬得動。要是個大磨盤,兩個人都未必搬得動。我衝那個戰士笑笑,算是答謝。這回我一用力,就把身後的鬼子甩了出去。然後,我對面那個鬼子新兵看我身後沒有人抱著了,沒有人限制我的行動了,有些發愣。我凶神惡煞般的大喊一聲:“殺!”這家夥條件反射般,跟見了鬼似的,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