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仔細看了眼。
這個所謂的髒東西,正是趴在她背後的女鬼。
她孱弱的身體趴在夾子音老女人的身上,像是附身的無助生物。
白色衣裳破爛不堪,在夾子音花裙子下顯得瑰麗又荒蕪。
衣角隨著風穿梭搖擺不定,披頭散發的烏黑秀發偶爾還打在夾子音那張堆砌麵粉的臉上。
她渾然不知的在說話,白廟又看著和她臉貼臉的女鬼。
雙眼只有眼黑,兩行血淚淌過她的雙頰。
那兩個深沉無底的洞眸中,透射出不為人知的悲傷與仇恨,像兩顆溺水者的彗星,燃燒著那女鬼內心的最深處。
白廟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只見她那破碎的長指甲拚命的想要撓花她們的臉。
卻無濟於事。
因為,她是虛體的靈魂,連鬼都算不上。
除了根本無法抓住這三個人。
她身上肮髒的血液也早已經在空氣中凝結,形成了如同鬼魅手臂的痕跡。
她卻始終不放棄,緊緊抓著那三位老師的衣袖。
“不要聽!”
“死騙子,不得好死!”
“一群騙子!”
來來回回就是這幾個短句。
她不松手,仿佛她只要一松開,這些人就會無法無天。
直到她發現白廟在看著她。
是的,在看著她。
女鬼這才詫異道,“你能看見我?”
可是當她注視到白廟的雙眼時,瞬間的寒意讓她從夾子音身上摔倒在地。
她悲傷的坐在地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呢喃,卻始終不敢抬頭看白廟他那讓人恐怖,直達靈魂深淵的目光。
只能孤殘的躺在地上,無處訴說的憤怒與痛苦全都凝結在女鬼那張扭曲,恐怖又絕望的臉上。
白廟都不知道見過多少鬼魂了。
尤其在黃泉客棧,每天有大批鬼魂湧入。
他甚至看到這個女鬼都沒發出多少驚訝聲。
畢竟他也是最近才知道。
要落戶在《生死簿》上的鬼魂分為:厲鬼-紅衣-頂級紅衣-凶神。
眼前的這個女的,最多也只能算得上1/3厲鬼。
連實體都沒有。
又或者她本應該成為厲鬼的。
白廟眉心皺了一下,這裡有什麽東西鎮住她了。
馬臉周老師和白廟聊得很開心。
就在他們聊的正起勁時,白廟故意拿出手機,在幾個人面前晃了晃,“抱歉啊,我朋友找我,今天臨時有事。”
“下次,下次過來做身體,我看你們這邊等位還需要一點時間。”
那位大姐老師立即強勢的站起身。
“已經好了,就等著你呢,裡面的人在收拾床鋪了。”
白廟就覺得搞笑了。
您不是一直在這裡跟我說話,怎麽就知道好了呢?
夾子音也跟著後面配合著開口,“就是啊,我剛進去催了,現在裡頭給你已經換了新床鋪,工具也拿酒精消了毒。”
白廟決定的事情無人能改,他本身就是個執拗的人。
也沒時間再聽她們閑扯。
“下次,下次,再說我肚子也餓了。”
他又一次掃向她們三人的臉。
人氣都快吸沒了。
這個女鬼不能再繼續待在這。
畢竟他對這女鬼嘴裡振振有詞的“她們是壞人,是騙子”,這個線索非常感興趣。
用只有鬼能聽得見的聲音喊著她,
“喂,白衣女鬼,跟我走,我想聽聽你說的版本。” 那白衣女鬼,微微張開了嘴巴。
“你真……真的能看見我?”
說完她委屈的又流出兩行血淚。
“可是……可是我根本不能出去,這裡,我嘗試過,我只要離開,太陽就會灼傷我,我真的好想家,但我的生命似乎在一點一滴的消散。”
白廟走出愛莉養生館的大門,站在門檻外。
“現在可以出來了,我是鬼差,保你不會魂飛魄散。”
鬼差?
白衣女鬼在這裡呆了很長時間,到目前為止只有這麽一個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她想也沒想就把白廟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是魂飛魄散她也要讓人知道真相。
白廟用他的白玉毛筆變幻成一把傘。
傘下有結界。
“你指路,她們在後面觀察我呢,我繼續往前走,剛剛是閃現來的,不知道大門在哪。”
女鬼一聽白廟是閃現來的,那就是高人了。
便帶著他一路往小區門口走。
馬臉老師她們仨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感歎著。
“剛剛聊的有效內容實在是太少了。”
夾子音在一旁笑著說話,“就是,小鍋鍋長得很霸氣,你們看,怎地還撐一把傘,天氣熱他還真知道愛惜自己。”
大姐笑眯眯的說道,“愛惜自己好,愛惜自己說明有開發的空間。”
馬臉直接喊兩人進門,“別看了,人都走遠了,反正他還會來,莉莉的朋友品質都不差。”
……
白衣女鬼在傘下一點多余的反應都沒。
終於要離開,嚶嚶嚶的哭出聲。
“不許哭,我最討厭女人哭。”
白衣女鬼一聽,立即擦乾眼淚。
“小哥,你這傘是什麽?能送我一把嗎?我特別想家想爸媽,可我只要接近小區就隨時能消散,我已經很久沒出過養生館的大門,久到我已經忘記時間,忘記我曾經還是一個人。”
白廟原本要懟回去。
但聽完她也是太久沒回家,語氣變得溫和了不少。
“你怎麽會在那裡作惡?”
“我沒有作惡!是她們,她們都是壞人!”
“你這還不叫作惡?”
“是,我每天跟馬老師同吃,跟那個夾子音老女人同睡,偶爾我還會吸一吸大姐的精氣,惡作劇大家,那都是因為她們害我的,而我最恨的人是高莉莉。”
得。
白廟還沒有開口,她主動把高莉莉給供出來。
而這時,兩個人已經走到小區門口。
只見她抓著自己的手腕,不松開,也不讓他繼續前進。
“怎麽了?不想我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嗎?”
“我不知道,我不敢走了,我上一次從這裡進來要了我半條命之後,我再也不敢出去。”
“你是怎麽來到這裡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報仇,要找養生館所有人報仇,要找高莉莉那個碧池報仇。”
敢情高莉莉這個人不是個好人啊?
可那四十多人都把她當再生父母,又究竟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