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及被拉了上去,地面上的樂爭看到了沒事的梁及,暗自松了一口氣。一旁的月喬看了他一眼,破顏一笑。
梁及看到了這一幕,沒有在意他們兩個的反應,而是向他們兩個揮了揮手裡的記錄魔法。樂爭和月喬的注意力還是很快就被記錄魔法吸引了過去。
“梁及,你沒事吧?鍛刀人還在下面嗎?”
“他已經不在那裡了。來,你們看看我記錄下來的影像。”
梁及把手裡的記錄魔法遞給了樂爭,樂爭沒有看,而是把他遞給了月喬。
“紅眼病,你來看吧,魔法這方面你要比我熟的多。”
月喬也沒有推辭,直接接了過來,注入能量,開始翻閱記錄魔法。
“假如要是沒我什麽事我就回去了。”
梁及不想在這裡和他們浪費時間,現在的時間無比珍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你要走了?這……;你看,你,你來就是來看通道,看完了通道就走,咱倆還沒有好好說過話呢。”
聽到這裡,梁及和一旁的月喬都不禁笑出了聲。
樂爭聽到了他們兩個的笑,臉都漲紅了,隨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月喬,對梁及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兩位再見了,過兩天我在來看看你們取得的成果,願我們能早日脫離苦海。”
梁及向二鬼道了別,轉身便離去了。
“月喬,你怎麽不幫我攔住他?”
“為什麽要攔他?”
“夜央說過……”
“夜央?他的新名字?他真的打算以後叫這個名字了?”
“誰知道呢?他又不在乎這個。我說,他說過現在要時刻關注梁及的動作,你為什麽不幫我把他留下來。”
“留下來?用什麽理由呢?”
“我就是想不到才要向你求助。”
“哎,我說。你猜你們兩個成功騙到他了嗎?”
“……沒有。”
月喬聽到這裡又是一笑,樂爭惱羞成怒,正準備對月喬動手,可是月喬示意他手裡有記錄魔法,那是弄壞了可就不好了。
“那就這樣算了?”
“你呀,就是給他跑腿跑慣了。他出的主意就讓他去煩惱吧,你又何必操心呢?你又不是他的手下。”
聽到這裡,樂爭也想明白了,自己總是被夜央耍的原因就是對計劃看的太重了。明明是大家的事,憑什麽把任務都交給我?
雖然是想明白了,但是樂爭心裡還是有一點遲疑的。
“那要是因為這個,計劃失敗了怎麽辦?”
“這個計劃不會成功的。”
“啊?”
聽到這裡,樂爭徹底沒辦法冷靜了。這個計劃可是關乎他們能否離開這裡,現在月喬居然說它不會成功,這實在是讓他沒辦法接受。
“紅眼病,你把話說清楚了。”
月喬此時已經把記錄魔法裡的內容細致地看過了一遍。於是便收起了記錄魔法,準備和樂爭講清楚自己對這個計劃的看法。
“這個計劃是誰定的?”
“廚子呀,這怎麽了?”
“你為什麽總是聽廚子的?”
樂爭聽到了這個問題,隨後不情願地說道:“因為廚子他確實是有點小聰明。你看,要不是他,咱們現在還在刀裡面困著呢。”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廚子的智能。但是以廚子的智能現在居然沒辦法騙到梁及。你覺得梁及會是好對付的嗎?”
樂爭陷入了沉思。
事實上,現在在他的心裡,梁及和廚子已經被他劃上了等號。梁及雖然實力弱一點,但是聰明機警,有捷才,幾乎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廚子的計劃被他識破也不過是因為廚子突然的食欲發作而已。 “你們來向我告知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就是不同意的,一個由敵人參與的計劃我實在是難以接受。這個過程裡梁及可以操作的空間實在是太大了。”
月喬從一開始就不同意這個計劃。假如敵人看破了自己的計劃,那就應該另換一條計劃。可是夜央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只要他們將隱藏條件埋好,同時把計劃暴露出去讓梁及以為全部看穿了他們,好讓他大意,最後再用硬實力壓上去,計劃未必不能實現。
其他幾人包括癆病鬼都支持夜央,那月喬也就沒有自討沒趣地拒絕。可是月喬還是覺得這個計劃很難實現了。
“夜央不是解釋過了,那幾個秘密,梁及沒有發現,而且就算是發現了,他也未必能解決的了。現在大家都是在走一步看一步。”
月喬沒辦法反駁這句話,因為他不止一次站在了梁及視角思考到底該怎麽破局,可是每一次都是以失敗告終。過於懸殊的實力差距讓梁及的成功幾率幾乎為零。
現在已知的只有鍛刀人站在了梁及那一邊。但是同樣的,鍛刀人和梁及現在難道不是在互相猜疑嗎?他們兩個同樣是一人一鬼,該怎麽樣才能保證團結呢?就算能保證團結,鍛刀人的實力雖然強,但是也強不過他們所以鬼一起,鍛刀人又要用什麽方法來破局呢?
月喬搖了搖頭,把這些問題甩了出去,隨後向樂爭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覺得一個人會去執行一個一定會失敗的任務嗎?”
這句話說完,樂爭沉默無語,月喬就這樣看著他,隨後繼續說:“這就是我現在最擔心的事。夜央拋出的優勢越多,我就越害怕。沒有人會執行一個一定會失敗的任務。梁及現在還在陪你們玩朋友遊戲,那說明他一定是有一條成功的希望的。我到現在還是沒能猜出來他的成功機會是什麽。你們有考慮過嗎?”
樂爭現在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事實上他有很多事情都是沒有想明白的。畢竟因為主動權在梁及手裡,而他之前的行動一直很快,導致有很多疑問來不及找出答案就已經被新來的問題給蓋過去了。
不一會兒,樂爭終於放棄了思考。既然這個計劃是夜央定的,那就把這些煩心事都交給他吧,自己還是就這樣執行就好了。
“算了,我想不明白。你要是有這些疑問找那幾個說去吧。我先回去了,你去找癆病鬼吧。”
說完話後的樂爭就回到自己的鬼王宮殿了。月喬見他離開,於是獨自向癆病鬼的領地走了過去。
……
回到基地的梁及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寢室。戴安樂沒在屋,他們一群人正在熱火朝天地烤製麵包,這正好給了梁及一個機會。
刀微微出鞘,鍛刀人從裡面發出了聲音:“你準備好了嗎?這個計劃會實現你的想法,可是你會因此而死。”
“實現我的想法?我希望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都出去,你能做到嗎?”
“我會盡力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我憑什麽相信你。”
“那我就和你講講我的故事吧。”
隨後鍛刀人就講述了一個與夜央講述的完全不同的故事。
他們所有鬼都不是來自什麽異世界,也不是被一把有意識的刀給抓了進來。他們所有鬼都是被一個名叫嶽晴雲的捉鬼大師給抓進來的。嶽晴雲和鍛刀人是童年好友,後面也是拜了同一位捉鬼大師為師。嶽晴雲天資聰穎,很快就繼承了師父的全部衣缽。而鍛刀人天賦平平,沒能學到什麽捉鬼的技術,但是師父也教授了他鍛造刀劍的能力,以後也能混一口飯吃。
後來趕上了五代十國的亂世。亂世殺伐氣重,鬼魅橫行。鍛刀人和嶽晴雲都可以大展拳腳。鍛刀人鍛造刀劍的技術被南唐前主李昪賞識,混到了一官半職。而嶽晴雲也是遊歷四方,捉鬼治病。
突然有一天,渾身是血的嶽晴雲找到了鍛刀人。他對鍛刀人說他遇到了一個實力極強的鬼王,與之殊死搏鬥後才勉強勝過他,將其封印了。自己現在渾身是傷,不得已才來找已經遁入俗世的鍛刀人,希望他能收留自己一段時間,等到傷養好了就走。
鍛刀人見昔日友人居然傷的如此嚴重,又感歎亂世兵災既盛,鬼又橫行,如果沒有嶽晴雲這樣的人在,天下百姓又該怎麽辦?於是在嶽晴雲養傷的這段時間,鍛刀人決定為嶽晴雲鍛造一把神兵利器。二十日後,神兵鍛成,法陣紋畢,鍛刀人又以身殉鍛,將自己的靈魂封在刀中,與嶽晴雲並肩作戰。
嶽晴雲傷養好後,不見友人,只見院中放在這把造型奇特的刀。將刀微微出鞘,寶刀寒光乍現。以手撫之,似有友人輕語,當即便明白了友人的良苦用心。於是帶著這把刀行俠於亂世之際,救民於鬼魅之手,成為了一代天師。
在嶽晴雲晚年的時候,自覺自己時日無多,恐自己死後後人沒有辦法鎮壓這把刀,若是裡面的鬼重新現世,隻恐天下大亂,於是就找到了這一處無人可至的洞天,設下了封印陣後就把刀丟在了這裡。再後來就是諸鬼突破刀的封印,然後演化成現在這個狀態。
梁及聽完了這個故事,明白了鍛刀人的意思。
“所以你其實是守在這裡,防止其他鬼逃出去?”
“正是,但是我的能力不夠,沒辦法讓你們離開的同時不讓這些鬼離開。但是你可以,只要你同意。”
梁及略微有點心動了。這麽多天自己完全想不出來到底應該怎麽做。梁及也不會天真到相信只要自己不打開門鬼就不會逃出去這種事情。樂爭破壞了一次法陣,因為自己的進入沒能出去。可是下一次就未必了。這裡面的鬼遲早會離開這裡,關鍵在於戴安樂他們,他們不該把一輩子都浪費在這種地方。所以梁及甚至想過要不要乾脆就將他們全放出去算了。
鍛刀人的計劃十分誘人,他給出了一個可以讓其他人離開,但是可以將鬼留在這裡的機會,僅僅只需要一點小小的犧牲。
可是梁及不相信他。鬼都是不可信的,鍛刀人把自己描述的這麽偉光正,就和夜央把自己描述成一個受害者一樣,完全不可信。
正如梁及曾說過的那樣,鬼的話不可信,但是鬼的計劃值得一用。梁及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實施鍛刀人的方案。
“明智之舉,我們將同仇敵愾。”
鍛刀人向梁及伸出了手。梁及沒有拒絕,與他握了握手。鍛刀人的身體不像其他鬼王一樣,他的手冰冷堅硬,宛如鋼鐵。
“現在可以和我詳細講講你的計劃了。”
“好的。首先,你的準備任務已經做完了,你已經把記錄魔法給他們了,他們拿到了門與通道處的法陣圖樣,就可以開始破解了。破解之後的圖案是這個,我要在你身上畫上這個法陣,只要你把手握在這個位置,這兩個法陣的結合就完成了。”
鍛刀人用了幾張圖紙為梁及詳細說明了計劃。梁及簡單的理解了一下,覺得鍛刀人的計劃確實很合理,有著很高的成功率。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了,法陣要在什麽時候畫……”
“小及?你在裡面嗎?”
戴安樂他們回來了。梁及肯定是不能讓他進來的,於是隨便搞了一個借口想把戴安樂支開。
“安樂,我在想一些事情,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你先去別的房間待一會兒吧。”
梁及那邊直走了戴安樂,轉回頭來對鍛刀人說:“現在。”
“嗯?現在嗎?我的想法是越往後越好。假如要是你身上的紋路被發現了,那可就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
“手腕之類的地方也會有圖案嗎?”
“可以不畫,等到他們叫你去修複通道處的法陣時你再畫也來的及。但是我前提是你能夠記住。”
法陣很關鍵,一定不能記錯,需要有一個東西來提醒自己。梁及看了一眼旁邊架子上的刀,心裡有了主意。
“那就現在畫吧。他們現在一定在爭分奪秒地破解法陣。咱們很缺時間,沒有辦法等到下一次見面了。”
梁及隨後脫掉了渾身上下所有的衣服,閉上眼睛,任由鍛刀人在自己身上畫滿了詭異的花紋。在策劃這一切的時候,梁及沒有考慮自己的事,指定計劃靠得的是純粹的理性才行。到了執行計劃的步驟,梁及莫名的有些緊張、恐懼、悲傷,這就是防衛局的宿命嗎?
隨著筆在自己的身上遊走,梁及覺得自己的生命也在隨著墨汁的消逝而逐漸消逝。筆行至順暢處,就好像是自己人生裡的快樂一樣,意氣風發;筆行至阻遏處,就好像是自己人生裡的悲傷一樣,躊躇不前。
筆行至終了,梁及睜開了眼睛,淚流了下來。鍛刀人看到了這一幕,本來被重重包裹的臉上莫名的能讓人感覺出他在笑。他的笑好似安慰,又好似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