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恨?

　　柯軼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眉頭微微上挑。

　　這難道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呵……無用之談而已。

　　難道做過的壞事，就因為你最後死的時候心有悔意而消失?

　　還是說被他殺掉的人會因為這一時的悔過復活，搶來的他人救命錢會回到當時屬於它的地方?

　　都不會！

　　他殺掉的人已經死了，他搶來的錢早就花了，他做過的錯事也已經流入時間長河。

　　它們可能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被掩蓋，但絕對不會因為此刻一時的善意而消失。

　　若是讓他從頭來過，這種人很可能繼續受到蠱惑，從而做出另外的錯事。

　　現在心中湧出的善念只是一時，不過是掩埋在靈魂最深處的悔意罷了。

　　冷笑一聲，對於牛志心裡冒出的悔過，柯軼並未出聲譏諷，但對於這種行為卻是無比的鄙夷。

　　桌上的汙血再次發生變動。

　　目光中，汙血開始收縮，直到變成兩個字。

　　【不恨。】

　　掌心處的寒冷刹那間消失。

　　在看到這二字的瞬間，牛志深深凹陷在眼眶裡的眼球不知何時已經濕潤。

　　“是嗎…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你的雙肺，我拿走了。】

　　“拿走吧…拿走吧……”

　　“我也要去找妹妹了…她沒有恨我就好……”

　　慘笑一聲。

　　牛志蒼老的身軀無力的栽在桌上，汙血被濺的到處都是，眼睛在時間的流逝裡迅速失去焦距，與其一同消失的還有屬於生命的活力。

　　他死了。

　　看到不遠處牛志悄然死亡，黑八仿佛也在不久的將來看到了自己的命運……

　　死……一個多麽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明明自己對生死沒有什麽感覺，之前過的也是把腦袋勒在褲腰帶的日子。

　　可為什麽…現在的我會怕……

　　‘我到底在怕什麽?’

　　顫抖的瞳孔盯著倒在餐桌上的牛志，心頭的恐懼不斷催促黑八轉過腦袋不去看，然而就剛剛那一瞥，剛尿過的褲子再次濕了個透徹。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啊！！

　　瞥了一眼地板上不斷顫抖的黑八，柯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怕了?”

　　“唔唔唔！！！”黑八不斷點頭，瘋了似得對著柯軼磕著腦袋，只求柯軼能重新給自己一個機會。

　　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然而回應他的並非慈悲與寬容，而是如刀鋒般冷厲的厲喝！

　　“晚了！”

　　“你害人的時候怎麽不怕?你放火燒死那些人的時候為什麽不怕?！

　　現在你怕了?

　　我告訴你……晚了~”

　　冷如冰霜的臉擠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手掌死死捏住黑八的顴骨將其提起，似乎要把他的腦袋捏碎。

　　然而就在此時，柯軼好像又想起了什麽，一把將黑八摔在地下。

　　“放心，你的旅途還沒完。”

　　提起牛志的軀殼丟入裡世界。

　　轉頭從房間裡推出一個大號行李箱將黑八粗暴的裝入裡面。

　　你說你放火燒家只是受人指使?

　　那關自己什麽事?

　　既然已經與自己樹敵，那總要付出代價。

　　一無所有?那就拿命來填！

　　做完這一切，柯軼又重新坐回椅子。

　　拿起桌面擺放著的燙燒藥和消炎殺菌的噴劑，

柯軼解開手上和身上的紗布便開始換藥。　　雖然當時進入火場不久就發動“死灰涅槃”盡量免除傷害，但在與“收尾”的那場戰鬥中，霍斯·亨特的身體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至少“收尾”撒出的那把黑灰，差點把柯軼的身體燒穿。

　　幸虧霍斯·亨特恢復能力極強，在退出死灰涅槃狀態後回饋給他的傷害較小，不然他也要和魏珩一樣去醫院躺一段時間。

　　“魏珩這個傻大個…身體被燒成那樣都不吭一聲…看來還真是個人物。”

　　想到躺在醫院接受護士服務的魏珩，柯軼的臉上便浮現出一絲欣賞之色。

　　如果有時間，他倒是想去醫院看看他恢復的怎麽樣了。

　　聽嚴隊說魏珩的身體恢復速度比平常人快七八倍…

　　還真是稀奇。

　　下樓將行李箱裝到車子的後備箱，趁著正午烈日下沒人，柯軼便向著東郊老化肥廠的方向駛去。

　　夜晚是宵禁時間，路上不時會有調查局的人來巡視，這時候反倒是做事的最好時機。

　　由於是中午，街道上根本沒有什麽人，再加上柯軼的目的地是郊區人流更加稀少，所以一路上車子行駛的速度一直都很快。

　　——吱

　　在一聲摩擦聲音中，車子緩緩停在了樹林邊緣。

　　柯軼慢步打開後備箱，提出不斷晃動的“行李”。

　　“接下來，就看你的表演了。”眼中閃過一抹猩紅，柯軼仿佛撫摸狗子般拍了拍黑八的腦袋。

　　從系統空間拿出一個沒有安裝扭力彈簧的撕裂器裝在其頭上，再拿出一個電鑽裝置和黑灰晶體嵌入撕裂器下方。

　　裝置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十分簡陋。

　　但對於這些人來說，已經足夠。

　　天色漸漸暗去，宵禁時間慢慢到來。

　　沉浸在慌亂中的黑八身體抖如篩糠，身邊不時傳來的鳥叫與身邊落葉的踩踏聲， 讓他的精神入一根皮筋般不斷拉進，而後再放松。

　　就在黑八沉下心感受靜謐之際，捆在身上的繩索卻猛地一松。

　　蒙在眼睛上的布條也被取下。

　　“去吧，向著老化肥廠的方向走。到那裡你會遇到你的同伴。”

　　拍了拍還愣在原地的黑八，柯軼咧嘴笑了笑。

　　只是這個笑容怎麽看都有些滲人。

　　“其實我並不是非要你死，畢竟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

　　所以我這次給你定製的裝置也不是必然開啟的。”

　　“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同伴信不信你了。”

　　“你頭上戴著的這東西叫做下顎撕裂器，只不過它並未安裝彈簧，所以你不用擔心它會炸開。

　　比起撕裂器爆炸，你需要擔心的是套在撕裂器裡面的裝置。

　　那個裝置只要你取下、任意破壞下顎撕裂器，亦或者走出這片區域，他就會立即啟動鑽破藏在裡面的糖塊，然後融化你的身體。”

　　“想要那玩意不啟動，方法也很簡單。

　　只要你戴著那東西靜靜在化肥廠中等待兩到三天，在它能接收到信號的情況下耗盡其中電量，到時候取下就沒什麽問題。”

　　“但是…你的同伴真的能在見到你後再等你兩三天嗎?”

　　“所以——我貼心為你準備了這個……”說著，柯軼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遞到黑八手中:“你需要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涅槃會的會員是否會“害你”。”

　　“拿起這東西防身吧，用來保護他人不觸碰你頭頂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