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賀潔安排好雲夢山的事情後，張維便回到了大學，年邁的谷希院士正在辦公室等他……

　　“教授，春雨是上蒼的恩賜啊。”

　　谷希院士告訴他，“這代表大氣環流正在逐漸複原，洋流也恢復正常，咱們該心存感激才是。”老院士望著窗外淅瀝的小雨對他說道。

　　“三年才來一回的雨，上天對人類夠寡恩了，何時不再使用二氧化碳過濾器了，我再感恩吧。”張維摸了摸頭，笑著說道。

　　谷希知道張維在抱怨二氧化碳對人類智力的削弱。於是回應道:“聽說雲夢山裡沒有二氧化碳問題，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受到了影響……”。

　　“用腦的地方嘛，讓我們言歸正傳吧……”，

　　老院士點點頭，顫顫巍巍地把分析好的數據顯示在屏幕上。

　　“首先，我覺得這些數據與你的氣質不符，因為你不是搞氣象的。”

　　“沒錯，只有請教您了！”。

　　“其次，這是解析你那些數據得出的結論:細節我就不說了，它是有關行星大氣再氧化過程的記錄”。

　　“數據顯示了在成分變化的情況下，大氣環流劇變的模式，經歷了幾千年的星球暖化後，短短的幾年時間裡，忽然出現逆行現象……。”

　　“逆行現象?”。

　　“沒錯，驟然降臨的全球冰凍，幸好這顆星球的特征與地球並不符合”。

　　他摸了摸下巴，接著問:“你哪裡來的數據?”

　　“我說模擬的你相信嗎?”張維笑道。

　　谷希好奇地問道:“別繞彎子！真隨機屬性是你能模擬出來的嗎?”。

　　他靠到張維的耳邊，用神秘的嗓音低聲說:“這顆星球根本不屬於太陽系！”。

　　張維點了點頭，故意陰沉地回答他，“你還記得我那本枯燥的數字書嗎?這是裡面導出來的留言。”

　　“留言?從無窮數裡面嗎?“，

　　張維點了點頭。

　　谷希院士面露訝異:“這不可能，簡直是幻覺，老朋友，別這樣，我會擔心你的，也許你該休休假了。”

　　“也許吧，不過，還有十幾泰鬥也給出了類似的結論，基於他們對專業的嚴肅性。”張維說。

　　事實上，他將深客翻譯出來的《逝者之書》中相關數據分類後分別給了十幾個院士，涉及物理學、化學、生物學、古生物、天文學、工程學，經濟學，機械學，甚至武器學。一個月後，他的郵箱裡陸續收到了回信，他們都提出一個共同的問題:“數據哪來的?”

　　谷希抽回身子，笑著說。“你這是給大家出題玩猜謎呢?。”

　　“谷老，說實話，我也沒有把握，如果是某種智慧留在數字裡信息，那他們一定參與了宇宙的建構……”。張維淡然地答道。

　　“為什麽把信息留在數字裡?”

　　“數學是人類發現、理解宇宙的工具……這些留言則是“前人”故意刻在數學規律裡的……”。張維答道。

　　谷希笑著用指頭輕輕點了點他:“你這家夥，又在整大活！”

　　老人拿起他的伴手禮——名貴的侯君茶，聞了聞味兒便滿意地離去。今天的見聞足夠他回去仔細研究一番了……海量的數據裡應該還有不少故事。

　　張維也知道他八成會直奔昆侖路88號，把兩人聊天的情況通報科學院主席馮莉泰特。開場一句“我想最好讓您知道”。然後再把這件事情繪聲繪色對她說上一遍。

　　“不過那樣也好，

在和盤托出之前，需要放出消息預熱期待值，等我搞明白了這些語言的意思，再決定怎麽發布。”。　　想到這裡，他尋思道:得趕緊找個合適的語言學家才行。

　　谷希走後，張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是印度數學家依姆.汗今年郵寄給他的塞吉爾紅茶，相比起價格昂貴的侯君茶之類，這種農家自己留的更加質樸香醇。

　　依姆.汗家告訴他，茶廠今年還買下了位於橫斷山脈北部的幾萬畝野茶林，它們都是五百年前大不列顛殖民者奴隸經濟的遺產。因為交通不便讓它們毫無經濟價值，因此幾乎沒花錢便收到手中……

　　聰明的依姆早就開發好了新算法，他開發了無人機高效率采摘茶葉嫩芽的算法，然後轉手將野茶林出產的茶葉專供給谷神星上的暴發戶……

　　產品意外地受到了追捧，甚至賣出了十幾倍的高價。

　　有了這些營收，依姆.汗瀟灑快活地在世界各地旅遊，他總是說自己上太空之前得先把地球玩個夠。

　　“聰明的家夥，值得這樣的生活。”靠申請經費過活的張維自然羨慕他的自由自在。

　　而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這位依姆.汗還有個狂熱的愛好——古語。

　　他特別鍾情於是古代華夏和古代印度的文字，這些年裡他為了創建過幾種語言演化的數學模型也曾向張維請教過，而張維則默不作聲地給予了支持。說來奇怪，他探尋的都是那些很難證明實際存在過的神秘語言。

　　“只有這樣才能讓數學充分派上用場。”依姆.汗對朋友們說。

　　想到這裡時，張維胸口翻湧，一股涼氣湧上心頭，腦子仿佛正被某人凝視著，讓他瞬間出現第三人稱視覺，仿佛靈魂出竅。這感覺很熟悉，追尋這個問題的答案時，每當有了進展，似乎就有人跑進他的腦子裡客串一下主人。

　　他心裡知道自己的脫離症又犯了。

　　老院士離開後不到半小時，一通視頻電話接了進來……

　　“天問計劃專家組肖華博士”

　　肖華身穿胸前用黑線繡有地月系的白色運動衣，披著灰黑的條紋披風，面色紅潤而通透，像剛跑完半馬一般汗流浹背。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教授，有時間聊聊的那些天文數據嗎?曉蘭老師把它交給我做分析了。”

　　張維面帶微笑地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孟曉蘭弟子裡面好像沒聽過他的名號，也許是個新人，相比谷希老院士親自過目，這位孟院士有點隨便打發的意思呀，不由得微微有些不爽。

　　他於是客氣地說道:“感謝曉蘭院士的重視！能安排您來做分析！肖華博士，您有什麽指教?“

　　肖華無視張維的譏諷，答道:“張老師，您不必客氣，根據初步分析我們有三點結論:第一，數據的坐標系不在太陽系，超算按照其視野范圍分析，觀測這些數據的點可能在拉尼亞凱亞的另外一端。”。

　　他喝了一口手裡的運動飲料，繼續說道:“第二，信息非常古老，來自至少三十億年前的宇宙。如果屬於某種智慧生物，那麽，嘿嘿。小心黑暗樹林！”

　　“最後一點與我們現在的境遇有些相似:信息提到了忽然出現在星系周圍的的氣雲，之後就中斷了記錄。推測可能發生了重大事件。我在想，難道作者知道我們太陽系前方也發現了氣雲嗎?”。

　　肖華一口氣說完，又補充道:“教授，恕我直言，您並不是天文學的專家，怎麽會有這些數據呢?。”

　　“還挺有本事，都說道點子上了！”。張維心中一喜，將原先的不快忘了個乾淨。他忽然想起來，發現星際氣雲的人裡面有個人就叫肖華……

　　“就是他?難怪孟曉蘭這麽安排……”

　　“肖華博士，說來話長，如果您有興趣，我們約個時間一起聊聊吧，下周六上午，到那時我可以給出一點新的解釋。如何?”。

　　“聽您的，前輩！”肖華顯得很高興，他渴望知道一位偉大的數學家怎麽跑到天文學的花園來了，而且還拿著無人認識的稀有植株。

　　而張維也正希望找到內心渴望新發現的朋友。“肖華，他也許真能發現些什麽！”。

　　為了周末見面時能談出一些新內容，他得要解決翻譯的問題，雖然張維直覺印度學者是個不錯的人選，麻煩的是:眾所周知，沒人能找到大隱於市的依姆.汗，除非他自己想跑出來！”。

　　“嗶嗶嗶”

　　個人終端發出提示，一條匿名短信。“5分鍾後上車，魝”，張維心中一驚，這是大學時的舍友，死黨邵軍的秘密代號，為什麽要用密語?

　　邵軍是是太陽系生物醫藥界的三巨頭之一，溫迪戈耳解析生物公司的董事長，張維曾把一部分看起來像生物學的數據發給他做分析。

　　“難道他也有結論了嗎?如果邵軍想小酌一杯，顯然不用這麽神秘。”。

　　此時，邵軍派來接他的專車已經抵達，他連忙下樓朝停車場走了過去，

　　這是一台行政車，隔著馬路便看見車身上印著A2開頭的編碼，通常，代這表著車輛的保密級別，“和我一個密級，邵軍這小子要幹啥?”只有見面再問了，他顧不得多想，直接鑽進了車裡。

　　浮空車載著他，離開城市，直接飛入了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