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顏驚蟄一大早便看到老人在喂雞,連忙道:“奶奶,我來喂罷,您先去吃早餐。”
“我吃過了。”老人沒有理會。
顏驚蟄哪裡聽取,上前奪過老人手頭的活兒,老人拗不過,隻好由著顏驚蟄,嘴上仍然講授著自己養雞的秘訣:“喂雞呢,就像喂小孩一樣,吃完一口再喂一口,把它們喂飽了,才會下蛋。”
喂完雞,顏驚蟄扛起鋤頭,又跟著老人來到菜園。
初秋時節的菜園裡,長著各色蔬菜,綠意盎然,掛在低矮的墨綠色葉子下的茄子,如紫色的月牙,晶瑩透亮。
菜架上飽滿翠綠色的豆角,如懸掛在行道樹上的流星燈,隨著風兒微微擺動。
改裝成稻草人的玉米秸稈,像一排排筆挺直立的站崗哨兵,驅趕著前來偷菜的灰椋鳥。
還有長著茸茸軟毛的節瓜,睡在地底的白薯等等。
顏驚蟄的任務主要是把幾塊土地松好土,播上芫荽籽和生菜籽,再往上澆水。
“現在這個季節,什麽菜都比較好種。”帶著寬邊草帽的老人邊除草邊道,“假如是農歷六七月份,天氣炎熱,雨水泛濫,就比較難種活。”
聽到此話,顏驚蟄情不自禁微笑了起來,想到小時候常跟著老人來菜園玩耍,把老人拔掉的枯爛死菜,偷偷埋進菜地裡,祈求老天爺能讓它活過來。
哪知第二天到菜園裡一看,枯黃的死菜結滿露珠,葉子變得碧綠,竟然真的活過來了,這事讓當時的他開心許久,只是小姑顏清荷卻怎麽也不相信。
待到晌午,豔陽高照,顏驚蟄擦了擦掉臉上的汗水,隨老人返回了家中。
見顏清荷還未起床,老人道:“喇叭怎麽還沒起床,蟄兒快快去叫你小姑起床。都這麽大了還不讓人省心。”
喇叭!?顏驚蟄記憶湧現。
以前後院有一片茂盛的紅色喇叭花,顏清荷經常跑到那裡玩賞,時常忘記吃飯,家人便給她取了喇叭的諢名。
後來那塊喇叭花被清理掉,顏清荷還傷心好久,只是她重來都沒承認過此事。
顏驚蟄收到命令,立即來到顏清荷的房門前,敲鑼打鼓的大喊道:“大喇叭,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見房裡沒反應,正打算施行下一步計劃時,廚房裡卻一道聲音冒了出來。
“鬼叫什麽,還不快過來幫忙。”顏清荷手裡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沒好氣的道,“再叫喇叭,小心我抽掉你的大門牙。”
“遵命,牽牛。”顏驚蟄裝模作樣的敬了個禮,搶在顏清荷大怒前,跑進廚房。
午飯過後,躺在客廳藤椅上的顏驚蟄搖著蒲扇,望了眼掛在牆上的黑色圓鍾。
打他記事起,這個圓餅狀黑鍾就一直靜靜的掛在那裡。黑鍾發出噠噠噠的行走聲,像拿破侖東征莫斯科時,鐵蹄踢踏在堅硬的大理石上一樣。
每當顏驚蟄凝望黑鍾之時,仿佛它也在凝視著自己,像長輩注視著晚輩。
在顏驚蟄思緒飄飛時,一陣敲門聲襲來,顏驚蟄騰的起身,跑去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留著齊耳短發,身穿桔黃色梭織中裙,三十歲模樣的女人,她懷抱著一個小男孩站在門口,身旁跟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
身後則是一個中等身材,理著平頭的男子,男子腳下放著一個用寬膠帶封口的紙箱。
“大姑,姑父,你們來了。表弟表妹都這麽大了。”顏驚蟄笑道。
“你奶奶人呢。”顏清蓮道。
“在裡面午睡。”顏驚蟄領著眾人入屋內。
“姐,姐夫,舟車勞頓,先喝杯熱水。”顏清荷殷勤的倒水。
“最近工作怎麽樣,忙不忙。”顏清蓮接過水杯問道。顏清荷搖頭。
這時聽到動靜的老人也從自己房間裡出來。
顏清蓮朝著兩個兒女:“快過來叫外婆。”兩個小孩乖巧的跑過來叫外婆,老人一頓誇讚。
隨後顏清蓮從袋子裡取出兩個包裝精致的袋裝物道:“媽,我給你買了點好東西。這是我托人從新西蘭買回來的中老年奶粉, 早晚兌一杯來喝,補鈣。”
“竟亂花冤枉錢,那些東西我又吃不慣,以後別買來了。”老人有些責怪道。但看是女兒一片孝心,也沒再多說。
老人隨後看向兩個活潑可愛的外甥,笑著道:“悅兒,毅兒多少歲了,上學了沒有。”
顏清荷立即喝住兩個跑去追逐黃貓的頑童:“你們兩個快過來,外婆問話呢。”
兩個小孩乖巧的依偎到母親身邊,大一點的女孩梳著兩條辮子,臉蛋粉嘟嘟,羞赧的回答道:“今年七歲半了,讀一年級。”
小男孩聽聞,也奶聲奶氣的重複了一遍姐姐的話,把眾人一頓逗樂。
“大的七歲,今年剛升一年級,小的五歲,還在讀幼兒園。”顏清蓮道。
“媽媽,是七歲半。”小女孩糾正道。
“大人說話,你插什麽嘴。”顏清蓮斥道。
“你怎麽凶孩子,悅兒,毅兒,你們餓了沒有,外婆去給你做好吃的。”老人道。
“剛剛已經吃過了。”顏清蓮道,“媽我們今晚吃什麽。”
“要不弄道生魚片?”姑父蔡瑨這時候提議道。
“你們年輕人愛吃就去弄好了,正好家裡魚塘有魚,蟄兒你去池塘裡捕些魚回來。”老人道。
“我以前打過魚,這樣我和蟄兒一起去吧。”蔡瑨站起身來道。
“多個人多分力,蟄兒你就和姑父一同去。記得快點回來。”顏清蓮囑咐道。
顏驚蟄和姑父菜瑨連忙動身,準備釣具和粘網妥當,二人便直奔魚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