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嶽山脈中,於滄海三人已奔逃兩個日夜,就連夜間也不敢停歇,因為追兵隨時都在接近,他們陸續遭遇了七次小股圍堵,尚寧與於滄海已經傷得體無完膚,若非穆天雲身上經過改良的次聲波范圍擊每每出其不意奏效,三人甚至難說能完整扛過一輪。
但此時,穆天雲身上的熱能儲備見底,同樣成了沒牙的老虎,他是七人中唯一一個還沒入級的存在,並且不會任何武技。
“到底怎麽找到我們的?不弄清原因,絕難逃出生天!”穆天雲氣喘籲籲,此時他已不在於滄海背上,相反,他還背上了尚寧,二人傷得實在嚴重,於滄海自己還能跑已經很不容易,尚寧是連跑也跑不動了。
“神識!對,就是神識!”被穆天雲背著,尚寧得機徹底靜下心來思考,她終於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對方有大修士用神識搜索?”穆天雲也反應過來。
“是,不過重點不是這個,是我和滄海在時刻使用神識,對方大修的神識鋪天蓋地展開,再強也有個限度,他不可能盡察方圓千百裡萬事萬物,但我們只要釋放神識,就像曠野裡燃起的篝火,反倒為他們提供了指路的燈塔!”
“就像雷達探測波的回饋效應?”
“對!滄海,斂盡神識,接下來我們純以肉身感官探路,現在立即改變方向!”
“嗯!”於滄海點頭。
隨著二人斂盡神識,距離他們只剩十裡不到的舒白露倏然停身,他突然失去了目標方位。
原本他只是居中指點方向,但一連傳訊七次,下屬們竟屢屢失敗,他終於失去耐心,決定親身追擊,但眼看就要抓到那幾隻小東西之時,他識海中的燈塔突然熄滅了。
“同時死了?有這麽巧?”舒白露驟然提速。
舒家三位四階存在,實則是堂兄妹,五妹舒紫星四階上境,是現任舒家族長,七妹舒藍影四階中境,她嫁與鎮嶽國君豐信德,成為國母,舒白露同為四階中境,也是二人的三哥。
所謂的嫡女舒玉姮,正是舒白露的女兒,但鮮有人知,她的親生母親其實就是族長舒紫星,舒家為了誕出麒麟兒,甚至不惜兄妹媾和,而這個被寄予厚望的麒麟兒竟然被幾個無名小卒暗害了,更是身首異處,如此大仇舒家焉有不報之理。
所以舒家不惜傾巢出動,甚至公然圍堵鎮嶽分宗,他們已經徹底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然而舒白露卻在近乎唾手可得之時功虧一簣,他親自趕往目標消失之處查探,但神識中既沒有發現活人,也沒有發現死人,他陷入無邊焦躁之中。
實則尚寧三人就趴在距他不足三裡的地下,身上蓋著厚厚的枯葉,他們不但斂盡神識,而且盡可能降低自身的呼吸心跳,進入胎息之境,這是一場豪賭。
他們的身體狀況堪憂,一味奔逃實難快過幾萬人的層層搜捕,唯有兵行險招,方能賭一線生機。
他們已經記不清自己的身邊,甚至身上已經來來回回踏過了多少雙腳,尚寧手裡的細劍時刻貼著自己的胸口,她已做好打算,堅決不當俘虜。
陸翀與鎮嶽親衛隊的趕來打亂了舒家的節奏,相距不足百裡時,舒白露躲不過陸翀,陸翀也避不過舒白露,二人畢竟都極力鋪展著神識。
陸翀與舒白露相向而行,二人在近乎中點的位置相遇,此時他們已距離尚寧三人數十裡,三人的頭頂終於清淨了,但他們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麽,仍然一動不敢動。
“老舒,你也曾為鎮嶽軍人,收手吧!”陸翀直奔主題。
“陸副帥,你說收手就收手?你是誰啊?遇害的是我的親生女兒!”舒白露正有邪火無處發泄,一點好臉都沒給這位昔日上司。
“是非曲直自有公斷,我們一起到褚帥與貴族長面前論個清楚就是。”陸翀勸道。
“褚帥?鎮嶽軍元帥還能管到我家族之事?或者說暗害我女兒的事與他有關?”
“舒白露,你失態了!”陸翀徹底冷下臉來。
“是你們失態了吧?堂堂鎮嶽護國軍正、副元帥,不好好衛戍邊疆,卻跑來管我的閑事,你們居心何在?”
“鎮嶽軍屬,不容欺辱!”
“小小洛家是鎮嶽軍屬,我堂堂舒家便不是嗎?別忘了我舒白露也曾在護國軍旗下浴血奮戰!”
“所以我說此事到元帥面前公斷!”
“他是你的元帥,不是我的,這是我的家事,也與你們無關!”
“老子給你臉了是吧?!”陸翀本也是個火爆脾氣,只是念在同為昔日袍澤的份上這才好言相勸,卻不想舒白露軟硬不吃,他再無猶豫,倏然躍起直撲舒白露。
舒白露毫不示弱,不退反進,二人刹那間短兵相接,但他失算了,他以為陸翀與自己同為四階中境,修為只在伯仲之間,但甫一上手他便感覺到,二人戰力差著檔次。
陸翀的打法剛猛決絕,屬於屍山血海中磨煉出的殺戮技,舒白露雖也曾在鎮嶽軍服役,但他畢竟出身望族,入軍更多的是履行義務以及積累閱歷,真正的生死大戰其實沒參與幾次,他的打法中處處透著躲閃與猶豫。
一場同級對決,卻在極短的時間內落幕,舒白露敗得非常徹底,陸翀刀尖噴吐的精芒直接抵在了他的面門,而他的護體神識也已被陸翀的神刺絞散。
“下命令撤退,或者老子斃了你,再帶隊殺光他們!”陸翀語氣不容置疑。
“你忘了我七妹是誰?”舒白露滿目怨毒。
“老子不說第二遍,三、二……”
“停!舒家所屬,傳令撤退!”舒白露終究不敢賭,既不敢賭自己的命,更不敢賭舒家數萬子弟的命,鎮嶽親衛雖然只有千人,但加上陸翀,殺光自家子弟只是時間問題。
尚寧三人感覺不到時間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在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悄悄探出了頭,又保持這個探頭的姿勢觀察了良久,這才敢慢慢起身。
擔心神識外泄,他們一直沒敢修行,也沒敢汲取靈石,所以他們的傷勢並沒有明顯好轉,但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繼續前行,以圖漏出對方的包圍圈。
在尚寧的堅持下,三人選擇了晝伏夜出,而前進的方向,只能是天嶽山更高之處,因為漆黑的夜晚,又不敢輔以神識,根本無從辨別方向,只能憑感覺向著高處一路挺進,不然很容易走了回頭路自投羅網。
“尚參,你說流蘇她們……”穆天雲終於忍不住悄聲問出這個問題。
“等等!”於滄海輕喝。
“什麽?”
“我們被包圍了!”
“什麽?!”
“不是人,是獸!”尚寧插口。
“你怎麽知道?”
“氣味。”
於滄海聞言卻反倒沒那麽緊張了,有獸群出沒的地方,一定沒有成建制的人群,所以追兵不可能在這附近,此其一;強大的獸類一般都不會大規模群居,因為它們有能力單獨或者三三兩兩合作狩獵,此其二。
於滄海抽出了那把法器短刃,暗運神識,刃芒噴吐,但他卻直接坐下了:“小寧、天雲,全力汲取靈石,抓緊恢復,獸群一般很有耐心,不會輕易發起攻擊
我們那一屆新兵訓練野外生存時遭遇狼群,它們甚至在外圍整整觀望了一天才在入夜後發動,野獸其實非常惜命。”
二人聞言心下稍定,雙雙把心一橫全力恢復。
而此時,分宗投影室內,王貲四人也終於結束融合先後睜開了眼睛。
洛長亨比他們早了兩天醒來,這場融合使他從一階初境直入二階,感覺像做夢一樣。
百旅同樣進了一階上境,他深深體會到投影戰場的神奇,難怪七年才開啟一次,這簡直是一個讓人飛速成長的神器。
但百靈卻仍沒有入級,她在戰場中本就沒有殺到幾個敵人,出來後又心緒難寧錯過第一時間修行融合,所以她所獲寥寥,這在歷屆能夠在投影戰場存活下來的參賽者中都不多見。
然而,接下來的等待,成功破境的洛長亨卻陷入無休止的噩夢之中,他控制不住紛至遝來的患得患失。
他心中默默計算,第三場己方小隊的擊殺數雖然尚未拿到準確數據,但毫無疑問是超過4000的,所以第三場考核他的得分為滿分4000已經是板上釘釘,這讓他抑製不住地興奮。
這意味著他三場考核的總分便是6728分,加上偏遠區域生選額外加分500分,便是7228分,無疑突破了入室弟子7000分的門檻要求。
然而,過了門檻並不代表一定入室,尤其當他想到自己前兩項考核的綜合排名只在322位時,便覺得人宗有什麽理由招錄一位個人排名隻排到三百多的生選?
那麽人宗會不會因為自己第三場考出了近乎奇跡的滿分而特殊對待呢?想必應該是會的吧,至少往前推幾十年他也從沒聽說過哪一屆考核有人得過滿分,如此壯舉,不給些特殊對待好像也說不過去?
但是正常考核的錄影都完整地呈現在考核組面前,他們很清楚這滿分的產生跟自己關系不大,那自己到底會被怎樣評價呢?
洛長亨如坐針氈、度日如年,直至恍恍惚惚,陷入無盡夢魘循環,似乎永無止境……
王貲幾人醒來的時候發現洛長亨幾乎變成了紅眼血魔,面色憔悴而慘白,嘴巴上鼓起了一排血泡,頭髮已經被自己薅到猶如雜草……
“哎呦,長亨,這是怎麽了?”王貲被他嚇了一跳,百靈則在一旁忍不住掩嘴竊笑。
“大哥,你醒了!”洛長亨大喜,又強自鎮定、故作輕松道,“小弟沒事啊。”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樣子。
“真沒事?”葉還真瞅瞅他,有些狐疑。
“沒事,當然沒事,小弟能有什麽事呢?”洛長亨呵呵笑著。
“不錯不錯,進步不小嘛。”王貲能清晰感應出洛長亨的境界。
“多謝大哥!”洛長亨恭敬行禮,連百旅和百靈也上前鞠躬。
王貲擺擺手,他在感應玉流蘇三人,繼而面露驚疑:“葉師,你?”
“這玩意簡直就是個作弊器啊!”葉還真一臉感慨。
“確實,直接讓人破一大境,真想多進去幾次!”水木風華笑得像個偷到腥的貓。
“葉指恐怕是兩大境吧?”玉流蘇巧笑嫣然。
“啥?!”水木風華愣住了。
“她一人殺敵至少破2000,也算合理吧。”王貲道。
“也就是說,現在你倆都是三階?”水木風華確認道。
“嗯,我有點弱,和你一樣,也隻破了一境。”王貲點頭。
“……”水木風華一臉幽怨,你說自己弱,幹嘛要加個和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