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宗大殿內,夜流光、褚無鋒、舒紫星、陸翀、舒白露以及文在心等幾位核心長老分三個方位而坐。
舒紫星敗於褚無鋒之手,她安排的上百下屬也被鎮嶽衛隊拿下,舒白露同樣被陸翀所敗,不得已從天嶽山脈撤出,鎮嶽護國軍一脈可謂完勝,但舒家畢竟不是什麽小族,而且他們背後還有國母,所以無論先禮後兵,還是先兵後禮,褚無鋒終歸不好完全不講“禮”,最終大家還是要坐下來談談。
因為涉事者正在參與分宗遴選,舒玉姮也是在趕來參加遴選的路上遇害,此事無可避免地牽連上了鎮嶽分宗,所以談判變成了三方。
然而三方的意見格格不入。
舒白露:“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凶手必須繩之以法!”
陸翀:“殺人者人恆殺之,舒玉姮咎由自取!”
文在心:“一入宗府兩世人,宗府不涉家國事,家國也莫擾宗府。”
舒白露:“文長老的意思是,任何作奸犯科之輩只要入了宗府便可逍遙法外?更況且他們還沒入宗!”
文在心:“宗府遴選必問心,心性奸惡者與宗府無緣。”
舒紫星:“夜宗主,您可是兼著副國君,而我那‘妹夫’也兼著副宗主,宗與族,從來不是一體兩面嗎?您掌宗法,但也得守族規!”
夜流光:“無論宗法還是族規,無辜遭遇刀斧加身時,總得容人反抗嘛。”
舒白露:“刀斧加身純屬子虛烏有,我家護衛可以作證,我兒只是差人前去洽談合作,那洛家賊子不但盡屠一眾護衛,更十裡追殺連我兒也殘忍戕害,這難道還不算心性奸惡?!”
陸翀:“你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虐殺洛凌風算不算心性奸惡?”
舒白露:“當然不算,我們只是自衛,數十萬人親眼所見!”
陸翀:“為何你認定他們就不是自衛?”
舒白露:“我有證人!”
陸翀:“他親眼所見?”
舒白露:“他……”
“一個棄主亡命的逃兵,莫說他未親見,就算親見,這種人的話也不足采信,是非曲直還需細查,在這做口舌之爭毫無意義!”褚無鋒第一次開口,但語氣強橫。
“那就……”夜流光望向文在心。
“慢著!”舒紫星阻止,“此案發生在分宗遴選之前,屬於民間刑案,按人族律,當由國府所屬管轄!”
“得寸進尺,居心叵測!”褚無鋒一拳擂在案上。
夜流光站了起來,分別看看雙方,繼而搖搖頭:“你們來我鎮嶽分宗,又是堵門殺人,又是呼喝摔打,太沒禮貌了,老文,送客吧。”
“你什麽意思?公然包庇罪犯?!”舒紫星惱怒站起。
“滾!”文在心如金剛怒目,神識暴起,氣勢雖是籠罩四人,但絕大部分衝擊都正對舒家兄妹,二人猝不及防之下,頓時人仰馬翻直接滾出了殿門,褚無鋒與陸翀也趁勢出門而去。
舒紫星怒不可遏,起身便欲前衝,卻被舒白露拉住,用力搖頭示意,舒紫星這才記起,文在心可是堂堂五階修士,自己真要出手,必然自取其辱。
“等著!”舒紫星憤憤轉身而去,舒白露緊隨其後。
“等著。”褚無鋒竟學舒紫星的樣子向殿內拌個鬼臉,繼而也帶著陸翀揚長而去。
而此時,殿內這才露出七、八個頭來,皆一臉遺憾。
一名長老:“宗主,你別什麽事都老文老文的,剛才就應該讓我出手,
我修為弱啊!” 文在心:“也是,她跟我差著級數,當然不敢還手了,教訓那娘們的想法落空了吧?”
夜流光一本正經:“胡說什麽,我堂堂分宗宗主,能跟一個婦人一般見識?”
“得了吧,那娘們堵門欺人更殺人,你都快氣炸了吧?”文在心翻翻白眼。
“別胡說……收拾收拾,把那幾個惹禍的孩子‘請’過來吧。”
天嶽山脈,於滄海的判斷對了一半,獸群的確很有耐心,這讓他們抓住機會恢復了個七七八八,但它們卻一點都不弱,真正衝擊之時,三人第一時間被逼到了樹上,而且還是距離地面近百米的樹冠之處,因為它們的攻擊還帶遠程。
身下十余米的地方正在被一道道風刃無情切割,劈啪作響,三人剛剛恢復的肉身有重新帶出了露骨的傷勢。
所幸能夠發出風刃的猛獸好像只有一頭,不然三人連上樹的機會都不會有。
樹乾高而且粗,於滄海一手一個,直接將尚寧與穆天雲甩起數十米高,再加上他在下方拚死攔截,二人這才得以利用手中的武器順利攀爬而上。
而於滄海自己則幾乎是硬頂著風刃跟上來,全身傷口觸目驚心,若非他的天賦本就在氣血,換成尚寧與穆天雲任何一個,結局都將十分淒慘。
樹冠巨大而繁茂,下方的風刃也夠不到如此高度,三人得以喘息,但一道道風刃就像鐮刀,這棵樹早晚會被割斷。
“這常星真特麽太不友好了……”穆天雲有些崩潰。
“哭個錘子?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於滄海斥責。
“我沒哭啊……”穆天雲一臉無奈,但於滄海看不清楚,此時是深夜,於滄海只是聽他語氣裡帶著哭腔。
“莫給老子囉嗦,你倆抓緊療傷,樹斷之刻,就是你們逃命之時!”
“不行!”尚寧立時猜到他的打算。
“如果我沒猜錯,下方只有這一頭擁有發出風刃的能力,只要我纏住它,再對其它小崽子略作牽製,你們就有機會。”
“我說了不行,你怎麽可以如此不拿自己的命當命?!”尚寧才是明顯帶出了哭腔。
“我來吧,我反正就是個累贅……”穆天雲插口。
“你閉嘴!”二人齊喝。
“滄海你聽我說,還記得那天王貲對付老色坯嗎?只要我們任何一個擁有了二階神識,就能發揮出這柄短刃本來的威力,野獸惜命,我們還有機會!”尚寧急道。
“小寧,我又何嘗不知,但是二階,至少在樹斷之前毫無可能。”於滄海苦笑。
“我有個想法……”穆天雲再次插口。
“你閉……嗯?你說!”
“你們說,這裡的野獸怕不怕火?”
“你想放火燒山?它們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怕!”尚寧相當無語。
“狹路相逢勇者勝,不是它死,就是我活,我們就跟它賭命!”穆天雲咬牙切齒。
“倒是有股子血性!”於滄海不吝誇讚。
“……”尚寧無奈,“還沒到那個份上,我在想,任何地方的生物鏈都應該是個相對完整的結構,這些野獸既然選擇群居,生態圈內大概率擁有它們畏懼的天敵,如果我們能夠引來更為強大的存在……”
“驅虎吞狼?!”穆天雲興奮了。
“但是怎麽引?”於滄海皺眉。
“任何生物,都對食物和獵食者最為敏感,我們模仿並且放大它們的叫聲,應該會有用吧?它們一直很安靜,說明它們有顧忌!”
“但它們怎麽叫的,我們也不知道啊……”
“所以,逼它們叫!”尚寧遞出了自己手中的細劍。
於滄海明白了,他暗暗運起神識,積蓄全力,瞄準下方獸群,猛然射出細劍,初始動力加上重力加速度,使得細劍如子彈一樣瞬息刺穿一獸。
嗷……淒慘的叫聲劃破夜空,繼而嗷嗷聲不絕於耳,音浪極速擴向四面八方,於滄海三人竟立即竭力學起了獸叫,這讓下方的野獸統領也不由驚愕。
很快,巨大的奔襲與撞擊聲從遠處傳來,於滄海三人立即噤聲,而下方的獸群則受驚般四散,三人隻恍惚間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閃而過,極速追擊而去……
呼……三人暗松口氣,竭力蜷縮在枝葉叢中,大氣都不敢喘。
次日天蒙蒙亮,三人探頭向下張望,發現原地隻留下一具被細劍釘在地上的屍體,這野獸體型並不大,也就與地球上的花豹相當,也是四隻爪子,但頭部卻如山魈,還有些像人。
三人觀察許久,這才躡手躡腳下得樹來,於滄海拔出細劍拎起獸屍便走,二人緊緊跟隨。
約莫跑出十數裡遠,三人這才在一處天然壁坳處停下,這是一道絕壁裂縫,不大,但夠三人容身,關鍵它距地面數十米高,相對安全,於滄海分別將二人以及獸屍狂甩而上,自己則利用短刃攀岩。
擔心肉香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三人一如剛到常星時,仍然選擇了生切。
順利修行之後,他們對食物的需求已經很小,天地能量足夠浸潤自身,但機體重傷之時,有機食物帶來的恢復作用自然也是一大助力。
與當日的生羊片相比,這獸肉的味道並不怎麽樣,但其蘊含的生機能量卻至少十倍於傻麅子。
“畢竟是入級獸類,身體也是被天地自然長期改造過的。”穆天雲很滿意,近乎狼吞虎咽。
“即便沒有追兵,這天嶽山中顯然也是危機四伏,我們必須得想個去處,不能再這麽盲目亂轉了……”尚寧憂心忡忡。
“你說流蘇她們……”穆天雲終於再次提起,這也是連日來三人一直刻意回避的問題。
“能在分宗門前虐殺洛凌風,而分宗秩序部隊卻明顯站在他們一邊,又出動幾萬人追殺我們,流蘇她們恐怕……”尚寧悲戚搖頭。
穆天雲默默仰起了頭,雙淚無聲滑落,手裡的獸肉也摔在了地上。
“二十人精英小隊,已去十七……”於滄海自嘲長歎。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先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報仇!”尚寧此刻卻表現得比他們更加堅強。
“山裡待不住,藤娃娃那不敢去,以舒家的勢力,必然在各邑甸通緝我們,我們的體型又與本地人明顯不同,這常星雖大,可還有我們活命之所?”穆天雲仰望蒼天。
“有!”
“嗯?”二人一愣,齊齊望向出聲的於滄海。
卻見於滄海默默掏出了一張地圖:“無常嶺,朗格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