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能夠受托護送生選的,無疑都是各家經驗老道之輩,他們並沒有被洛凌風突然冒出的一句話煽昏了頭腦,洛凌風的鼓動之詞並未奏效,實則他也早有心理準備,剛才出言造勢也只是盡力一試,萬一出現奇跡了呢?
奇跡並沒有出現,最終毅然決然衝向洛家隊伍的始終都只有他一人。
但這也的確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那護衛首領更是抬手一指:“就是他!”,葉還真的推斷並沒有全錯,他的確沒敢回舒家,但卻沒逃過家族的追捕,舒玉姮未能如期到達分宗,舒家接應之人又豈會不知。
“走!”尚寧輕喝,她不願坐視洛凌風犧牲,更不願坐視他白白犧牲。
常年的軍旅歷練,使得三人心理素質極佳,他們雖然緊張,但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下車之後沒有立馬奔逃,而是混在人群中不著痕跡“滲”向外圍。
他們當然不敢真地逃往鎮嶽軍營,因為根本不認識什麽褚無鋒,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去處是回靈麅,一是通知洛山研究對策,二是進入啟靈場找藤娃娃尋求庇護。
無論從實力還是情感的角度,藤娃娃都是他們進入常星以來最大的倚仗。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並不可行,每處通道都設置了重重關卡,尤其是通往靈麅甸的方向。
“對了,那護衛知道我們是靈麅洛家的隊伍,那個方向必然早已設下天羅地網,只等我們闖入!”尚寧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先進密林,躲過風頭再從長計議!”於滄海道,鎮嶽分宗本就在坐落在都城邊緣,這片聚集區緊挨著廣袤山林。
分宗靜室內,王貲正面臨艱難抉擇,他要選出一個人與自己共擔罪責,並且同赴黃泉。
他第一時間看向了百靈,後者眼神一慌,但卻沒有回避,目色糾結卻也坦然,他苦笑自哂,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他望向了玉流蘇:“流蘇……”
玉流蘇卻笑了:“將軍難免陣前亡,從穿上軍裝的第一天我就在時刻準備著,況且有你陪著,我不怕!”
“額……”王貲一滯,“我是想說:好好活著,你才26歲。”
玉流蘇笑容僵在臉上,目中甚至隱隱有些氣惱。
王貲又望向了葉還真:“葉師,不怪我吧?”
“雖然我隻比你大一歲,但也是你的老師兼指揮官,這事本就該由我出頭,看你在前面張羅,我不說話只是維護你大男人的面子,你還矯情上了?”葉還真故作揶揄。
“額……也是,那就黃泉路上結伴走一遭?”王貲笑了。
“流蘇,出去之後你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藤娃娃身邊,切記切記!”王貲在精神力網鄭重叮囑。
“你們雙宿雙飛、瀟灑而去,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陌生的人世間?”玉流蘇帶著哭腔。
“不是一個人,天雲他們還在外面!”
“我們四個在這裡受製裁,他們三個在外面能安然無恙?”
“這……”王貲也意識到這個問題,舒家的觸手連宗府都伸的進來,收拾外面那還不是手拿把攥嗎?
“算了,還是你們兩個上路吧!”王貲一語石破天驚,“我突然意識到,在這樣一個醃臢的世界,獨自留下的那個才最辛苦。”
“還沒選好?”夜流光逼視過來。
“選好了,她們二人!”王貲抬手一指。
“什麽?你這個貪生怕死的畜生!”小牛飛身一腳踹來,王貲直接撞在牆上。
“怎麽?堂堂夜大元帥想出爾反爾?”王貲不理小牛,隻盯著夜流光。
葉還真與玉流蘇已經牽手向前走來,她們直奔夜流光。
“逃!”二女近乎同時在精神力網提醒王貲,繼而全力攻向夜流光,她們並不完全信任這群人,想為王貲製造逃生機會。
王貲顧不上悲傷,全力激發雙腦,他想出其不意躍遷出去。
然而她們的行動終究失敗,二女的攻擊並沒有傷到夜流光,她們的身體被數十根弩箭洞穿;王貲雖然成功躍遷到門前,但卻在撞門的一刹那失去意識。
洛凌風死得慘烈而悲壯,為了盡可能拖延時間,他始終在戰鬥,但即便一開始圍攻他的只是一些低階角色,他也沒敢再戕殺任何一人,因為他很清楚,任何新增的血債,都將完整被記在靈麅洛家頭上,而洛家在舒家面前彈指可破。
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褚無鋒身上,也只有那樣的存在才有能力化解兩家的恩怨,保下長亨以及整個家族,所以他一切的努力,都是在為尚寧三人外出求援爭取時間。
尚寧三人雖實力低微,但畢竟曾久經戰陣,在混亂的數十萬人之中溜進近在咫尺的叢林難度並不算太大。
這片叢林屬於天嶽山脈的邊緣,天嶽山脈綿延起伏不知幾千幾萬裡,鎮嶽國也正是因為此山而得名,山中林高叢密,環境野性而原始。
三人藏身於一處巨大樹冠之中,距離邊緣實則只有數百米,雖然極其危險,但他們舍不得繼續深入,因為葉還真四人生死未卜,他們做不到完全棄之不顧。
但這種等待隻持續了不到半日,三人被迫繼續奔逃,因為洛家開始搜山了,不僅包括之前搜索聚集區的萬人,遠處增援的隊伍浩蕩而來,人數一眼望不到邊。
“他們要敢害了流蘇,我此生必滅舒家!”穆天雲在於滄海背上發狠,他修為太低,速度太慢,於滄海乾脆背上了他。
“希望宗府有點擔當,畢竟我們只是自衛反擊……”尚寧暗暗祈禱。
分宗遴選之際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身在鎮嶽軍營的護國軍元帥褚無鋒也得到了消息。
“小牛幹什麽吃的,維持個秩序都維護不好?有什麽私怨讓他們私下解決,在分宗門口鬧騰個球?”褚無鋒對前來匯報的陸翀瞪眼。
“部屬說牛萌被您師兄征調在宗內處理什麽事情,外面的情況他可能還不知道……”陸翀解釋。
“等等,你剛才說舒家在搜捕洛家?哪個洛家?”
“落英邑靈麅甸洛家,您是說……洛山?”陸翀也反應過來。
“八成就是,他前段時間不是還給我寫信,讓我幫他兒子作弊?”褚無鋒點頭,也正是這封信讓他和陸翀第一時間想到洛山,畢竟二十年不見,印象早已模糊了。
“欺負到我鎮嶽老兵頭上來了?!”陸翀勃然大怒。
“你不是說洛家殺了舒家的人,到底誰欺負誰啊?”
“洛家啥實力?舒家啥實力?洛山的兒子能主動殺舒家人?必然是舒家欺負洛家嘛!不行,我得去看看,洛山那小子雖然沒啥出息,但也是我鎮嶽軍的生死兄弟!”陸翀扭頭便走。
“等等,你急個球?”
“啊?”
“老子不可能幫洛山作弊,但也不可能坐視他兒子在我眼皮底下挨欺負,召集衛隊,隨老子走一趟!”
“是!”
王貲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房間裡,而身邊加自己在內,原護衛組六人一個不缺,水木風華、葉還真、玉流蘇也正自互相打量,滿目驚疑。
“連你們兩個孩子也殺了?”水木風華望向百旅和百靈。
“原來人死後就是這麽個感覺?也沒什麽可怕嘛……”王貲看看自己和幾人與生前也沒什麽兩樣,不由大發感慨。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還真一樣?鬼也敲門的?”玉流蘇也呆住了。
門開了,外面站著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夜流光與小牛,眾人懵了,是他們也死了?還是我們又活了?
但這個問題來不及細想,有仇不報非君子,四人不約而同衝上去就打,管你是人是鬼,揍了再說。
“且慢!”夜流光伸手一攔,眾人隻覺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住,拚命發力就是衝不過去。
“我是人宗鎮嶽分宗宗主夜流光。”夜流光介紹,顯得彬彬有禮。
“不是鎮嶽軍元帥夜流光?撒謊太多自己也記不清了?”葉還真滿目不屑。
“鎮嶽軍元帥叫褚無鋒。”夜流光面露尷尬。
“這麽說你也不叫小牛嘍?”
“咳咳……我叫牛萌,是褚元帥親衛隊長。”小牛訕訕。
“這是連環套嗎?直說吧,這次想騙什麽?”王貲完全不信任他們。
“之前那不是騙,是‘問心關’,從你們進入投影室起,你們的精神世界就呈現了一些異常痕跡,比如冒名頂替,比如夤夜凶殺,這些事情我們必須要搞清楚,所以專門為你們開啟了一次問心,話說,由本宗主親自執行問心的,每屆可都寥寥無幾……”
“是嘛,畢竟事實證明,那些事還都確實存在,被冒名的人都沒說什麽呢,冒名者倒還覺得委屈大了?”牛萌上前。
“不是已經被你殺了一次嗎?還叫沒說什麽?”水木風華怒道。
“殺的只是你的精神投影。”牛萌撇嘴。
“投影?”玉流蘇若有所思。
“虧你們還是來參加遴選的,不知道投影戰場嗎?”
幾人面面相覷,心下不由已經開始信了。
“說得輕巧,我也殺你投影一次唄?”水木風華依然怒氣衝衝,畢竟他“死”得最憋屈。
“不管怎麽說,你們殺害舒家人是事實。”夜流光抬手製止二人鬥嘴。
“我……”
水木風華剛要辯解,已被夜流光打斷:“我知道你們是自衛,而且,人宗也不會過問家事、國事,我們關心的,只是你們的心性,既然你們來我人宗參選,我們就必須了解你們的心性,宗府乃人間重器,豈能輕予惡人?”
“老先生,你說的有理。”玉流蘇認真點點頭。
“老先……好吧,隨你怎麽稱呼吧,總之,你們的心性勉強過關,繼續等待接下來的投影戰場考核吧。”
“老先生……我們都損失了一輪精神力,這對後面的考核而言,是不是不太公平啊?”葉還真故意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期待地望著夜流光。
夜流光無奈:“你們損失的那點精神力,進了賽場殺幾個人就補回來了,如果幾個人都殺不了,公不公平對你們也沒什麽意義。”
“殺人還能汲取精神力?”六人都愣了。
面對這樣的問題,夜流光有些無語,牛萌開口道:“不然你們幹嘛擠破腦袋也要給人家當遴選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