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裡之程,頃刻即至。
王貲等人只見兩座門戶,門前靜立三人,皆著白色長衣,胸前繡著一個“人”字,想必便是人宗弟子。
“生選左入考核,護衛右入等候。”人宗弟子面無表情。
“大哥,拜托了!”洛長亨鄭重一禮,徑直走進左邊門戶,王貲六人自然右入。
甫一踏入,王貲立感識海恍惚,急忙凝神間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座靜室之中,室內只有自己六人,顯得空空曠曠。
“這是什麽手段,怎麽像刹那間實現了空間轉換?王貲你有發現嗎?”葉還真驚問,現在七人中王貲修為最高,眾人已不自覺將他當做了主心骨。
“沒有,只是恍惚一下,人宗不簡單!”王貲也是一臉茫然。
四人又看向百旅和百靈,他們同樣懵懂,畢竟也是第一次參加遴選。
“巴馬滴,既來之,則安之吧,洛長亨參加前兩項考核,估計要一段時間的。”於滄海大咧咧坐了下來。
眾人席地而坐,發現此地煉炁效果與外面並沒什麽兩樣,甚至還不如靈麅的啟靈場,於是各自悄悄摸出了靈石。
洛山給的靈石早就用盡,但得自舒玉姮等人身上的上萬顆,葉還真已經平分給眾人,洛氏二人與百家兄妹同樣有份。
但靈晶全在王貲身上,目前只有他和洛凌風能用,但洛凌風自知在那一戰中貢獻甚微,堅決推辭了。
約一個小時左右,室門轟然打開,突然從外面湧進來一隊覆甲衛士,均手持弓弩,嘩啦啦竟是把六人圍在了中間,大門旋即閉合。
六人驚醒起身,面面相覷,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這群甲士足有數十人,中間統領狀中年男子氣勢晦澀如墨,看不透深淺。
而眾甲士手中的弓弩,在王貲神識感應下結構複雜,觀不清虛實,想來絕非凡品,很有可能便是如短刃般的法器。
“我等乃落英邑靈麅甸生選洛長亨的護衛,來參加考核的,諸位何意?”葉還真喝問。
“護衛?靈麅甸可沒你們這樣的護衛。”中年男子身邊一人淡淡開口。
葉還真四人心中震驚,暗忱難道有什麽地方露出破綻了?
王貲心中電轉,面上卻故作赧顏:“抱歉,是我們失禮了,我等實則為鎮嶽軍褚元帥麾下‘天行者’,涉及軍事機密,不得已隱藏了身份,但這並不違反考核規則吧?”
他祭出了“天行者”這個陰差陽錯建立起來的擋箭牌。
“哈哈哈哈……”之前出言那人竟放肆大笑起來,一眾執弩甲士也紛紛跟著狂笑,眼中盡露鄙夷。
眾人茫然,心道莫不是要糟?
“賊子!”之前出言那人突然斷喝一聲,“你可知我等是何人?真神面前焉敢弄鬼?”
莫非?王貲心中一抽,該不是遇著正主了吧?這麽倒霉的嗎?
“我等才是如假包換的鎮嶽軍,褚元帥是個什麽鬼?天行者又是個什麽鬼?我鎮嶽軍的唯一統帥,便是眼前這位——夜流光大人!”他指著一直不曾開口的中年男子道。
“小牛,說了多少次,直呼其名,再叫大人……踹死你。”夜流光佯怒。
“是,是,是,夜帥!”小牛訕訕賠笑。
精神力網內,四人如遭雷擊:
水木風華:“有點懵,等等,讓我捋捋……”
玉流蘇:“洛山是褚無鋒元帥親衛,一口一個恩帥,他還因為護衛褚元帥傷了源脈,
還把元帥賜他的法器轉贈給我們……” 葉還真:“何止啊,洛長亨他們也都知道褚元帥,百藍圖還借罵‘褚無鋒是個傻麅子’來試探我們……”
王貲:“……除非我們從一開始就暴露了,自始至終他們所有人都在跟我們演戲?但這可能嗎?”
四人齊齊望向百旅與百靈,發現二人同樣一臉難以置信,百旅更是忍不住開口:“你們說鎮嶽軍沒有褚元帥?!”
“廢話!”小牛不屑。
“這怎麽可能?褚無鋒元帥可是我們從小聽到大的傳說啊!”百靈叫道。
“你見過?”
“那倒沒有……”
王貲四人更迷茫了,看百旅和百靈的狀態,又完全不像演戲,四人在精神力網理不出頭緒,外表看起來呆呆愣愣,也不開口。
“傻眼了?”小牛毫無顧忌走上前來,目光掃過四人,不掩譏笑。
“放肆!竟敢辱我恩帥?!”水木風華突然爆喝躍起,揮掌作勢欲打,但他手中沒有武器,短刃在進來之前交給了於滄海,因為分宗遴選不允許帶兵刃。
噗!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右掌,再毫無減速地穿過了他的頭顱,水木風華墜地,還因為前躍慣性在地上滾了幾圈。
三人神識驚探,發現他竟已識海崩潰,氣絕身亡了!
三人清楚,他本意只是用棒喝之法試探,以觀察對方會否露出破綻,他肯定也覺得之前所有人都在跟己方演戲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竟然死了,對方毫不猶豫地殺死了他,單單一支弩箭,秒殺水木風華!
“王貲,逃!”葉還真在精神力網暴喝,她迅速判清了形勢,這數十弩弓,絕非己方可以力敵,王貲擁有短距躍遷能力,是最有希望逃出生天的那個。
王貲知她心意,但苦笑搖頭,讓我丟下你們,這可能嗎?
“貲,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別忘了,我們是薪火軍人,我們還有未完成的任務!”玉流蘇同樣表現出一位特戰軍人的理性與擔當,情急之下,她甚至“忘記”稱呼他的姓。
“螢火之蟲,也敢造次?”小牛瞥了瞥水木風華的屍體,滿臉不屑。
“萬族友好!”王貲突然喝道,“萬族尚且友好,更何況同為人族?即便我等有冒名之過,終歸罪不至死吧?!”
“萬族友好?同為人族?冒名之過?”小牛眼中露出悲憤,“若你們自認為還是人族,豈能忍心戕殺包括嫡女在內的舒家一十二人?手段之狠辣,居心之惡毒,令人發指!”
五人聞言如墜冰窟,原來是此事發了?那棄主逃走的護衛終究還是選擇了回家自首?
“夜元帥明鑒,我們兄妹純粹是被他們蒙蔽的,我們一直篤信他們是鎮嶽軍褚無鋒元帥麾下,殺人的事都是他們逼我們乾的,我們跟他們不是一路的啊!”百旅突然大呼,“而且他們還在靈麅逐鹿戰場幫助洛家作弊,我懷疑一切都是他們計劃好的,他們居心叵測啊!”
“但是……但是舒家的事,確實是對方襲殺我們在先,我們只是奮起反擊!”百靈看看自家兄長,再看看玉流蘇三人,滿目糾結。
“你是在幫他們說話嗎?”小牛玩味地望向百靈。
“我只是……實話實說。”百靈咬牙道。
“你可想好了,我們清楚你倆跟他們不是一路的。”小牛提醒。
“是,我們是靈麅百家嫡系子女,跟他們確實不是一路的,但舒家的事,我親眼所見。”
“是嗎?你親眼見到舒家的人殺你們?他們殺了你們誰?”小牛目光冷冽。
“他們……”百靈語塞了,當時他們只是包圍過來,搶先出手的反倒是王貲等人。
“行了,”王貲踏前一步,“不要為難一個小姑娘了,舒家圖謀不軌,我等正當防衛,這是事實,也許防衛過當了,但被包含三階修士在內的舒家十一人夤夜合圍,除了奮盡全力我們別無選擇。”
“巧言令色!事後追殺舒玉姮,並殘忍割下她的首級,也是別無選擇?”小牛怒斥。
“唉,確實別無選擇,我們無力應對舒家的報復,只能選擇斬草除根。”王貲歎氣。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夜流光突然插言,小牛很識趣閉嘴。
三人對視一眼,面現苦笑,王貲開口:“天涯淪落之人,天行者。不過這不重要了,既然你們要為舒家出頭,或者你們本來就是舒家的人,我想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舒家,也的確有錯在先。”令眾人沒想到的是,夜流光突然冒出這麽句話。
“就是啊,舒家拔刀霍霍,總不能要求我們引頸就戮吧?您說是不是?”意識到機會,王貲趕緊乘勢而起。
“但你們終究太過了,視人命如草芥,不殺不足以正法紀,這樣吧,你們選出三名主犯授首,其他人我可以從輕發落,剛才死的那個就便宜你們了,他算主犯之一,還差兩個。”夜流光表態。
“我與百旅!”王貲毫不猶豫。
“憑什麽是我?我最後出刀刺舒玉姮都是你們逼的,我也是受害者啊!”百旅大叫,並趕緊拉著百靈遠離幾步,以示跟王貲三人撇清關系。
“我……”百靈左右為難,玉流蘇幾人還在之前的戰鬥中刻意保護他們兄妹,她覺得不能忘恩負義、落井下石,但要她把自己的兄長推出去送死,她也說不出口。
“你看,他不願替你們頂罪,還差一個。”夜流光指指百旅。
“我來!”葉還真與玉流蘇異口同聲,實則百靈也張了張嘴,但終歸沒有說出來。
“說一個就一個,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你選。”夜流光指指王貲。
與此同時,分宗十裡之外的等候區,尚寧幾人正躲在馬車裡入靜,突聽外面嘈雜四起,人聲鼎沸。
幾人立即撩開車簾一角偷偷觀察,只見浩浩蕩蕩足有上萬人,身著統一服飾,正像耙子般推進整個聚集區,從外面眾人的議論聲中,他們聽到的是舒家大部隊在搜索凶手,他們甚至遠遠看到了那個逃走的護衛,正被繩索牽著到處張望,如同軍犬。
聚集區負責維持秩序的軍隊上前交涉,最終不但未能阻止,而且還率領自己的部屬加入了搜尋隊伍,搜索網漸有合圍之勢。
“怎麽辦?”穆天雲焦急,他早已被喚醒。
“得通知葉指他們!”於滄海抽出了水木風華留下的法器短刃。
“不行,別說我們沒有報名回執根本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也是自投羅網,我們逃!”尚寧一把拉住他。
“我不能走,長亨還在裡面,我老了,他還年輕,我要為他搏一線生機!”洛凌風搖頭。
“前輩,長亨當時根本沒有親手殺人,又是正式生選,所有人中他反倒是最安全的,況且你這點修為在舒家面前,哪有什麽一搏之力?”尚寧焦急勸道。
洛凌風笑了:“孩子,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人老了,心不糊塗,舒家的事完全是他們咎由自取,而你們也完全是為了保護長亨,以及保護我洛家的利益,小山與長亨能交下你們一眾袍澤,是他們的福分,也是我洛家的福分,你們幫我洛家,我洛家也得有所擔當!
我去製造混亂,你們趁機逃脫,我只求你們,逃出之後火速趕往鎮嶽軍營,務必請動褚元帥出面化解此事,救長亨與王貲他們,更是拯救我洛家全族,拜托了!”
“但是……”尚寧還待再說,洛凌風已閃身出了馬車。
但他沒有馬上行動,而是悄悄在人群裡穿梭,待距離馬車足夠遠時,才飛身大喝:“舒家目無宗府,破壞遴選,更蠻橫無理,欺人太甚,人人得而誅之,大家隨我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