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貲四人與牛萌率領的千人隊一路推進，因為他們的任務是搜索，行軍速度堪稱緩慢。

　　天嶽山中的猛獸不傻，越是強悍的存在智力越高，它們沒必要主動招惹成建制的軍隊，所以千人隊一路上並沒有遭遇什麽像樣的威脅，但這有利有弊，大部分的衛士並未入級，他們需要攝食，而隨身攜帶的食物畢竟有限，一路行軍也導致他們幾乎無從狩獵。

　　“必須休整一下了，把弟兄們撒出去搞點食儲，不然我們堅持不了幾天。”牛萌終於正式表態。

　　“……好。”葉還真點頭，她沒法拒絕，心裡再著急也不能不管部隊的死活。

　　“傳令全軍，就地休整，各分隊自由組織狩獵，天黑之前務必回營！”牛萌高喝，繼而軍令被接力傳達向四方。

　　為了擴大搜索范圍，千人隊本就各自相距百米拉成長長一線，臨時營帳綿延百裡，再加上分組外突狩獵，中帳附近幾乎再看不到幾個人。

　　王貲並不是沒有想到無常嶺，但那在他的推演中畢竟只是一種概率相對高些的可能，他無法完全排除其它概率點，所以仍然只能采用地毯式搜索這種最笨的辦法。

　　“牛隊，天嶽山中的猛獸凶嗎?”玉流蘇忍不住問道。

　　“凶?”牛萌一愣，隨即明白了，“只要人跡罕至的地方，大多存在猛獸，但在人族腹地之內，太‘凶’的猛獸還是極少的，畢竟它們有更好的去處——妖族。”

　　“妖族?”四人都轉過了頭。

　　“你們還真是世外高人的傳承，不會連世俗常識也不清楚吧?”牛萌搖搖頭。

　　“確實，我們之前可以說完全與世隔絕。”王貲模糊道。

　　“果然，要想成就非凡必須極致專注啊……”牛萌感慨，“妖族與我人族一樣，常星大族之一，萬族領地內有些成就的妖類一般都會選擇聚往妖族領地，就像我們人族領地聚集了各種形形色色的人類一樣。”

　　“萬族?”四人更驚愕了。

　　牛萌認真看了看四人，確定他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這才苦笑道:“常星生靈分屬萬族這事，我就當你們的長輩真地沒提起過吧……”

　　“那常星得有多大?”水木風華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個問題……”牛萌尷尬了，“你們猜我能清楚嗎?哪怕國府也找不出一張涵蓋整個常星的地圖……”

　　“……”四人震驚到說不出話，這在他們的認知中無法理解，畢竟就是一顆星球，單單人族歷史都過萬年，難道沒人走遍過全球?

　　“我奶奶說，她的奶奶終其一生沒走出過方圓三十裡，她最遠的認知之地就是每個月才能趕一次的大集。”玉流蘇在四人精神力網內感慨。

　　“但是……這裡的爺爺奶奶和你奶奶的奶奶，她不是一個奶奶啊，這裡的人可以修行，總不至於這裡無數的奶奶們，都沒有走出過地域認知障?”葉還真仍然難以接受。

　　“奶奶不是一個奶奶，地域也不是一個地域啊……”玉流蘇思索道。

　　“牛隊，你說的不太‘凶’，大概是凶到什麽程度?”王貲繼續問道。

　　“入級才可以被稱為‘妖’，未入級者只能被叫做‘獸’，妖族化靈以下，分為‘小’、‘大’、‘巨’、‘王’、‘靈’，對應我人族一至五階。

　　可以確定，天嶽山中不存在化靈以上妖類，大概率也不存在‘靈妖’，五階又被稱為‘通靈’之境，生命形態已處於蛻變之中，

沒有特殊原因，繼續留在其它族群領地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小、大、巨、王四階妖類，天嶽山中應該都有，但王階很難分辨，不像其它三階，單看體型就能直觀區分。”

　　“也就是說，個頭小的叫‘小妖’，大些的叫‘大妖’，巨大的那種，就叫‘巨妖’?”

　　“是這個意思，比如我胯下戰獸，就是一頭小妖。”

　　“它們也懂修行?”玉流蘇插口。

　　“當然。”牛萌一臉無奈，“常星眾生個個都在修行，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當然，不管哪個族群，真正入級者還是少之又少，普羅眾生終其一生大多入級無望。”

　　“那這裡為什麽叫常星?”

　　“這……祖祖輩輩都這麽叫，這也需要問個為什麽嗎?”牛萌一臉無辜。

　　“他們只有小妖的水準，又很可能時刻面臨著舒家的追殺，太難了……”王貲喃喃搖頭。

　　“舒家應該不敢繼續追殺了，畢竟褚帥與陸帥都已經為此事正式出過手，表過態……”牛萌寬慰。

　　“但願如此……”王貲並不那麽樂觀。

　　“小心！”突然葉還真猛撲，直接將玉流蘇整個壓在了身下，而幾乎同時，王貲也撲向了水木風華，他剛才在想尚寧三人的事，的確沒有第一時間察覺異狀，但是他對葉還真無條件信任，葉還真的示警及動作激發了他的下意識反應。

　　噗噗噗……九支弩箭從九個方向同時射來，繼而又是一輪，連綿不絕。

　　葉還真與王貲都是三階，牛萌更是三階巔峰，三人不約而同激發了自身的神識護罩，但弩箭的傷害仍然不能被完全免疫，三人身上在極短的時間內見血。

　　“撐住！”牛萌久經戰陣，第一時間頂著弩箭全力外撲，必須得有人出去破局，他知道玉流蘇與水木風華都只是二階，一旦失去王貲與葉還真的保護，他們擋不住法器弩箭，所以王、葉二人暫時不能動。

　　砰砰砰……外面的戰鬥聲旋即傳來，其間更夾雜著牛萌“敵襲”的呼喝，他在召喚戰友。

　　但弩箭的來勢絲毫不減，仍然一輪接著一輪，絲毫不給帳內喘息的機會。

　　至少有十個人！王貲四人立即意識到了。

　　“風華，隱！”王貲在精神力網內爆喝。

　　“開乾！”水木風華旋即出聲。

　　王貲知道他準備好了，旋即猛然將他甩了出去，同時自身猛撲而出，“神隱”只是針對神識，並不能欺騙肉眼，所以被甩出去的水木風華實則依然危險，但他們賭得就是對方神識失去目標的那一刹那，王貲必須第一時間破壞掉針對水木風華的攻擊。

　　王貲撲出的同時已然激發雙腦啟動躍遷，他出現的位置恰好擋在水木風華的前面，水木風華則趁著這一下阻擋全速“遊動穿插”，這是薪火軍訓練中躲避未知狙擊手的標準動作，他的天賦本就在敏捷。

　　帳外弩箭開始亂飛，他們在捕捉王貲與水木風華，但王貲本就選擇硬扛，而水木風華則如來回疾掠的飄風，無法鎖定，弩箭陣列瞬間不再成形。

　　啪！一道閃電掠過，暗處響起一聲悶哼，繼而接戰聲與喝聲四起，葉還真與玉流蘇早已趁著水木風華與王貲誘敵之際衝了出來，四人配合無間，相互掩護與支援。

　　弓弩這種武器，一旦被近身就基本無用了，並且因為隊友正與敵方騰挪糾纏，其他方位的弩箭同樣投鼠忌器，所以雖然王貲四人手無寸鐵，但敵手也幾乎沒什麽兩樣，雙方旋即展開肉搏。

　　水木風華與玉流蘇並沒有選擇獨身迎敵，他們一直緊緊跟在王貲與葉還真身邊打輔助。

　　盡管整整差了一個大階，但他們的輔助卻並非只是錦上添花，關鍵在於戰機的把握。

　　每每王貲的神芒與對方硬撼，水木風華的突刺也會同時到達，即便未能一擊斃敵，至少也給王貲創造了從容收割的機會，但對方的圍攻卻收效甚微，王貲四人從未有一刻真正停下，他們始終在快速移動中尋找機會。

　　葉還真與玉流蘇的配合則霸道了很多，自從二人摸索出以自身神識構建介質的方法，雷電與擊節早已成為無跡可尋的遠程攻伐方式，她們當然也在時刻移動，但卻是在放風箏。

　　到了真正的戰場，葉還真的雷擊實則很殘忍，她專門針對敵方的識海構築電勢差，因為那裡生物電流明顯更加活躍，但於對手而言，這意味著劈魂斬魄。

　　葉還真的殺敵效果不夠明顯時，還有玉流蘇隨之而來的遠程擊節。

　　弓弩手的確只有九名，因為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全軍覆沒，大批的鎮嶽軍士也正從四面八方奔來。

　　而此時牛萌的狀況卻已然岌岌可危，他左支右絀幾無還手之力，但他的打法異常頑強，東奔西跑像個滑不溜手的陀螺。

　　王貲四人撿起了地上的弓弩，但箭矢已經所剩無幾，他們第一時間射空了所有弓弩的箭匣，卻也僅僅對最後一名敵手起到了一點遲滯作用，完全無法破防，對手的等級幾乎可以確定超越三階。

　　四人毫不猶豫從四個方向圍了上來，與牛萌呈五星夾角之勢。

　　對手並不托大，他第一時間放棄追擊牛萌，直接空中轉向疾衝玉流蘇，顯然他能判斷誰更好殺。

　　但王貲四人與他生平所遇之敵都不相同，他的選擇完全落在了四人意料之中，他在空中遭遇了葉還真的雷擊，以及玉流蘇的擊節，奔勢被明顯遲滯，又在落地時遭遇了王貲的神芒，並且還被突然躍遷出現的王貲死死抱住。

　　連番變故之下，這位疑似四階明顯慌了手腳，但四個方向的狂轟濫炸繼續接踵而來，而他此時的神識還主要布在防禦王貲神芒的位置。

　　五人似乎所有的攻擊都針對他的頭部，這讓他本能調動所有神識防禦識海，但猝不及防之下，牛萌手中的尖刃刺入了他的心臟，當然也是一柄法器。

　　即便如此，頭部的轟炸仍在繼續，而牛萌的刺擊也毫不停滯，很快將他的心臟刺成了爛泥，這名四階中境的大高手終於以無比憋屈的方式撒手人寰。

　　“可以了，可以了，牛隊！”水木風華上前拉住牛萌，後者仍在紅著眼睛瘋狂捅進捅出，而王貲也仍在背後死死勒著屍體的脖子。

　　馳援而來的鎮嶽軍衛士們終於趕至，他們無比麻利地控制住了十具……屍體。

　　“哈哈哈……”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牛萌與王貲突然相視大笑。

　　牛萌伸手向四人一一抱拳:“老子能在四階中境手裡活下來，還能反殺，謝謝了！”

　　“謝個毛線……”水木風華擺手。

　　“矛啥?”牛萌一臉懵。

　　“不重要。 ”水木風華傲嬌。

　　“行吧，不重要。”牛萌也不糾結，旋即喊道:“傳令集合，防禦陣型，掌燈，驗屍！”

　　鎮嶽軍士隨時攜帶的燈具並非火把，它們更像電燈，光亮更是絲毫不遜，但以靈石驅動。

　　片刻後，外圍千人已差不多聚齊，天黑了，他們本就在回營途中，中帳內的驗屍工作也已經結束。

　　“報告牛隊，全身上下毫無可辨別標識，顯然經過靜心偽裝，十人面貌無一在冊，全部都是生面孔。”部屬回報。

　　“一個四階中境，九個三階，全部都是生面孔?”牛萌皺起了眉頭。

　　“全部！”部屬篤定。

　　“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即便我鎮嶽軍留守都城的三大元帥中，也只有一名中境，一名巔峰，連薑帥都還在四階初境，這種級別的存在竟然全部都是生面孔?！”

　　部屬靜靜看著，並不再答，他知道牛萌並不是真的在問他，而只是在表達自己的驚愕。

　　“關鍵他們還公然在我鎮嶽境內，對我鎮嶽軍下手，對人宗記名弟子下手，他們怎麽敢?！”

　　“怪不得你就是個隊長，忒囉嗦，敢不敢的不就擺在這裡嗎?發這種沒意義的感慨有個毛用?”部屬不答，但水木風華看不慣了，他覺得身為領兵者，牛萌怎麽如此不淡定?

　　牛萌扭頭看來，目光直直定格在水木風華臉上，後者一愣:“幹嘛?說不得?為將者豈能剛愎?”

　　“不是，我覺得你不像個剛剛踏足世俗的小子，你更像個領兵多年的將領！”